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巴沙的消息
冠頭嶺，怒蛟幫總舵。
這裡並非一般山寨，而是依託複雜島礁，在無數天然洞穴與人工開鑿的通道中構建的龐大巢穴，入口隱秘，暗流遍布，大船難近，小船易覆，確實是一處易守難攻的絕地。
此刻，巢穴深處最大的一處石窟內，燈火通明。
石窟上方有一塊匾額，上書三個大字：鎮海堂。
少幫主霍金陵坐在上首那張鋪著完整虎皮的交椅上，目光緩緩掃過下方。
原本左右兩排共二十把象徵頭領地位的交椅，此刻竟空出了近半！
二當家雷震、三當家賀山、供奉千面狐、供奉水影子……
還有那些戰死的頭領……
短短三日，連遭重創。
怒蛟幫接連失去了三位頂尖高手、七位得力頭領，以及近百名從各寨抽調的精銳幫眾。
原本不算外圍眼線和依附勢力，核心也有近千人馬的尚水盟前哨，此刻已然元氣大傷！
最讓霍金陵憋悶的是，他至今都想不明白——採珠司是如何識破千面狐的易容的？更不可思議的是，今早針對蕭亭的刺殺再次失敗，採珠司內鬼孫懷反被揪出，萬源貨棧這個重要聯絡點也被暴露。
可預想中採珠司的追查卻並未到來，圍殺白安排了……
次次針對，拳拳用力，卻次次都落在了空處。
接連的挫敗，讓霍金陵心浮氣躁！
好在……
他看了一眼堂外，心中稍定。
吳烈那邊應該得手了。
只要滅了那艘巡海船，多少也算出了口惡氣，能稍稍提振一下士氣。
他正盤算著如何利用這個「捷報」重振旗鼓，穩定人心，一道身影自門外走了進來。
那人年約二十五，面容與霍金陵有六七分相似，只是身上多了一股書卷氣，身穿月白色長衫，手裡還拿著一卷書，與這「鎮海堂」格格不入。
正是霍金陵的二弟，霍銀川。
霍金陵一肚子邪火正沒處撒，看到這個一向與自己不對付、整天只知道吟詩作畫的廢物弟弟，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冷笑道：「二弟？真是稀客啊。你不在你那雅室里摹你的字帖，畫你的丹青，跑到這『鎮海堂』來做什麼？這裡可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霍銀川頭也不抬，看著手裡的書，淡淡道：「大哥有氣，別沖我撒。銀川有自知之明，沒有金剛鑽，從不攬瓷器活。倒是有些人……平日裡大言不慚，張口剷平採珠司，閉口壯大怒蛟幫，結果三日之間，損兵折將，元氣大傷，連至親兄弟都保不住。依我看，最不該來這兒的，就是這個人……大哥以為呢？」
「你——」
霍金陵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霍銀川！你有種再說一遍！」
堂中剩餘的幾個頭領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喘。
這兩位少幫主的不和，早已不是秘密。
霍銀川卻渾然不懼，從書中抽出一張紙條，隨手一抖展開，朗聲道：「大哥是在等吳烈的『好消息』吧。」
霍金陵一愣，心中升起不祥預感：「你怎麼知道？吳烈有消息了？」
「消息是有，不過，恐怕不是大哥你想聽的『好消息』，你自己看吧。」霍銀川隨手將紙條扔向霍金陵。
霍金陵一把奪過，目光急掃，紙條上的字跡潦草，言簡意賅：
——【吳烈率隊襲殺巡海船遇伏，激戰後被趙靖、范錫平重創，採珠司及永安池海寨水師合圍，吳頭領全軍覆沒！吳烈及三十七名兄弟，盡遭屠戮，屍首懸於採珠司門前示眾。】
「嘩——」
那濃墨字跡從紙張背面透出，幾位頭領功力深厚，很快就分辨出了「全軍覆沒」、「屍首示眾」幾個字，堂內頓時發出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人人臉上駭然失色。
又一個先天頭領折了！
霍金陵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發黑，紙條瞬間被攥得稀爛！
「採珠司——」
他猛地站起身，面目猙獰：「我霍金陵對天發誓，不將你們碎屍萬段，我誓不為人！我非要……」
「你非要怎樣？」
正在這時，又一個聲音響起，瞬間壓下了霍金陵的所有咆哮。
也讓堂內眾人悚然一驚，齊刷刷地望向聲音來處。
只見主座後方那面巨大石壁，無聲地向一側滑開，露出一條幽深的通道，一個高大身影，緩步從中走出。
來人年約五旬，身材魁梧，一雙眼睛開闔間精光隱現，不怒自威，只是他的臉色透著一種不正常的潮紅，呼吸粗重，偶爾會掩口輕咳一聲，正是怒蛟幫幫主——「覆海蛟」霍天擎！
「爹！」
「幫主！」
堂內眾人，包括霍金陵和霍銀川，全都立刻起身行禮。
霍金陵壓下翻湧的怒火，上前一步，語氣帶著驚疑：「爹，您……您怎麼出關了？您不是要閉死關療傷，衝擊通幽……」
「閉死關？哼！」
霍天擎走到主座前，目光掃過堂下稀疏的人頭，滿心怒火：「我才閉關幾天而已！怒蛟幫就接連出事，精銳大減，元氣大傷！連你三弟都……我都這把年紀了，還要白髮人送黑髮人！我還閉的什麼關？還不是得出來，替你擦屁股！霍金陵！你這個大當家，是怎麼當的？！啊？！」
霍天擎一掌拍在桌子上，目如冷電，厲聲喝問。
霍金陵心中又驚又怒，更是湧起一股強烈的憋屈，明明當初制定計劃，要利用蕭亭這個紈絝打開缺口的是你！現在出了事，倒全推到我頭上了？
他眼角餘光瞥向一旁的霍銀川，頓時明白——定是這個「好二弟」去通風報信，胡言亂語！
他狠狠瞪了霍銀川一眼，後者卻恍若未覺。
面上，霍金陵只能將頭垂得更低，咬牙道：「孩兒……知錯。是孩兒無能，請父親責罰。」
「罰你有用嗎？能讓你三弟活過來，能讓雷震、賀山他們回來嗎？」
霍天擎余怒未消，但咳嗽了兩聲，氣息有些不穩。
他修煉的是六品上階《四海翻江功》，此功霸道，講究氣勢磅礴，一往無前，威力極強，但隱患也不小，行功過猛，稍有不慎，就會致使經脈如同河道，被過於磅礴的內力反覆沖刷，留下無數暗傷。
正因如此，他才會讓三個兒子分別拜師，既是為拉攏其師門，也是為了兒子們能免於這種折磨。
霍天擎此次閉關既為療傷，也為衝擊更高層次，但中途被擾，非但沒成，反而引動舊患，傷勢頗重。
霍天擎咳嗽一聲，深吸一口氣，道：「金陵，我知道你不服氣，但為帥者，當因勢利導，隨機應變，計劃敗露，就要懂得及時止損，隱藏鋒芒！你看看你，一錯再錯，被人牽著鼻子走，把咱們的老底都快拼光了！」
他不再看霍金陵青白交錯的臉色，轉向眾人，聲音恢復了幫主的決斷：「傳我命令：即刻起，封寨！所有外圍水道入口，啟動機關，暗哨加倍，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爹！」
霍金陵忍不住抬頭：「難道……就這麼算了？蕭亭那小賊，曹廣賢那閹狗，害死三弟和那麼多兄弟，此仇不共戴天！」
「當然不是。」
霍天擎眼中寒光一閃：「但仇，不是靠莽撞去報的！這麼多人陷入採珠司，曹廣賢很可能已經知道機關部署，先重設機關，更換口令，嚴防死守，才能保存實力！否則，等採珠司殺上門，命都沒了，還報什麼仇！這段時間，你另有要事，就別摻和這些了！」
「……」
霍金陵雙拳緊握，骨節泛白，他知道老爹對他的表現不滿意，要奪他的權，但他也無話可說，只能忍著怨氣，沉聲道：「讓我做什麼？」
霍天擎目光轉向身後通道：「巴先生，請。」
腳步聲響起。
一個南洋人從通道中走了出來。
他看上去三十出頭，皮膚深棕，眼眶深邃，身上穿著一件質地精良的墨綠色長袍，正是嶺南「七星」之一，萬源貨棧的幕後掌柜，巴沙。
「尊敬的霍少主，還有諸位怒蛟幫的英雄，巴沙有禮了。」
他的漢語腔調有點怪異，卻很清晰，微笑說道：「勝敗乃兵家常事，海上討生活的人，哪有一帆風順的道理？重要的是，跌倒了，要知道怎麼爬起來，而且，要爬得比之前更高，更穩。」
他話鋒一轉，對霍金陵道：「霍幫主需要靜養，調理舊傷；霍少主您，要為弟報仇，重振聲威——這都需要實實在在的『力量』，而力量，有時候，不僅僅在於苦練，更在於……機緣和資源。巴沙此來，正是有一樁消息，要與諸位共享，不知霍少主，意下如何……」
這裡並非一般山寨，而是依託複雜島礁，在無數天然洞穴與人工開鑿的通道中構建的龐大巢穴，入口隱秘，暗流遍布，大船難近，小船易覆，確實是一處易守難攻的絕地。
此刻，巢穴深處最大的一處石窟內，燈火通明。
石窟上方有一塊匾額，上書三個大字：鎮海堂。
少幫主霍金陵坐在上首那張鋪著完整虎皮的交椅上，目光緩緩掃過下方。
原本左右兩排共二十把象徵頭領地位的交椅，此刻竟空出了近半！
二當家雷震、三當家賀山、供奉千面狐、供奉水影子……
還有那些戰死的頭領……
短短三日，連遭重創。
怒蛟幫接連失去了三位頂尖高手、七位得力頭領，以及近百名從各寨抽調的精銳幫眾。
原本不算外圍眼線和依附勢力，核心也有近千人馬的尚水盟前哨，此刻已然元氣大傷！
最讓霍金陵憋悶的是，他至今都想不明白——採珠司是如何識破千面狐的易容的？更不可思議的是，今早針對蕭亭的刺殺再次失敗，採珠司內鬼孫懷反被揪出，萬源貨棧這個重要聯絡點也被暴露。
可預想中採珠司的追查卻並未到來，圍殺白安排了……
次次針對，拳拳用力，卻次次都落在了空處。
接連的挫敗，讓霍金陵心浮氣躁！
好在……
他看了一眼堂外，心中稍定。
吳烈那邊應該得手了。
只要滅了那艘巡海船，多少也算出了口惡氣，能稍稍提振一下士氣。
他正盤算著如何利用這個「捷報」重振旗鼓，穩定人心，一道身影自門外走了進來。
那人年約二十五，面容與霍金陵有六七分相似，只是身上多了一股書卷氣，身穿月白色長衫，手裡還拿著一卷書，與這「鎮海堂」格格不入。
正是霍金陵的二弟，霍銀川。
霍金陵一肚子邪火正沒處撒，看到這個一向與自己不對付、整天只知道吟詩作畫的廢物弟弟，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冷笑道：「二弟？真是稀客啊。你不在你那雅室里摹你的字帖，畫你的丹青，跑到這『鎮海堂』來做什麼？這裡可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霍銀川頭也不抬，看著手裡的書，淡淡道：「大哥有氣，別沖我撒。銀川有自知之明，沒有金剛鑽，從不攬瓷器活。倒是有些人……平日裡大言不慚，張口剷平採珠司，閉口壯大怒蛟幫，結果三日之間，損兵折將，元氣大傷，連至親兄弟都保不住。依我看，最不該來這兒的，就是這個人……大哥以為呢？」
「你——」
霍金陵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霍銀川！你有種再說一遍！」
堂中剩餘的幾個頭領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喘。
這兩位少幫主的不和，早已不是秘密。
霍銀川卻渾然不懼，從書中抽出一張紙條，隨手一抖展開，朗聲道：「大哥是在等吳烈的『好消息』吧。」
霍金陵一愣，心中升起不祥預感：「你怎麼知道？吳烈有消息了？」
「消息是有，不過，恐怕不是大哥你想聽的『好消息』，你自己看吧。」霍銀川隨手將紙條扔向霍金陵。
霍金陵一把奪過，目光急掃，紙條上的字跡潦草，言簡意賅：
——【吳烈率隊襲殺巡海船遇伏，激戰後被趙靖、范錫平重創，採珠司及永安池海寨水師合圍，吳頭領全軍覆沒！吳烈及三十七名兄弟，盡遭屠戮，屍首懸於採珠司門前示眾。】
「嘩——」
那濃墨字跡從紙張背面透出，幾位頭領功力深厚，很快就分辨出了「全軍覆沒」、「屍首示眾」幾個字，堂內頓時發出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人人臉上駭然失色。
又一個先天頭領折了！
霍金陵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發黑，紙條瞬間被攥得稀爛！
「採珠司——」
他猛地站起身，面目猙獰：「我霍金陵對天發誓，不將你們碎屍萬段，我誓不為人！我非要……」
「你非要怎樣？」
正在這時，又一個聲音響起，瞬間壓下了霍金陵的所有咆哮。
也讓堂內眾人悚然一驚，齊刷刷地望向聲音來處。
只見主座後方那面巨大石壁，無聲地向一側滑開，露出一條幽深的通道，一個高大身影，緩步從中走出。
來人年約五旬，身材魁梧，一雙眼睛開闔間精光隱現，不怒自威，只是他的臉色透著一種不正常的潮紅，呼吸粗重，偶爾會掩口輕咳一聲，正是怒蛟幫幫主——「覆海蛟」霍天擎！
「爹！」
「幫主！」
堂內眾人，包括霍金陵和霍銀川，全都立刻起身行禮。
霍金陵壓下翻湧的怒火，上前一步，語氣帶著驚疑：「爹，您……您怎麼出關了？您不是要閉死關療傷，衝擊通幽……」
「閉死關？哼！」
霍天擎走到主座前，目光掃過堂下稀疏的人頭，滿心怒火：「我才閉關幾天而已！怒蛟幫就接連出事，精銳大減，元氣大傷！連你三弟都……我都這把年紀了，還要白髮人送黑髮人！我還閉的什麼關？還不是得出來，替你擦屁股！霍金陵！你這個大當家，是怎麼當的？！啊？！」
霍天擎一掌拍在桌子上，目如冷電，厲聲喝問。
霍金陵心中又驚又怒，更是湧起一股強烈的憋屈，明明當初制定計劃，要利用蕭亭這個紈絝打開缺口的是你！現在出了事，倒全推到我頭上了？
他眼角餘光瞥向一旁的霍銀川，頓時明白——定是這個「好二弟」去通風報信，胡言亂語！
他狠狠瞪了霍銀川一眼，後者卻恍若未覺。
面上，霍金陵只能將頭垂得更低，咬牙道：「孩兒……知錯。是孩兒無能，請父親責罰。」
「罰你有用嗎？能讓你三弟活過來，能讓雷震、賀山他們回來嗎？」
霍天擎余怒未消，但咳嗽了兩聲，氣息有些不穩。
他修煉的是六品上階《四海翻江功》，此功霸道，講究氣勢磅礴，一往無前，威力極強，但隱患也不小，行功過猛，稍有不慎，就會致使經脈如同河道，被過於磅礴的內力反覆沖刷，留下無數暗傷。
正因如此，他才會讓三個兒子分別拜師，既是為拉攏其師門，也是為了兒子們能免於這種折磨。
霍天擎此次閉關既為療傷，也為衝擊更高層次，但中途被擾，非但沒成，反而引動舊患，傷勢頗重。
霍天擎咳嗽一聲，深吸一口氣，道：「金陵，我知道你不服氣，但為帥者，當因勢利導，隨機應變，計劃敗露，就要懂得及時止損，隱藏鋒芒！你看看你，一錯再錯，被人牽著鼻子走，把咱們的老底都快拼光了！」
他不再看霍金陵青白交錯的臉色，轉向眾人，聲音恢復了幫主的決斷：「傳我命令：即刻起，封寨！所有外圍水道入口，啟動機關，暗哨加倍，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爹！」
霍金陵忍不住抬頭：「難道……就這麼算了？蕭亭那小賊，曹廣賢那閹狗，害死三弟和那麼多兄弟，此仇不共戴天！」
「當然不是。」
霍天擎眼中寒光一閃：「但仇，不是靠莽撞去報的！這麼多人陷入採珠司，曹廣賢很可能已經知道機關部署，先重設機關，更換口令，嚴防死守，才能保存實力！否則，等採珠司殺上門，命都沒了，還報什麼仇！這段時間，你另有要事，就別摻和這些了！」
「……」
霍金陵雙拳緊握，骨節泛白，他知道老爹對他的表現不滿意，要奪他的權，但他也無話可說，只能忍著怨氣，沉聲道：「讓我做什麼？」
霍天擎目光轉向身後通道：「巴先生，請。」
腳步聲響起。
一個南洋人從通道中走了出來。
他看上去三十出頭，皮膚深棕，眼眶深邃，身上穿著一件質地精良的墨綠色長袍，正是嶺南「七星」之一，萬源貨棧的幕後掌柜，巴沙。
「尊敬的霍少主，還有諸位怒蛟幫的英雄，巴沙有禮了。」
他的漢語腔調有點怪異，卻很清晰，微笑說道：「勝敗乃兵家常事，海上討生活的人，哪有一帆風順的道理？重要的是，跌倒了，要知道怎麼爬起來，而且，要爬得比之前更高，更穩。」
他話鋒一轉，對霍金陵道：「霍幫主需要靜養，調理舊傷；霍少主您，要為弟報仇，重振聲威——這都需要實實在在的『力量』，而力量，有時候，不僅僅在於苦練，更在於……機緣和資源。巴沙此來，正是有一樁消息，要與諸位共享，不知霍少主，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