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立規矩
王辰拿著那份墨跡已干、並有孫明遠籤押的規條，從值房裡走出，來到御馬監的院子當中。
這會，大家都在院子裡，省的召集人了。
日頭已高，院子裡光線明亮。老錢背著手站在馬廄旁，看似在查看草料，實則眼皮微耷，耳朵卻朝著這邊的動靜。老鄭坐在廊下的陰涼處，手裡捏著個舊茶壺，慢悠悠地呷著，眼睛半開半閉。馮安站在那裡，臉色晦暗不定。周全和趙德順則在稍遠些的地方整理鞍具，時不時瞥一眼院中的情形。
王辰站定，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院裡每個人都聽清。
眾人動作都頓了一下，目光匯聚過來，知道這王辰有話要說。
王辰見大家都看向了自己，「諸位，我說件事。」
他將手中規條的內容簡要說了，核心便是天廄仙草的領取、餵飼、核銷須嚴格按照之前章程辦理，每日登記，余料歸庫，杜絕私截。
話音落下，院子裡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檐角的聲音。
此時，老錢依舊看著馬廄，仿佛沒聽見。老鄭又呷了口茶，喉頭動了動，也沒吱聲。兩位老仙吏對視了一眼。
已經聽出來了，這王辰新官上任，是想動他們的利益了。老錢想要說話，但是老鄭卻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果然，馮安「霍」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響聲，
「王辰！你什麼意思？這天廄仙草餵飼的規矩，一直都是這麼做的，怎麼你一來，說改就改？」
周全眉頭一皺，上前半步，想開口說點什麼。王辰卻幾不可察地微微搖頭。
這種時候，自然不能讓周全替自己出頭，自己要是收拾不了這馮安，那今天的事他也就不安排了。
王辰看著馮安，臉上沒什麼波瀾，語氣平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一直都是這麼做的，馮仙吏，一直都是這麼做的，未必就是對的，你來說說，你這做法是依據的是天庭哪一部天規，還是我御馬監的哪一條章程？」
見馮安臉色發紅，也答不上來，王辰冷哼了一聲，「你不知道，但是我卻知道，我這做法就是咱們御馬監以前的章程，我不過是再明確了一下。怎麼？這御馬監從前的章程出錯了，還是以前都沒按章程做事？」
他在御馬監許久，就是打雜的時候，都在御馬監。對於章程，他甚至把每一個字都記住了，這次，完全就是再強調了一下章程，怎麼會有錯？要說錯，那也是之前執行的人錯了。
「你這是強詞奪理！」馮安被噎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他喘了口氣，矛頭轉向程序，「就算是立新規，這等涉及諸位同僚之事，豈能由你一人獨斷？孫監丞知道嗎？我怎麼就沒聽孫監丞跟我說過？」
王辰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眼神卻更清亮了些，他等的就是馮安跳出來，
「馮仙吏，你這話問得有趣。我是御馬監弼馬溫，我立一餵飼之規，還需跟你說？」
他話鋒一轉，語氣微沉，「至於孫監丞是否知曉……怎麼，孫監丞的行止，還需事先向你馮仙吏通稟？你是上官，還是他是上官？」
王辰向前踏了一小步，距離馮安更近了些，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清晰的壓迫感：「還有，馮仙吏。往日你直呼我名，我不與你計較。如今，當著御馬監諸位同僚的面，你該稱呼我什麼？」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有些誅心。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馮安臉上。
馮安只覺得臉上像被火燎過，又像被冰水澆透，羞憤交加。他胸膛劇烈起伏，瞪著王辰，嘴唇哆嗦著，好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乾澀低啞：「王大人。」
但是他依舊不服，態度很明確，「王大人，昨日你任命的時候，吳功曹可是說過了，你與孫監丞共同管事御馬監，這章程可不是你說定就定的。」
「嗯。」王辰應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這個稱呼，但並未就此放過。他揚了揚手中規條，將末尾處孫明遠的簽名和監丞印鑑清晰地展示給眾人，
「至於孫監丞是否同意，馮仙吏，你且看仔細了。孫監丞非但知曉，且已在此簽字用印，明示贊同。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那熟悉的字跡和鮮紅的印鑑映入眼帘，馮安如同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滿腔的憤懣瞬間被凍住，孫監丞……竟然簽了？他怎麼會簽？
王辰不再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便是他乘勝追擊的時候，一字一句道，
「馮仙吏，你說的不錯，這御馬監，乃是由我與孫監丞共同主事。何時輪到你來質疑我的決斷？你若還想在御馬監當這份差，就給我老老實實，遵照新章程辦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馮安蒼白的臉，緩緩說出後面的話，「若是覺得自己能力不濟，擔不起重任，或者心思不在正道上，趁早說出來，別占著位子耽誤事。」
這話……這話……
趙德順猛地低下頭，死死咬住嘴唇，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劇烈抖動起來。他拼命忍著，才沒笑出聲。
這話他太熟了，這話不正是前幾日孫明遠當眾敲打王辰時說的原話麼？
只不過當時王辰借著這話，直接把孫監丞說的啞口無言。
現在王辰把馮安給說沒脾氣了，也拿出了這話。
還真是壞啊！
周全的嘴角也極快地上揚了一下，隨即恢復平直。他看著馮安那副如遭雷擊、搖搖欲墜的模樣，心裡也覺一陣暢快。
王辰這一手，不僅立了威，更是把孫明遠當初扣過來的帽子，結結實實反扣在了孫明遠身邊人的頭上。
馮安站在那裡，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
王辰的話，周圍人各異的目光，尤其是趙德順那壓抑的抖動，都像鞭子一樣抽在他臉上。他臉上血色盡褪，嘴唇翕動，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最終猛地一跺腳，轉身幾乎是踉蹌著衝出了院子，背影狼狽不堪。
王辰不再看他離去的方向，語氣恢復了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論：「新規便是如此，大家把手裡現有的帳攏一下，把還囤著的仙草都拿出來，然後咱們開始執行。」
說著話，他轉身就走。
老錢和老鄭相互對視了，想要說點什麼，但是人家王辰根本就不給機會啊。
他們深知，這件事，今天他們如果不跳出來表明態度，那這件事就不可能再有下文了。
至於馮安，他們倆清楚，馮安這一會是去找孫明遠了。
這會，大家都在院子裡，省的召集人了。
日頭已高，院子裡光線明亮。老錢背著手站在馬廄旁，看似在查看草料，實則眼皮微耷，耳朵卻朝著這邊的動靜。老鄭坐在廊下的陰涼處，手裡捏著個舊茶壺，慢悠悠地呷著，眼睛半開半閉。馮安站在那裡，臉色晦暗不定。周全和趙德順則在稍遠些的地方整理鞍具，時不時瞥一眼院中的情形。
王辰站定，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院裡每個人都聽清。
眾人動作都頓了一下，目光匯聚過來，知道這王辰有話要說。
王辰見大家都看向了自己，「諸位，我說件事。」
他將手中規條的內容簡要說了，核心便是天廄仙草的領取、餵飼、核銷須嚴格按照之前章程辦理，每日登記，余料歸庫，杜絕私截。
話音落下，院子裡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檐角的聲音。
此時，老錢依舊看著馬廄，仿佛沒聽見。老鄭又呷了口茶，喉頭動了動，也沒吱聲。兩位老仙吏對視了一眼。
已經聽出來了，這王辰新官上任，是想動他們的利益了。老錢想要說話，但是老鄭卻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果然，馮安「霍」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響聲，
「王辰！你什麼意思？這天廄仙草餵飼的規矩，一直都是這麼做的，怎麼你一來，說改就改？」
周全眉頭一皺，上前半步，想開口說點什麼。王辰卻幾不可察地微微搖頭。
這種時候，自然不能讓周全替自己出頭，自己要是收拾不了這馮安，那今天的事他也就不安排了。
王辰看著馮安，臉上沒什麼波瀾，語氣平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一直都是這麼做的，馮仙吏，一直都是這麼做的，未必就是對的，你來說說，你這做法是依據的是天庭哪一部天規，還是我御馬監的哪一條章程？」
見馮安臉色發紅，也答不上來，王辰冷哼了一聲，「你不知道，但是我卻知道，我這做法就是咱們御馬監以前的章程，我不過是再明確了一下。怎麼？這御馬監從前的章程出錯了，還是以前都沒按章程做事？」
他在御馬監許久，就是打雜的時候，都在御馬監。對於章程，他甚至把每一個字都記住了，這次，完全就是再強調了一下章程，怎麼會有錯？要說錯，那也是之前執行的人錯了。
「你這是強詞奪理！」馮安被噎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他喘了口氣，矛頭轉向程序，「就算是立新規，這等涉及諸位同僚之事，豈能由你一人獨斷？孫監丞知道嗎？我怎麼就沒聽孫監丞跟我說過？」
王辰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眼神卻更清亮了些，他等的就是馮安跳出來，
「馮仙吏，你這話問得有趣。我是御馬監弼馬溫，我立一餵飼之規，還需跟你說？」
他話鋒一轉，語氣微沉，「至於孫監丞是否知曉……怎麼，孫監丞的行止，還需事先向你馮仙吏通稟？你是上官，還是他是上官？」
王辰向前踏了一小步，距離馮安更近了些，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清晰的壓迫感：「還有，馮仙吏。往日你直呼我名，我不與你計較。如今，當著御馬監諸位同僚的面，你該稱呼我什麼？」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有些誅心。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馮安臉上。
馮安只覺得臉上像被火燎過，又像被冰水澆透，羞憤交加。他胸膛劇烈起伏，瞪著王辰，嘴唇哆嗦著，好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乾澀低啞：「王大人。」
但是他依舊不服，態度很明確，「王大人，昨日你任命的時候，吳功曹可是說過了，你與孫監丞共同管事御馬監，這章程可不是你說定就定的。」
「嗯。」王辰應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這個稱呼，但並未就此放過。他揚了揚手中規條，將末尾處孫明遠的簽名和監丞印鑑清晰地展示給眾人，
「至於孫監丞是否同意，馮仙吏，你且看仔細了。孫監丞非但知曉，且已在此簽字用印，明示贊同。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那熟悉的字跡和鮮紅的印鑑映入眼帘，馮安如同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滿腔的憤懣瞬間被凍住，孫監丞……竟然簽了？他怎麼會簽？
王辰不再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便是他乘勝追擊的時候，一字一句道，
「馮仙吏，你說的不錯，這御馬監，乃是由我與孫監丞共同主事。何時輪到你來質疑我的決斷？你若還想在御馬監當這份差，就給我老老實實，遵照新章程辦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馮安蒼白的臉，緩緩說出後面的話，「若是覺得自己能力不濟，擔不起重任，或者心思不在正道上，趁早說出來，別占著位子耽誤事。」
這話……這話……
趙德順猛地低下頭，死死咬住嘴唇，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劇烈抖動起來。他拼命忍著，才沒笑出聲。
這話他太熟了，這話不正是前幾日孫明遠當眾敲打王辰時說的原話麼？
只不過當時王辰借著這話，直接把孫監丞說的啞口無言。
現在王辰把馮安給說沒脾氣了，也拿出了這話。
還真是壞啊！
周全的嘴角也極快地上揚了一下，隨即恢復平直。他看著馮安那副如遭雷擊、搖搖欲墜的模樣，心裡也覺一陣暢快。
王辰這一手，不僅立了威，更是把孫明遠當初扣過來的帽子，結結實實反扣在了孫明遠身邊人的頭上。
馮安站在那裡，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
王辰的話，周圍人各異的目光，尤其是趙德順那壓抑的抖動，都像鞭子一樣抽在他臉上。他臉上血色盡褪，嘴唇翕動，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最終猛地一跺腳，轉身幾乎是踉蹌著衝出了院子，背影狼狽不堪。
王辰不再看他離去的方向，語氣恢復了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論：「新規便是如此，大家把手裡現有的帳攏一下，把還囤著的仙草都拿出來，然後咱們開始執行。」
說著話，他轉身就走。
老錢和老鄭相互對視了，想要說點什麼，但是人家王辰根本就不給機會啊。
他們深知，這件事，今天他們如果不跳出來表明態度，那這件事就不可能再有下文了。
至於馮安，他們倆清楚，馮安這一會是去找孫明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