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任命
吳功曹是完全沒有料到王辰會這麼堅決推辭弼馬溫的位置的。
他甚至懷疑，這個王辰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隱約的風聲。
良久，吳功曹忽然嘆了口氣，
「你呀。」吳功曹搖搖頭，「到底是年輕，有些事，想得太簡單。」
他站起身，踱到窗邊，背對著王辰，「你以為，我讓你當這個弼馬溫，只是為了解決你和孫明遠的私怨？」
王辰也跟著站起來，垂手而立，「我不敢妄自揣測。」
「御馬監，」吳功曹看著窗外，「位置特殊，如今又是多事之秋，需要一個穩妥的人看著。」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王辰身上，「孫明遠……心太浮了。南天門文書那事，你辦得漂亮。我看重的，是你這份穩妥和辦事的能力。」
他走回王辰面前，「至於你說的那些，都不打緊，我說你行，你就行，天憲司那邊，我自會去打點，不需要你操心。」
話說到這裡，幾乎已經是攤牌了，我不要你的好處，我就要你這個人，來當這個弼馬溫。
王辰心中已經雪亮了，孫明遠反悔，吳功曹這裡恐怕也沒少拿到好處。剛才他還想再從自己這裡再吃一頭，現在看到自己態度堅決，他也退步了。
他臉上露出掙扎和感激交織的神色，最終，還是深深一揖，「大人厚愛，我銘感五內。只是，我自知才疏學淺，弼馬溫一職，關乎御馬監乃至車駕司體面，我若尸位素餐。豈不辜負了吳功曹一番苦心？我實不敢應承。」
他抬起頭，眼神懇切，「大人若覺得我還可堪一用，我願在御馬監任一普通仙吏，必定兢兢業業，辦好每一件差事，絕不給大人丟臉。至於弼馬溫……還請吳功曹另擇賢能。」
吳功曹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看著王辰，眼神里沒什麼溫度，也不再有任何勸說的意味。
「王辰。」吳功曹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壓力，「我今日叫你來，不是與你商量。」
王辰心中一緊。
「御馬監弼馬溫一職，已定下由你接任。」吳功曹一字一句說道，「天憲司的文書，不日就會送到御馬監，你準備一下，一會我就會去御馬監說這件事。」
他轉過身，不再看王辰，「你與孫明遠的齟齬，從此作罷，往後同在御馬監當差，需以公事為重，和睦共處，莫要再生事端。」
「至於你的顧慮，」吳功曹頓了頓，「資歷淺薄，便用心辦事。有不懂的，可以來問我。」
「好了。」吳功曹揮揮手，「你回去罷。」
王辰站在原地，他知道，此事已無可更改。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躬身行禮。
「是，我……遵命。」
......
王辰被馮安叫走後，御馬監的院子裡便只剩下周全和趙德順二人。
馬廄旁的草料堆邊，趙德順拿著一把鍘刀，有一下沒一下地鍘著草料，心思卻顯然不在這上面。他時不時就抬頭朝院門方向望一眼，臉上寫滿了擔憂。
「周兄，」趙德順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對一旁的周全說道，「這都去了快一個時辰了，還沒回來。你說……吳功曹找王老弟，到底會說些什麼？」
周全手裡拿著一把刷子，正給一匹老馬梳理鬃毛，動作不疾不徐。聞言，手上頓了一下，又繼續刷起來。
他的臉色也有些沉，「還能說什麼，無非是安撫幾句，然後……找個由頭，把人調走。」
趙德順手裡的鍘刀停了下來。他嘆了口氣，「我就知道。得罪了孫明遠，哪能有好果子吃。王老弟也是……那天怎麼就那麼衝動，跟孫明遠當面頂起來了。」
「不頂，就能有好果子吃了？」周全淡淡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孫明遠早就看他不順眼，那天不過是把話挑明了而已。早一天晚一天，都一樣。」
趙德順想了想，覺得也是這個理。他又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惋惜的神色，「可惜了。王老弟這人，其實挺不錯的，辦事靠譜，為人也實在，比馮安那小子強多了。這一調走，還不知道要發配到哪個犄角旮旯去。我聽說……有些天兵營里，日子苦得很，操練嚴，餉銀還時常剋扣。」
周全沒接話，只是手上的動作慢了些。他目光掃過空曠的院子，忽然道：「馮安剛才回來了一趟，臉色不太對勁，又匆匆走了。」
「他？」趙德順朝正堂方向瞥了一眼，哼道，「他能有什麼好臉色？」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而且你看，孫明遠自個兒到現在都沒露面。要我說，他就是心裡有鬼，知道王老弟這一走八成是他使的勁，怕王老弟臨走前再跟他鬧一場，自己面子上掛不住，乾脆躲起來了。呸，什麼玩意。」
周全聽著，眉頭微微皺起。馮安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好像還有別的事，「且看吧。該來的，總會來。」
兩人又等了一陣，院門外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而是好幾個人的腳步聲，還有隱約的交談聲。
趙德順和周全立刻抬起頭，朝門口看去。
只見車駕司的一位典簿走在前面，後面跟著兩名捧著文書的隨從。再後面，是吳功曹。吳功曹身邊，跟著剛剛回來的王辰。
趙德順心裡猛地一沉。完了，這陣仗……車駕司的典簿親自來，還帶著隨從和文書，吳功曹也親至，王辰跟在旁邊……這分明就是要當眾宣布調令，把人送走的架勢啊。
他看向王辰，王辰臉上很平靜，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只是安靜地跟在吳功曹身後半步的位置。這姿態，在趙德順看來，更像是一種認命般的順從。
馮安不知何時也從正堂里快步走了出來，垂手站在一旁，臉色有些發白，低著頭不敢看人。
錢老和鄭老也慢悠悠地從值房裡踱了出來，站在廊下，默默看著。
吳功曹走到院子中間，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御馬監在場的眾人。
「御馬監的人，都齊了？」吳功曹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慣常的威嚴。
馮安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功曹，孫監丞外出公幹，尚未歸來。其餘人等，皆在此處。」
吳功曹「嗯」了一聲，似乎並不在意孫明遠的缺席。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典簿。
典簿會意，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車駕司主事吳功曹蒞臨，御馬監眾人聽宣。」
院子裡霎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垂手而立。
趙德順悄悄用胳膊碰了碰周全，遞過去一個「果然如此」的眼神，臉上滿是無奈和同情「今晚這頓送行酒，看來是非喝不可了。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王辰這人辦事踏實，待人也真誠，就這麼被擠兌走，實在可惜。」
周全面色沉靜，只是目光在吳功曹和王辰之間多停留了一瞬。
吳功曹緩緩開口，聲音平穩，
「近日，天庭多事，李天王奉旨降妖，雖有小挫，然天威浩蕩，不日必將妖氛滌盪。值此非常之時，各部司衙，更需恪盡職守，兢兢業業，不得有絲毫懈怠。」
這是標準的官話開場，眾人都低著頭聽著。
「御馬監掌天馬輜重，關乎征伐轉運，職責非輕。」吳功曹繼續說道，「自前弼馬溫孫悟空下界以來，監丞孫明遠代理事務，勉力維持，尚有微勞。」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然，御馬監不可久無管事。天憲司已有明令，弼馬溫一職，需得儘快補缺，以正名分，以專責成。」
聽到「補缺」二字，周全的眼皮微微一動。趙德順則更堅定了自己的猜想，這是要先定下孫明遠當弼馬溫，然後再處理王辰，順理成章。
吳功曹的聲音繼續響起，不疾不徐。
「經車駕司詳加考察，並報天憲司核准，御馬監新任弼馬溫人選，現已定奪。」
院子裡的空氣仿佛凝滯了。
吳功曹的目光，緩緩落在了身旁的王辰身上。
「仙吏王辰。」吳功曹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雖履新未久，然勤勉任事，能力卓著。」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即日起，擢升王辰，為御馬監弼馬溫。」
他甚至懷疑，這個王辰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隱約的風聲。
良久，吳功曹忽然嘆了口氣，
「你呀。」吳功曹搖搖頭，「到底是年輕，有些事，想得太簡單。」
他站起身，踱到窗邊，背對著王辰，「你以為，我讓你當這個弼馬溫，只是為了解決你和孫明遠的私怨？」
王辰也跟著站起來，垂手而立，「我不敢妄自揣測。」
「御馬監，」吳功曹看著窗外，「位置特殊，如今又是多事之秋，需要一個穩妥的人看著。」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王辰身上，「孫明遠……心太浮了。南天門文書那事，你辦得漂亮。我看重的，是你這份穩妥和辦事的能力。」
他走回王辰面前，「至於你說的那些，都不打緊，我說你行，你就行，天憲司那邊，我自會去打點，不需要你操心。」
話說到這裡，幾乎已經是攤牌了，我不要你的好處，我就要你這個人，來當這個弼馬溫。
王辰心中已經雪亮了，孫明遠反悔，吳功曹這裡恐怕也沒少拿到好處。剛才他還想再從自己這裡再吃一頭，現在看到自己態度堅決，他也退步了。
他臉上露出掙扎和感激交織的神色，最終，還是深深一揖，「大人厚愛，我銘感五內。只是，我自知才疏學淺，弼馬溫一職，關乎御馬監乃至車駕司體面，我若尸位素餐。豈不辜負了吳功曹一番苦心？我實不敢應承。」
他抬起頭，眼神懇切，「大人若覺得我還可堪一用，我願在御馬監任一普通仙吏，必定兢兢業業，辦好每一件差事，絕不給大人丟臉。至於弼馬溫……還請吳功曹另擇賢能。」
吳功曹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看著王辰，眼神里沒什麼溫度，也不再有任何勸說的意味。
「王辰。」吳功曹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壓力，「我今日叫你來，不是與你商量。」
王辰心中一緊。
「御馬監弼馬溫一職，已定下由你接任。」吳功曹一字一句說道，「天憲司的文書，不日就會送到御馬監，你準備一下，一會我就會去御馬監說這件事。」
他轉過身，不再看王辰，「你與孫明遠的齟齬，從此作罷，往後同在御馬監當差，需以公事為重，和睦共處，莫要再生事端。」
「至於你的顧慮，」吳功曹頓了頓，「資歷淺薄，便用心辦事。有不懂的，可以來問我。」
「好了。」吳功曹揮揮手，「你回去罷。」
王辰站在原地，他知道，此事已無可更改。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躬身行禮。
「是，我……遵命。」
......
王辰被馮安叫走後，御馬監的院子裡便只剩下周全和趙德順二人。
馬廄旁的草料堆邊，趙德順拿著一把鍘刀，有一下沒一下地鍘著草料，心思卻顯然不在這上面。他時不時就抬頭朝院門方向望一眼，臉上寫滿了擔憂。
「周兄，」趙德順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對一旁的周全說道，「這都去了快一個時辰了，還沒回來。你說……吳功曹找王老弟，到底會說些什麼？」
周全手裡拿著一把刷子，正給一匹老馬梳理鬃毛，動作不疾不徐。聞言，手上頓了一下，又繼續刷起來。
他的臉色也有些沉，「還能說什麼，無非是安撫幾句，然後……找個由頭，把人調走。」
趙德順手裡的鍘刀停了下來。他嘆了口氣，「我就知道。得罪了孫明遠，哪能有好果子吃。王老弟也是……那天怎麼就那麼衝動，跟孫明遠當面頂起來了。」
「不頂，就能有好果子吃了？」周全淡淡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孫明遠早就看他不順眼，那天不過是把話挑明了而已。早一天晚一天，都一樣。」
趙德順想了想，覺得也是這個理。他又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惋惜的神色，「可惜了。王老弟這人，其實挺不錯的，辦事靠譜，為人也實在，比馮安那小子強多了。這一調走，還不知道要發配到哪個犄角旮旯去。我聽說……有些天兵營里，日子苦得很，操練嚴，餉銀還時常剋扣。」
周全沒接話，只是手上的動作慢了些。他目光掃過空曠的院子，忽然道：「馮安剛才回來了一趟，臉色不太對勁，又匆匆走了。」
「他？」趙德順朝正堂方向瞥了一眼，哼道，「他能有什麼好臉色？」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而且你看，孫明遠自個兒到現在都沒露面。要我說，他就是心裡有鬼，知道王老弟這一走八成是他使的勁，怕王老弟臨走前再跟他鬧一場，自己面子上掛不住，乾脆躲起來了。呸，什麼玩意。」
周全聽著，眉頭微微皺起。馮安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好像還有別的事，「且看吧。該來的，總會來。」
兩人又等了一陣，院門外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而是好幾個人的腳步聲，還有隱約的交談聲。
趙德順和周全立刻抬起頭，朝門口看去。
只見車駕司的一位典簿走在前面，後面跟著兩名捧著文書的隨從。再後面，是吳功曹。吳功曹身邊，跟著剛剛回來的王辰。
趙德順心裡猛地一沉。完了，這陣仗……車駕司的典簿親自來，還帶著隨從和文書，吳功曹也親至，王辰跟在旁邊……這分明就是要當眾宣布調令，把人送走的架勢啊。
他看向王辰，王辰臉上很平靜，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只是安靜地跟在吳功曹身後半步的位置。這姿態，在趙德順看來，更像是一種認命般的順從。
馮安不知何時也從正堂里快步走了出來，垂手站在一旁，臉色有些發白，低著頭不敢看人。
錢老和鄭老也慢悠悠地從值房裡踱了出來，站在廊下，默默看著。
吳功曹走到院子中間，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御馬監在場的眾人。
「御馬監的人，都齊了？」吳功曹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慣常的威嚴。
馮安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功曹，孫監丞外出公幹，尚未歸來。其餘人等，皆在此處。」
吳功曹「嗯」了一聲，似乎並不在意孫明遠的缺席。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典簿。
典簿會意，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車駕司主事吳功曹蒞臨，御馬監眾人聽宣。」
院子裡霎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垂手而立。
趙德順悄悄用胳膊碰了碰周全，遞過去一個「果然如此」的眼神，臉上滿是無奈和同情「今晚這頓送行酒，看來是非喝不可了。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王辰這人辦事踏實，待人也真誠，就這麼被擠兌走，實在可惜。」
周全面色沉靜，只是目光在吳功曹和王辰之間多停留了一瞬。
吳功曹緩緩開口，聲音平穩，
「近日，天庭多事，李天王奉旨降妖，雖有小挫，然天威浩蕩，不日必將妖氛滌盪。值此非常之時，各部司衙，更需恪盡職守，兢兢業業，不得有絲毫懈怠。」
這是標準的官話開場，眾人都低著頭聽著。
「御馬監掌天馬輜重，關乎征伐轉運，職責非輕。」吳功曹繼續說道，「自前弼馬溫孫悟空下界以來，監丞孫明遠代理事務，勉力維持，尚有微勞。」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然，御馬監不可久無管事。天憲司已有明令，弼馬溫一職，需得儘快補缺，以正名分，以專責成。」
聽到「補缺」二字，周全的眼皮微微一動。趙德順則更堅定了自己的猜想，這是要先定下孫明遠當弼馬溫，然後再處理王辰，順理成章。
吳功曹的聲音繼續響起，不疾不徐。
「經車駕司詳加考察，並報天憲司核准，御馬監新任弼馬溫人選，現已定奪。」
院子裡的空氣仿佛凝滯了。
吳功曹的目光，緩緩落在了身旁的王辰身上。
「仙吏王辰。」吳功曹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雖履新未久，然勤勉任事，能力卓著。」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即日起，擢升王辰，為御馬監弼馬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