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開考
大魏，景和三十二年，六月十五。
黑水縣，北郊校場。
盛夏的空氣沉悶燥熱，場北搭建起一座高約一丈的觀禮台，覆以青幔，插著彩旗，居高臨下俯瞰全場。
那是縣令、府城武督及本縣有品級官員的位置。
東西兩側亦設有看台，雖不及主台巍峨，卻也寬敞整潔，此刻已坐滿了前來觀禮的本地豪紳富商，和各武館館主及其家眷。
校場四周，縣兵持戈而立，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全場，維持秩序。
校場中央，上千名考生按照戶籍列隊肅立。
有人身形魁梧，肌肉賁張如鐵塔，有人沉靜內斂，站姿挺拔如古松。
武科，乃大魏選拔人才之根基，亦是貧家子弟為數不多能改換門庭的正途。
一旦高中，取得「武秀才」功名，便意味著脫離了白身，可享受稅負減免、見官不拜等特權。有了參加武舉鄉試以及宗門考核的資格，前程地位將截然不同。
因此，每年此時，黑水縣乃至附近鄉鎮，所有未過三十歲的習武青年，只要自覺有些許把握，都會匯聚於此，奮力一搏。
然而，武道一途，步步維艱，更需海量資源堆砌。
從補充精氣的肉食，到淬鍊皮膜的磨皮膏，再到鍛骨所需的易骨丹乃至更珍貴的藥物，每一分進境都伴隨著大量的銀錢消耗。
能站在此地的考生，無論出身如何，背後或多或少都有著資源支撐。
但真正能底氣十足、志在必得的，放眼望去，多半還是那些衣著光鮮、神色從容的富家子弟。
他們的家族早已用銀錢鋪路，為他們請來名師，備足資糧，將根骨打磨得遠超同儕。
窮苦子弟，耗盡家財叩關磨皮已屬不易，想要在群英薈萃的武科中脫穎而出，更是難如登天。
東側看台一角，錢家的席位頗為靠前。
幾名女眷正搖著團扇，輕聲交談。
馮萍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下方考生，忽然她的視線定住了，落在人群中一個挺拔的身影上。
「陳遠！？」馮萍眼中儘是難以置信，「他居然能來！」
她想起數月前的偶遇，自己還苦口婆心地勸他放棄這條不切實際的路。
沒想到陳遠不僅沒聽，反而真走到了武科考場之上。
「萍兒，怎麼了？」
旁邊一位衣著華貴的婦人問道，是錢家的主母。
「回主母，」馮萍連忙收回目光，低聲道，「我看到一位幼時玩伴在此，有些意外。」
「哦？你小時在那河灘的玩伴？」錢家主母眉頭微皺。
「沒錯，也不知他今年能否考中？」馮萍目光複雜的看向陳遠，心底莫名有些好奇。
「考中？」錢家主母聞言嗤笑一聲，「這習武，表面看是拳腳功夫，背後可是要用金山銀海去砸的，還必須得有足夠的天賦。」
「承安根骨不差，習武四五年了，各種資源一樣不少，可到現在還是一次不中。」
「你們那窮泥灘里出來的小子，他能站在這兒都是祖墳冒青煙了，還想考中武科？簡直是痴人說夢！」
馮萍聽著，抿了抿唇，沒有反駁，主母的話雖然刺耳，但事實就是如此。
另一側，屬於城內大戶楊家的席位上。
楊姝盈穿著一身利落的勁裝，並未像其他女眷般坐在棚下，而是站在欄杆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考生。
當她看到陳遠時，眼神陡然一厲，胸口仿佛又隱隱作痛。
她偏過頭，對身旁一位面容威嚴、留著短須的中年男子低聲道：「爹，那人就是陳遠。」
楊繼業順著女兒所指看去，目光落在陳遠身上，打量片刻，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對侍立身後的管家淡淡道：「你去安排一下，讓他在二輪演武的擂台上遇到朱蒼，告訴朱蒼不必留手，廢了他。」
那中年管家躬身道：「老爺放心，我這就去安排，一個剛鍛骨不久的小子，翻不起什麼浪。」
楊姝盈眼神一動，估量著朱蒼的實力，心中大定。
朱蒼是她家新招攬的武者，三年前就鍛骨大成，實戰經驗豐富，下手狠辣，對付陳遠，應當足夠了。
「咚！咚！咚！」
三聲沉重浩蕩的鼓響，驟然壓過了校場上所有的嘈雜。人群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投向北方主台。
一名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官員在主台中央站定，氣度沉凝，正是黑水縣縣令。他清了清嗓子，運足中氣，聲音清晰地傳遍校場：
「大魏景和三十二年，黑水縣武科童試，現在開始！」
「首輪，測力！以石鎖為準，自選重量，高舉過頭，計完整次數。以舉鎖重量與次數綜合評定甲乙丙丁四等，丙等以上方可進入次輪演武！現在，按號牌次序，上前應試！」
規則宣布完畢，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考生們依次從考官處領取號牌，然後走向西側的石鎖陣。
測力，看似簡單，卻是對武者根基最直觀的檢驗。
力量源於氣血，透於筋骨，沒有取巧餘地。
能舉起多重，能堅持多久，直接反映了修為深淺與體魄強弱。
陳遠領到的號牌是「丙字九十三」，排序靠後。
他並不焦急，站在姜院隊伍中，平靜地觀察著前方考生的表現。
石鎖陣前已有考官記錄，另有數名衙役負責查驗與維護秩序。
考生們按照指示，選擇石鎖運勁舉起。
「甲字五，選四百斤石鎖，舉五次！力竭，評定：丙下！」
「甲字十九，選七百斤石鎖，舉五次！評定：丙上！」
「甲字三十一，選九百斤石鎖！舉五次！評定：乙下！」
呼聲與評定聲不斷響起。大部分考生集中在四百斤到八百斤之間，能舉起五次以上的不多。
能達到一千斤的人，往往能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和關注，那通常意味著鍛骨境的實力。
很快，輪到了姜院的弟子。
曹烈穩步上前，他選了那隻標重一千二百斤的烏鐵石鎖。只見他沉腰坐馬，雙手扣住石鎖兩側，吐氣開聲，「起！」
那沉重的石鎖應聲離地，被他穩穩舉過頭頂，臂膀筋肉虬結，紋絲不動。
「一次，兩次，三次……五次！」曹烈面色微紅，氣息悠長，連續舉了五次，才將石鎖輕輕放下，地面微微一震。
「甲字三十九，選一千二百斤石鎖，舉起五次！評定：乙上！」考官高聲唱喏，看台上傳來些許讚嘆聲。
黑水縣，北郊校場。
盛夏的空氣沉悶燥熱，場北搭建起一座高約一丈的觀禮台，覆以青幔，插著彩旗，居高臨下俯瞰全場。
那是縣令、府城武督及本縣有品級官員的位置。
東西兩側亦設有看台，雖不及主台巍峨，卻也寬敞整潔，此刻已坐滿了前來觀禮的本地豪紳富商，和各武館館主及其家眷。
校場四周，縣兵持戈而立，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全場，維持秩序。
校場中央，上千名考生按照戶籍列隊肅立。
有人身形魁梧，肌肉賁張如鐵塔，有人沉靜內斂，站姿挺拔如古松。
武科，乃大魏選拔人才之根基，亦是貧家子弟為數不多能改換門庭的正途。
一旦高中，取得「武秀才」功名，便意味著脫離了白身，可享受稅負減免、見官不拜等特權。有了參加武舉鄉試以及宗門考核的資格，前程地位將截然不同。
因此，每年此時，黑水縣乃至附近鄉鎮，所有未過三十歲的習武青年，只要自覺有些許把握，都會匯聚於此，奮力一搏。
然而，武道一途，步步維艱，更需海量資源堆砌。
從補充精氣的肉食，到淬鍊皮膜的磨皮膏，再到鍛骨所需的易骨丹乃至更珍貴的藥物，每一分進境都伴隨著大量的銀錢消耗。
能站在此地的考生，無論出身如何，背後或多或少都有著資源支撐。
但真正能底氣十足、志在必得的，放眼望去，多半還是那些衣著光鮮、神色從容的富家子弟。
他們的家族早已用銀錢鋪路，為他們請來名師，備足資糧，將根骨打磨得遠超同儕。
窮苦子弟，耗盡家財叩關磨皮已屬不易，想要在群英薈萃的武科中脫穎而出，更是難如登天。
東側看台一角，錢家的席位頗為靠前。
幾名女眷正搖著團扇，輕聲交談。
馮萍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下方考生，忽然她的視線定住了，落在人群中一個挺拔的身影上。
「陳遠！？」馮萍眼中儘是難以置信，「他居然能來！」
她想起數月前的偶遇，自己還苦口婆心地勸他放棄這條不切實際的路。
沒想到陳遠不僅沒聽，反而真走到了武科考場之上。
「萍兒，怎麼了？」
旁邊一位衣著華貴的婦人問道，是錢家的主母。
「回主母，」馮萍連忙收回目光，低聲道，「我看到一位幼時玩伴在此，有些意外。」
「哦？你小時在那河灘的玩伴？」錢家主母眉頭微皺。
「沒錯，也不知他今年能否考中？」馮萍目光複雜的看向陳遠，心底莫名有些好奇。
「考中？」錢家主母聞言嗤笑一聲，「這習武，表面看是拳腳功夫，背後可是要用金山銀海去砸的，還必須得有足夠的天賦。」
「承安根骨不差，習武四五年了，各種資源一樣不少，可到現在還是一次不中。」
「你們那窮泥灘里出來的小子，他能站在這兒都是祖墳冒青煙了，還想考中武科？簡直是痴人說夢！」
馮萍聽著，抿了抿唇，沒有反駁，主母的話雖然刺耳，但事實就是如此。
另一側，屬於城內大戶楊家的席位上。
楊姝盈穿著一身利落的勁裝，並未像其他女眷般坐在棚下，而是站在欄杆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考生。
當她看到陳遠時，眼神陡然一厲，胸口仿佛又隱隱作痛。
她偏過頭，對身旁一位面容威嚴、留著短須的中年男子低聲道：「爹，那人就是陳遠。」
楊繼業順著女兒所指看去，目光落在陳遠身上，打量片刻，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對侍立身後的管家淡淡道：「你去安排一下，讓他在二輪演武的擂台上遇到朱蒼，告訴朱蒼不必留手，廢了他。」
那中年管家躬身道：「老爺放心，我這就去安排，一個剛鍛骨不久的小子，翻不起什麼浪。」
楊姝盈眼神一動，估量著朱蒼的實力，心中大定。
朱蒼是她家新招攬的武者，三年前就鍛骨大成，實戰經驗豐富，下手狠辣，對付陳遠，應當足夠了。
「咚！咚！咚！」
三聲沉重浩蕩的鼓響，驟然壓過了校場上所有的嘈雜。人群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投向北方主台。
一名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官員在主台中央站定，氣度沉凝，正是黑水縣縣令。他清了清嗓子，運足中氣，聲音清晰地傳遍校場：
「大魏景和三十二年，黑水縣武科童試，現在開始！」
「首輪，測力！以石鎖為準，自選重量，高舉過頭，計完整次數。以舉鎖重量與次數綜合評定甲乙丙丁四等，丙等以上方可進入次輪演武！現在，按號牌次序，上前應試！」
規則宣布完畢，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考生們依次從考官處領取號牌，然後走向西側的石鎖陣。
測力，看似簡單，卻是對武者根基最直觀的檢驗。
力量源於氣血，透於筋骨，沒有取巧餘地。
能舉起多重，能堅持多久，直接反映了修為深淺與體魄強弱。
陳遠領到的號牌是「丙字九十三」，排序靠後。
他並不焦急，站在姜院隊伍中，平靜地觀察著前方考生的表現。
石鎖陣前已有考官記錄，另有數名衙役負責查驗與維護秩序。
考生們按照指示，選擇石鎖運勁舉起。
「甲字五，選四百斤石鎖，舉五次！力竭，評定：丙下！」
「甲字十九，選七百斤石鎖，舉五次！評定：丙上！」
「甲字三十一，選九百斤石鎖！舉五次！評定：乙下！」
呼聲與評定聲不斷響起。大部分考生集中在四百斤到八百斤之間，能舉起五次以上的不多。
能達到一千斤的人，往往能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和關注，那通常意味著鍛骨境的實力。
很快，輪到了姜院的弟子。
曹烈穩步上前，他選了那隻標重一千二百斤的烏鐵石鎖。只見他沉腰坐馬，雙手扣住石鎖兩側，吐氣開聲，「起！」
那沉重的石鎖應聲離地，被他穩穩舉過頭頂，臂膀筋肉虬結，紋絲不動。
「一次，兩次，三次……五次！」曹烈面色微紅，氣息悠長，連續舉了五次，才將石鎖輕輕放下，地面微微一震。
「甲字三十九，選一千二百斤石鎖，舉起五次！評定：乙上！」考官高聲唱喏，看台上傳來些許讚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