第388章 三公主-荒玉珩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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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公主荒玉珩住在太液池西側的長信宮。

  這座宮殿在後宮裡不算大,位置卻是極好,依水而建,推開後窗就能看到太液池上的蓮花,冬天冰封的時候,整個湖面白茫茫一片,很安靜。

  安靜。

  這是荒玉珩選這個地方住的唯一理由。

  她不喜歡熱鬧。

  不喜歡後宮裡那些鶯鶯燕燕的勾心鬥角,也不喜歡前朝那些爾虞我詐的唇槍舌劍。

  可不喜歡歸不喜歡,

  她全都懂。

  三公主荒玉珩,今年二十一歲。

  在大荒皇朝的公主里,她排行第三,上面兩個姐姐早就嫁了人,大公主遠嫁衛州牧家,二公主嫁了京城世家趙氏,下面還有四個妹妹,七公主荒玉瑤是最小的那個。

  而她,

  卡在中間。

  不大不小,不上不下。

  偏偏是所有公主中最有才華的那一個。

  這不是自誇。

  京城裡上到世家公子下到太學學子,沒人不知道三公主的名聲。

  十二歲通讀百家典籍,十五歲以策論《論西域通商十二弊》引得三省大臣集體失語,十八歲代替生病的四皇子主持秋闈閱卷,點出的狀元後來成了荒景淵最信任的刑部主事。

  文的厲害,武的也不差。

  她修煉天賦在皇室子女中排第二,僅次於早夭的二皇子,目前已經是化髒境初期。

  要不是投了女兒身,太子的位置……

  嗯,

  沒有如果。

  魏忠到長信宮的時候,天色才剛剛放亮。

  宮女剛起來掃院子,見魏公公大清早殺過來,嚇了一跳。

  「魏公公?」

  「三殿下起了嗎?」

  「剛起。」

  「陛下急召。」

  宮女沒再多問,轉身去了寢殿。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長信宮的殿門開了。

  走出來的年輕女子穿了一身素白常服,髮髻簡單地挽了個飛仙髻,還別了一根銀色的小簪。

  容貌很出色。

  不是那種一眼驚艷的美,是越看越耐看的那種。

  五官清秀端正,眉峰英氣,一雙眼睛自帶魅意,是屬於那種看狗都深情的眼神。

  這就是三公主,

  荒玉珩。

  「魏公公,這麼早。」

  「殿下,陛下召您去太極殿,老奴先提個醒。」魏忠壓低了聲音:「您待會兒進去,別大驚小怪。」

  荒玉珩的腳步頓了一下。

  不大驚小怪?

  父皇深夜急召,大清早就讓她過去,魏忠還特意打了預防針……

  出什麼事了?

  她加快了步子。

  …………

  太極殿。

  荒玉珩推門進去的那一刻,也是被驚呆了。

  殿裡的光線不算好,只有東窗透進來半扇晨光,御案後面坐著一個人,穿明黃常服,正在翻一本厚厚的冊子。

  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她還忍不住的揉了揉眼眸。

  然後,

  下意識的尖叫了一聲。

  「啊?」

  好吧!

  這就有一些太不體面了。

  身為大荒三公主,十二歲通讀百家的才女,入殿面聖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啊」,連她自己都覺得丟人。

  可沒辦法。

  眼前這個人……是她爹。

  可又不太像她爹。

  半個月前她最後一次請安的時候,荒景淵的臉色灰敗,鬢角全白,眼窩深陷,坐在龍椅上連翻摺子都要歇三回。

  太醫私底下跟她透過底,說天子積勞成疾,臟腑虧虛,照這個趨勢下去,兩年內怕是……


  兩年。

  太醫說兩年。

  可現在坐在御案後面的這個人,雖然五官沒變,身形沒變,但……鬢角灰了,眼角的褶子淺了一半。

  臉上的氣色紅潤得跟換了層皮一樣。

  最關鍵的是那股精氣神。

  坐在那裡翻冊子的姿態挺拔利落,手腕翻頁的動作乾脆有力,不是一個六十三歲老人該有的樣子。

  這是……五年,不,是十年前的父皇。

  「進來,把門關上。」荒景淵頭也不抬。

  荒玉珩回過神,反手把殿門合上了。

  門栓落下的聲音在空蕩的大殿裡迴響了一下。

  她走到御案前五步的地方站住了。

  「父皇。」

  嗯,

  這回沒有「啊」了,措辭得體了很多。

  「你看出來了?」

  荒景淵把冊子合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看出來了。」

  荒玉珩的視線在荒景淵的臉上、手上各停留了兩息,「父皇年輕了。」

  「年輕了多少?」

  「至少五歲,最多七歲。」

  荒景淵滿意地點了點頭。

  「坐。」

  殿內擺了兩把紫檀木椅,荒玉珩挑了右邊那把坐下,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上。

  「知道怎麼回事嗎?」

  「靈氣金蛋。」

  荒景淵挑了挑眉。

  這丫頭倒是比魏忠反應快。

  「你怎麼知道?」

  「七妹的事,女兒一直在留意。」荒玉珩沒有拐彎抹角:「當初七妹服了那碗雞蛋羹之後,寒疾痊癒,修煉天賦驟增,太醫院說不出所以然來,可女兒後來查了半個月,發現那碗羹的藥效跟任何已知丹藥都不符,過於精純,過於溫和,過於全面。」

  「再結合羅城近半個月傳出來的那些消息……靈氣雞蛋,靈蜜,神種小麥,全都指向同一個源頭。」

  「什麼源頭?」

  「羅宇的寵獸。」

  荒玉珩語氣平靜的說了一句。

  荒景淵盯著她看了好幾息。

  這份分析能力和信息整合能力,放到前朝,頂得上半個謀臣。可惜是個女兒身。

  「你說的不錯。」

  荒景淵站起來,走到窗前,「那隻雞叫'雞大娘',是羅宇點化的第一隻寵獸,專門下靈氣金蛋,朕昨夜吃了一枚,就成了你現在看到的樣子。」

  荒玉珩的嘴唇動了動。

  一枚。

  就一枚。

  讓她準備了幾年的「父皇駕崩後如何自保」的計劃,直接廢了。

  這不是好事嗎?

  當然是好事。

  父皇能多活幾年,她高興還來不及。

  「叫你來,是有一件事。」

  荒景淵沒有轉身:「朕想把你許配給羅宇。」

  靜!

  殿內安靜了。

  很長時間的安靜。

  長到窗外的鳥叫了兩聲,又叫了兩聲。

  「父皇。」

  不知過了多久,

  荒玉珩深吸了一口氣,乾淨利落的說道:「女兒不嫁。」

  荒景淵沒有發火,只是轉過身來,走回御案後面坐下,拿起硃筆在手裡轉了兩圈:「理由。」

  「女兒有抱負。」

  荒玉珩的脊背更直了。

  「什麼抱負?」

  「大荒三十二州,災禍不斷,朝綱不振,九位皇兄明爭暗鬥至今尚無定論,女兒雖是女子之身,卻也想為父皇分憂、為百姓做些事,嫁去羅城,便是放棄這一切。」

  「說完了?」

  「說完了。」


  荒景淵把硃筆擱回筆架上。

  「玉珩。」

  「你說你有抱負。」

  荒景淵的聲音十分的平淡:「那朕問你,你打算怎麼施展?在這京城裡?在這後宮中?」

  「……」

  荒玉珩沒有回答。

  「你十五歲寫策論,三省大臣無人能駁,後來呢?你那篇策論被束之高閣,戶部連看都沒看過。」

  「你十八歲代你四哥主持秋闈,點出了刑部最能幹的主事,後來呢?那個主事在任上被同僚排擠了三年,去年調到邊郡,至今沒回來。」

  「你去年向朕遞過一道密折,建議裁撤冗員、整頓商稅,朕批了'准'字,下了中書省,中書令看了一眼,說'公主所言甚是',然後把摺子壓到了最底下。」

  每一句話砸下來,荒玉珩的表情就變幻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些。

  「朕不是說你沒本事。」

  荒景淵嘆了口氣,才沉聲的說道:「是這個朝廷……容不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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