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姑娘，請自重
第127章 姑娘，請自重
冬日，天晴，馬車停在背風的山坳。
車廂內，燃著炭爐，一絲風也透不進來。
沈櫻裹了一件紫綢短襖，擁了一條白狐領。臉上敷了粉，紅唇一點，瓊鼻挺立，雙眉如遠山黛影。
「果然是嫁人了，婦人味越來越重了。」
沈櫻眉毛一挑：「還沒嫁呢。」
「那怎麼會這麼重的婦人————」李青山聲音越來越低，莫名有些心虛。
想了想，他開始解身上的扣子。
啪！
沈櫻伸手打在他的手背上，清脆響亮。
「請自重，以後你休想碰我一下。」
沈櫻雙手袖在一處，脊背挺直，顯得雍容華貴。
自從上次被李青山道破後，她索性不裝了。
人與人自是不同的，以前自己故意掩飾這=點，倒是顯得造作子。
只是李青山絲毫沒有低人一等的自覺，大大咧咧靠在那裡，目光說不上熱情，但也遠遠不算恭順。
「你就沒有什麼想問的？」沈櫻道，「我想一定是有的。」
李青山的確有一個問題，想了想，從口中拋了出來：「為什麼不殺我？」
「按道理來說，你做的事情，死一千次也足夠了，就該千刀萬剮，誅滅九族。」
「就算不能明著殺，也可以暗著殺。」李青山道，「難道我綁了北境王，就這樣結束了？」
「原本你是該死的，但你可記得，顧家欠了你一個人情。」
「原來是這樣。」李青山點點頭，自己把顧家的不回刀物歸原主，後來，一直沒有提這件事，沒想到應在這裡。
「僅僅一個顧家，當然是不夠的。」沈櫻道，「關鍵是我父親決定留下你，朝廷願意給我阿爹一個面子。」
「你父親是？」
沈櫻微微仰起頭，顯得十分驕傲：「北地巡撫沈青舟。」
「果然。」李青山點點頭，這與自己猜的不差，沈櫻如此目中無人，必然是有個好爹撐著。
「無論如何，你都是有功的，這是誰也無法否認的事。你誅殺蠻族，識破了蠻族的陰謀，其實軍中有不少人暗暗佩服你。」沈櫻道，「朝廷對你的意思，原本是殺不殺都可。是我阿爹向陛下上了摺子，決定留下你。若是以後蠻族犯邊，你或許仍可發揮一些作用。」
「原來如此，怪不得。」李青山想明白後，心中忽地一怔，沈櫻此來，是不是為了替她爹收買人心。
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現在自己都欠了沈家一個人情。
這些上位者，一舉一動，都在算計。
「其實，我還有一個問題。」李青山看著沈櫻的眼睛道，「北境王做的事，朝廷知道多少？」
「你真以為周伯伯是因為那些事死的？」沈櫻道。
「不然呢？」
沈櫻道：「周伯伯坐鎮北地許多年，將這裡經營成鐵板一塊。他與蠻族暗通款曲，朝廷不可能不知情。自己的官一封再封，甚至打破了大晏異姓不封王的規矩。這次又打跑了蠻族，若是有功，又該封他什麼呢。」
「不能有功，便只能有罪了。」
沈櫻帶著些訝異道：「你其實挺聰明的，一點就透，不像個種田的。」
李青山將身子往後靠了靠，道：「曾經也是讀過書的。」
他又回憶起前世的義務教育，以鍵為筆，激昂文字，暢談寰球風雲。
忽地，他心中咯噔一下，像是忽然悟到了什麼。
「也就是說，無論我做不做什麼，他都是要死的。」
沈櫻輕輕點了點頭：「心裡不舒服麼？」
「其實，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李青山道，「朝廷，包括沈大人，知道這些事嗎，知道多少。」
沈櫻將目光移開，輕輕道：「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罷，現在說來，還有意義嗎？天下很大，不止北地一隅，你現在的高度，還看不到，也看不懂。」
沈櫻雖然沒有正面回答，但也等於回答了一切。
對於北境王所作所為，朝廷至少是默許的。
自己只殺一個北境王，便足夠了嗎？
可以對其身後的龐然大物視若無睹嗎？
李青山心裡當真覺得有些不舒服了。
真糟糕吶。
真想把他們一刀一個，殺個乾乾淨淨。
忽地，李青山感覺胸口一沉，低下頭來，正好看到沈櫻的眼睛。
「嗯，姑娘，請自重。」李青山一本正經道，「俺不是那樣的人。
馬車離開的時候，李青山獨自留在原地。
他撓了撓頭，總覺得這次的沈櫻和以前有些不一樣。
但又說不清楚。
馬車離開北地，駛入青牛關，一路回到了沈府。
「大小姐，老爺讓您回來後去一趟。」
「好了，知道了。」
沈櫻回到屋中，褪去濃妝，換了套衣服。
一路小跑來到前廳，迎面走出來一個美貌婦人，年紀比沈櫻大不了幾歲，卻是端莊溫雅，容貌怡人。
「三娘，阿爹現在有空嘛。」
「在裡面等你呢，快去，莫要惹他生氣。」
沈櫻跳著邁過門檻，隔了一道屏風向裡面的人行禮：「見過爹爹。」
「咳咳，進來說話，外面風大，我讓人生了爐子，你先烤烤。」
「謝謝爹爹。」
沈櫻邁前一步，圍著炭爐，不停地搓著雙手。
「你這裡立了大功，挫敗了蠻族的奇襲，等於救了青牛關。」
「這都是阿爹平常教導得好，女兒才能————」
「但這場功勞本來不該是你的。」沈青舟直接打斷他的話。
「呃————」沈櫻錯愕地張開嘴巴。
「前來報訊的人找的是我，只是讓你轉達，再由我派遣人馬。咳咳————但你卻自作主張，根本沒有與我招呼，便假我的名義調兵。」
「爹爹，我————」
「不要裝了，好好說話。」
沈櫻沉默了一會兒，緩緩抬起頭，頑劣之意盡去，目光變得嚴肅鄭重。
「這場大功勞，本該是你大兄的，有了這場功勞，他便可以登堂入室，代表沈家的下一代進入官場。」
「阿爹，我也需要這場功勞。」
「你是女兒身，馬上要嫁人了。」
「我就是因為不想嫁人，才要這場功勞。」
即便隔著屏風，也能感知到對方銳利的目光。
沈櫻的目光同樣沒有退讓，臉上的表情倔強又堅定：「我爭來的，便是我的」
O
「咳咳咳。」屏風後的沈青舟忽地劇烈地咳嗽起來，「你先退下吧，禁足一個月，不許出門。」
「是。」
沈櫻躬身離開了房間，站在門外，她下意識撓了撓腮邊，覺得那裡有些癢。
白皙的皮膚上，又一叢細微的絨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像狐毛似的。
冬日，天晴，馬車停在背風的山坳。
車廂內，燃著炭爐，一絲風也透不進來。
沈櫻裹了一件紫綢短襖，擁了一條白狐領。臉上敷了粉，紅唇一點，瓊鼻挺立，雙眉如遠山黛影。
「果然是嫁人了，婦人味越來越重了。」
沈櫻眉毛一挑：「還沒嫁呢。」
「那怎麼會這麼重的婦人————」李青山聲音越來越低，莫名有些心虛。
想了想，他開始解身上的扣子。
啪！
沈櫻伸手打在他的手背上，清脆響亮。
「請自重，以後你休想碰我一下。」
沈櫻雙手袖在一處，脊背挺直，顯得雍容華貴。
自從上次被李青山道破後，她索性不裝了。
人與人自是不同的，以前自己故意掩飾這=點，倒是顯得造作子。
只是李青山絲毫沒有低人一等的自覺，大大咧咧靠在那裡，目光說不上熱情，但也遠遠不算恭順。
「你就沒有什麼想問的？」沈櫻道，「我想一定是有的。」
李青山的確有一個問題，想了想，從口中拋了出來：「為什麼不殺我？」
「按道理來說，你做的事情，死一千次也足夠了，就該千刀萬剮，誅滅九族。」
「就算不能明著殺，也可以暗著殺。」李青山道，「難道我綁了北境王，就這樣結束了？」
「原本你是該死的，但你可記得，顧家欠了你一個人情。」
「原來是這樣。」李青山點點頭，自己把顧家的不回刀物歸原主，後來，一直沒有提這件事，沒想到應在這裡。
「僅僅一個顧家，當然是不夠的。」沈櫻道，「關鍵是我父親決定留下你，朝廷願意給我阿爹一個面子。」
「你父親是？」
沈櫻微微仰起頭，顯得十分驕傲：「北地巡撫沈青舟。」
「果然。」李青山點點頭，這與自己猜的不差，沈櫻如此目中無人，必然是有個好爹撐著。
「無論如何，你都是有功的，這是誰也無法否認的事。你誅殺蠻族，識破了蠻族的陰謀，其實軍中有不少人暗暗佩服你。」沈櫻道，「朝廷對你的意思，原本是殺不殺都可。是我阿爹向陛下上了摺子，決定留下你。若是以後蠻族犯邊，你或許仍可發揮一些作用。」
「原來如此，怪不得。」李青山想明白後，心中忽地一怔，沈櫻此來，是不是為了替她爹收買人心。
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現在自己都欠了沈家一個人情。
這些上位者，一舉一動，都在算計。
「其實，我還有一個問題。」李青山看著沈櫻的眼睛道，「北境王做的事，朝廷知道多少？」
「你真以為周伯伯是因為那些事死的？」沈櫻道。
「不然呢？」
沈櫻道：「周伯伯坐鎮北地許多年，將這裡經營成鐵板一塊。他與蠻族暗通款曲，朝廷不可能不知情。自己的官一封再封，甚至打破了大晏異姓不封王的規矩。這次又打跑了蠻族，若是有功，又該封他什麼呢。」
「不能有功，便只能有罪了。」
沈櫻帶著些訝異道：「你其實挺聰明的，一點就透，不像個種田的。」
李青山將身子往後靠了靠，道：「曾經也是讀過書的。」
他又回憶起前世的義務教育，以鍵為筆，激昂文字，暢談寰球風雲。
忽地，他心中咯噔一下，像是忽然悟到了什麼。
「也就是說，無論我做不做什麼，他都是要死的。」
沈櫻輕輕點了點頭：「心裡不舒服麼？」
「其實，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李青山道，「朝廷，包括沈大人，知道這些事嗎，知道多少。」
沈櫻將目光移開，輕輕道：「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罷，現在說來，還有意義嗎？天下很大，不止北地一隅，你現在的高度，還看不到，也看不懂。」
沈櫻雖然沒有正面回答，但也等於回答了一切。
對於北境王所作所為，朝廷至少是默許的。
自己只殺一個北境王，便足夠了嗎？
可以對其身後的龐然大物視若無睹嗎？
李青山心裡當真覺得有些不舒服了。
真糟糕吶。
真想把他們一刀一個，殺個乾乾淨淨。
忽地，李青山感覺胸口一沉，低下頭來，正好看到沈櫻的眼睛。
「嗯，姑娘，請自重。」李青山一本正經道，「俺不是那樣的人。
馬車離開的時候，李青山獨自留在原地。
他撓了撓頭，總覺得這次的沈櫻和以前有些不一樣。
但又說不清楚。
馬車離開北地，駛入青牛關，一路回到了沈府。
「大小姐，老爺讓您回來後去一趟。」
「好了，知道了。」
沈櫻回到屋中，褪去濃妝，換了套衣服。
一路小跑來到前廳，迎面走出來一個美貌婦人，年紀比沈櫻大不了幾歲，卻是端莊溫雅，容貌怡人。
「三娘，阿爹現在有空嘛。」
「在裡面等你呢，快去，莫要惹他生氣。」
沈櫻跳著邁過門檻，隔了一道屏風向裡面的人行禮：「見過爹爹。」
「咳咳，進來說話，外面風大，我讓人生了爐子，你先烤烤。」
「謝謝爹爹。」
沈櫻邁前一步，圍著炭爐，不停地搓著雙手。
「你這裡立了大功，挫敗了蠻族的奇襲，等於救了青牛關。」
「這都是阿爹平常教導得好，女兒才能————」
「但這場功勞本來不該是你的。」沈青舟直接打斷他的話。
「呃————」沈櫻錯愕地張開嘴巴。
「前來報訊的人找的是我，只是讓你轉達，再由我派遣人馬。咳咳————但你卻自作主張，根本沒有與我招呼，便假我的名義調兵。」
「爹爹，我————」
「不要裝了，好好說話。」
沈櫻沉默了一會兒，緩緩抬起頭，頑劣之意盡去，目光變得嚴肅鄭重。
「這場大功勞，本該是你大兄的，有了這場功勞，他便可以登堂入室，代表沈家的下一代進入官場。」
「阿爹，我也需要這場功勞。」
「你是女兒身，馬上要嫁人了。」
「我就是因為不想嫁人，才要這場功勞。」
即便隔著屏風，也能感知到對方銳利的目光。
沈櫻的目光同樣沒有退讓，臉上的表情倔強又堅定：「我爭來的，便是我的」
O
「咳咳咳。」屏風後的沈青舟忽地劇烈地咳嗽起來，「你先退下吧，禁足一個月，不許出門。」
「是。」
沈櫻躬身離開了房間，站在門外，她下意識撓了撓腮邊，覺得那裡有些癢。
白皙的皮膚上，又一叢細微的絨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像狐毛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