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同人不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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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漸高,很快到了晌午時分。

  陳遠,許慶,還有李昊,三個出身相仿的少年很自然地湊到了一處。

  三人就著涼水,小口啃著自帶的乾糧。

  許慶嘆了口氣:「天天啃這個,嘴裡都快淡出鳥了,要是能像內院那些師兄一樣,每頓有肉吃就好了,這樣練起來也更有勁些。」

  李昊用力咽下一口粗糙的窩頭,眼神望向內院方向,帶著憧憬:

  「是啊,我聽周師兄說,練武到了磨皮後更要大吃肉食,否則氣血跟不上。等我練武有出息了,考過武科,就能天天吃上肉了。」

  他語氣堅定,「要是再能高中武舉,就能進衙門當差,或者去軍中效力,不光有餉銀,還能讓家裡人過上安穩日子,不用再受欺負。」

  許慶聽得眼睛發亮:「你天賦好,肯定有希望!」

  陳遠默默聽著,亂世之中,武科確實是寒門子弟為數不多能改換門庭的途徑。

  他自己何嘗不想?只是路要一步一步走,先叩關磨皮再說。

  「李昊,師傅讓你去內院吃午飯!」

  就在這時,一道清靈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內院走出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女,扎著簡單的高馬尾,步履輕盈,朝著李昊這邊走了過來。

  這是姜成的獨女,名叫姜婉。

  自幼隨姜成習武,雖未列入武院弟子名冊,但一身功夫據說已得姜成真傳,尋常內院弟子都不是她的對手。

  李昊愣了一下,有些侷促地站起來:「姜師姐,我有乾糧。」他舉了舉手中的窩頭。

  「你正是長身體打基礎的時候,光吃這個怎麼行?師傅特意吩咐,讓你以後都去內院吃午飯。」

  她的目光全程只看向李昊,從頭到尾都沒看陳遠和許慶哪怕一眼。

  李昊臉上泛起一絲靦腆的紅暈,跟著她往內院去了。

  周圍其他弟子看著李昊的背影,低聲議論紛紛。

  「看見沒?姜師姐親自來叫!」

  「師傅分明是要重點培養他了,以後怕是能經常吃到內院的伙食。」

  「唉,同人不同命啊!」

  許慶碰了碰陳遠的胳膊,壓低聲音,帶著羨慕:「看這趨勢,李昊可能要被師傅留在內院修煉了。」

  陳遠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第二日清晨,陳遠與許慶一同前往武院。

  剛到武院大門,便見一輛青篷小車停在斜對面的綢緞莊門口。

  車門掀開,先下來一個梳著雙髻的小丫鬟,手腳麻利地放好腳凳,然後小心翼翼地攙扶出一位少女。

  那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年紀,穿著一身水緞長裙,外罩白色狐皮坎肩。

  她面容白皙,眉眼依稀能看出熟悉的輪廓,只是少了記憶中的野氣,多了幾分養尊處優的端莊。

  陳遠和許慶都愣住了。

  那少女付了車錢,正要帶著丫鬟往綢緞莊裡走,無意間抬頭,目光恰好與武院門口的兩人對上。

  她先是一怔,仔細看了兩眼,臉上隨即露出驚喜的神色,腳步輕快地走了過來。

  「阿慶?阿遠?是你們嗎?」少女聲音清脆,帶著幾分熟稔。

  「萍丫頭?」許慶瞪大了眼睛,很難將眼前之人與記憶中的身影重合起來。

  陳遠也認出來了,這是馮萍,以前河灘馮家的女兒。小時候常跟在他們這群半大小子後面摸魚撈蝦,笑起來嗓門老大。

  她十三歲那年,被一名內城富商看中,將她聘給了自家侄子做妾。

  記得她離家那天,哭得眼睛又紅又腫,被一頂小轎接走,從此再沒見過。

  「真是你們!」馮萍走到近前,臉上笑意真切,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好久不見,你們怎麼在這裡?」

  她看了看他們身後的武院大門,眼中掠過一絲瞭然。

  「萍…馮小姐。」許慶撓了撓頭,有些侷促地改了稱呼。

  眼前的馮萍衣著光鮮,身邊還跟著丫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泥腿子丫頭了。

  「我和阿遠在武院學武。」

  馮萍聞言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隨後微微嘆了口氣,道:


  「不是我潑你們冷水,咱們都是從河灘出來的,家裡什麼光景,彼此都清楚。習武這條路,真不是我們這種人能走的。」

  她瞥了一眼姜院的門楣,繼續道:「光是拜師進門,就得一大筆銀子吧?而且日日要肉食進補,到了磨皮,更得專門的藥膏淬鍊,那東西貴得嚇人。若是想再進一步,花費更是之前的十倍百倍!尋常人家,傾家蕩產也供不起一個。」

  馮萍的眼神里透著一絲複雜。她知道這些話難聽,但她也是真心實意的希望兩人好。

  「這還不算。」她頓了頓,又道,「即便花了無數銀錢,僥倖練出些名堂,又能如何?錢家正房那位大少爺,從小藥浴不斷,又有名師教導,練了四五年,上次武科不也沒中?連他都中不了,你們……」

  她沒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他們這樣的窮家子學武,等同將家裡那點可憐的積蓄扔進無底洞,且不會有任何回報。

  許慶被她一番話說得臉色有些發僵,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覺得她說的都對。

  他爹賣寶魚的十兩銀子,這兩個月已經花去大半,進展卻遠不如預期,一絲陰影掠過心頭。

  陳遠一直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馮萍的話確實沒錯,但對他來說卻並不是如此。

  「萍丫頭,多謝提醒。」陳遠笑著點點頭,沒有多說。

  馮萍見他似乎聽進去了,臉色稍緩,語氣也柔和了些:「阿遠,阿慶,咱們都是一起長大的,我才說這些難聽的話。找個正經活計,攢點錢娶媳婦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習武成才這事離我們太遠了。」

  隨後她又說了幾句閒話,便帶著丫鬟告辭,走進了那家綢緞莊。

  「阿遠,萍丫頭說的……」他欲言又止。

  「她說的都對。」陳遠拍了拍許慶的肩膀,「但不試試,怎麼知道一定是絕路?」

  ……

  秋去冬來,又一個月匆匆而過。

  距離陳遠拜師武院,已經兩個多月了。

  這兩個多月里,他如同釘在武院角落的一棵孤松,日復一日的站樁、揮拳。

  生活簡單單調,天未亮出船撒網,有些魚獲後便匆匆趕往武院,一遍遍重複著樁功與黑虎拳的每一個動作。

  【黑虎樁:入門(552/600)】

  【黑虎拳:入門(485/600)】

  「樁功距離小成已經不遠,十天內應該就能達到小成,叩關進入磨皮階段。」

  從王猛那裡得來的銀子,陳遠拿出半兩還給了許慶,剩下的則用來連續吃了近半個月的肉食,氣血積累進度快了不少。

  可惜如今已經所剩無幾。

  這天傍晚,陳遠照例和許慶一同往回走。走到半路,許慶忽然停下腳步,聲音有些低沉:「阿遠,我……我以後可能不會來武院了。」

  陳遠一愣,看向許慶。

  這個濃眉大眼的髮小,此刻臉上沒有了往日的神彩,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怎麼了?」陳遠問。

  許慶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笑出來:「沒什麼大事,就是今天第二次嘗試叩關,又失敗了。」

  他頓了頓,看向遠處波光粼粼的黑水河,「周師兄直說根骨所限,氣血駁雜不純,即便強行用藥也推不上去,白白浪費錢財。」

  他低下頭,踢了踢路邊的石子:「想想也是,這四個月,家裡已經把賣寶魚的那點銀子幾乎全搭進去了,最近這段時間肉食也沒少吃,可進展……你也看到了,遠不如李昊,甚至比不上一些這個月才來的新弟子。」

  「萍丫頭說的沒錯,繼續下去,只會把家底掏空。我爹年紀大了,打漁越來越吃力,我該回去幫忙了。」

  陳遠沉默著,他知道許慶說的是實情,這兩個月里,武院的新面孔不斷湧入,老面孔越來越少。

  有些是自覺破境無望,默默離開。有些是家裡實在供不起,被迫放棄。

  像許慶這樣努力了幾個月,叩關失敗後認清現實選擇離開的,不在少數。

  他拍了拍許慶的肩膀,想說些勸慰的話,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最終只是道:「回去也好,可以幫著家裡做事,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來找我。」


  許慶重重地點了點頭,眼圈微紅,用力拍了拍陳遠的背:「你不一樣,阿遠。你比我努力多了,你一定能成!」

  說完,他轉過身,大步朝著家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陳遠站在原地,看著許慶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長嘆一口氣。

  自己若是沒有面板,最後的結局或許也是如此……

  回到船上,母親宋氏正在織著漁網,見他回來,開口道:「阿遠,你爺爺今日過壽,讓咱們晚上過去吃頓飯。」

  陳遠眉頭微皺,自從上次借錢被拒後,他們與祖父那邊幾乎再沒往來。

  宋氏見他不說話,嘆了口氣道:「畢竟是老人七十大壽,說不準還剩幾面可見了,還是去一趟吧,就當單純是為了吃頓肉。」

  陳遠看著母親為難的神色,無奈點了點頭:「好,我去換身乾淨衣裳。」

  傍晚,母子二人提著一條早上打到的草魚,來到了陳家祖宅。

  院子裡比上次來時熱鬧些,擺了張圓桌,上面有幾碟比平日豐盛的菜餚,中間甚至有一盆豬肉燉粉條。

  二叔陳林,二嬸王氏,堂弟陳鳴都在,嫁到內城的小姑也過來了。

  陳鳴穿著簇新的練功服,神采飛揚,正在給祖父陳守業講武館裡的見聞,聽得老爺子捻須微笑。

  看到陳遠母子進來,院子裡的熱鬧氣氛頓時冷了幾分。

  王氏瞥了一眼宋氏手裡提的魚,撇了撇嘴,沒說話,二叔則自顧自地呷著酒。

  「爹。」宋氏打了聲招呼,小心翼翼地將魚遞給王氏。

  陳遠也跟著喊了一聲:「爺爺。」

  陳守業這才抬眼,目光在陳遠身上掃過,聲音沙啞地開口:「來了就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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