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不認錯
第126章 不認錯
又是幾天過去了。
「蠻兵退了，蠻兵退了！」
一陣陣歡呼從屋外傳來，吵醒了睡覺的李青山。
他從炕上坐起來，驚喜道：「蠻族真的退了！」
「哼！」
陸伯通重重地冷哼一聲：「這都是我家王爺一人之功。王爺待在你這破屋子裡，便可破蠻兵於千里之外。」
北境王淡淡地搖搖頭：「為了北地，鞠躬盡瘁，些許功勞，不值一提。」
李青山邁步走到外間，寨門外，已經是歡呼聲一片。
「恩公，蠻族被打退了，這次我們贏了。」
「田全他們回來了沒有？」
「回來了，回來了。」
田全從人群當中走出，笑著道：「李兄弟，多虧了你。我們去了關內，找到了沈小姐，她直接調了一萬精兵，圍住了三千尺絕壁。
蠻族打破山壁走出來的時候，恰好被我們圍在裡面。你當時沒有看到，蠻人當場臉都綠了。」
他說得繪聲繪色，旁邊眾人也聽得津津有味。
「最後，蠻兵被打得丟盔棄甲，只是讓蠻人的首領逃了。」
金無忌走出了帳篷，詫異道：「三千尺當真有蠻兵！」
「當然有嘍。蠻族邪門得很，竟用一頭大狐狸撞開了山壁，當然，那大狐狸也死透了。」田全道，「可是當初，李兄弟讓你去看一眼都不肯。」
金無忌聽得心裡愈發難受，識破蠻族的計謀，這可是一樁大功勞。
可現在，眼瞅著功勞從自己身邊悄悄溜走。
李青山轉身回到了屋內。
這時的土屋中，北境王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似的，陸伯通臉上表情也非常難看。
注意到李青山的目光，北境王猛地抬起頭：「你想說什麼？說這一仗是你打贏的嗎，你是來故意奚落老夫麼？」
李青山輕嘆一聲：「我想對你說，你是錯的。」
「錯，老夫沒有錯，老夫都是為了天下，為了百姓，我的辛苦，你們誰人懂得。」
陸伯通道：「王爺，我懂你。」
「滾！」
一直等他發泄完，李青山才開口道：「三千尺奇謀，非一時一日可以想到的，很明顯蠻族已經謀劃了許久。在你與蠻族暗中交易時，他們正在策劃奇襲京城。」
「我沒有錯，我沒有錯————」北境王喃喃地重複著。
「聖旨到！」外面傳來一個聲音，「北境王快出來接旨。」
陸伯通眼前一亮：「王爺，朝廷的旨意到了，陛下這次一定會重重賞你。」
李青山心想，朝廷的聖旨來得好快，剛剛打完仗，聖旨便已經到了。
而且是送到了槐樹坡。
李青山割斷了陸伯通身上的麻繩，他立時攙起北境王向門外走去。
李青山沒有阻攔。
一輛精緻的馬車停在寨門口，從車上下來一個身穿白衣，濃妝艷抹的太監。
「就是這裡嘛，可凍死咱家了。」
太監抹了抹鼻子，道：「跪下接旨吧。」
人群呼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太監攤開聖旨，用尖銳的嗓音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這次蠻人作亂，實是螳臂當車，蚍蜉撼樹。北地巡撫沈青舟和軍中的金無忌、左丘寒、陸伯通、拓跋鋒皆有功勞，朕已著內閣論功行賞。」
陸伯通抬起了頭，金無忌也抬起了頭。
少了一個人，不，應該是少了兩個人。
聖旨中既沒有提北境王，也沒有提李青山。
他們兩個本應是功勞最大的，聖旨中卻隻字未提。
好像他們並不存在一般。
「令，皇上有口諭。」白衣服太監又道。
諸人同時安靜了下來。
「董方、田全、田鈴這次也立了大功，都是江湖義士，也不能虧待了他們。」白衣服太監笑眯眯道，「董先生，陛下聽聞你有秀才的功名，要直接調你去翰林院咧。」
董方身上的傷還未痊癒，聽到這話，臉上忽地泛起一陣紅暈。
他這個落魄書生，一直捉襟見肘，趁著這次機會，也要平步青雲了。
「接旨吧。」
「臣等接旨。」金無忌等人齊聲道。
白衣服太監宣完聖旨便走了。
此時，李青山才從屋中出來，抬頭看過去，那趕車的大漢回頭看了一眼，隱約好像是鎮妖堂的吳方。
金無忌和陸伯通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開始收束士兵，仿佛沒有看到地上的北境王似的。
北境王在冷風中跪了許久，只等兵營撤去，人越來越少，仍然一動不動。
李青山將他從地上扶起，道：「你可以走了。」
「走？」北境王張開幾乎被凍僵的嘴，「你不殺我？」
「不必了。」李青山道。
「的確不必了。」北境王陰森森地冷笑道，「你放我走，我又能往哪裡去。」
「現在，朝廷要殺我，百姓要殺我，同僚要殺我。我的功勳，我的名聲，我為北地嘔心瀝血了一輩子，都被你殺得乾乾淨淨。」
李青山安靜地看著他，直到他也在李青山的視線下安靜下來。
「我早就說過，你的道理不值一駁，如今我還要說，不值一駁。」李青山抬起頭看著冬日暖陽，今天天氣很好，天空藍澄澄的，「天地有正氣，有些東西是不可以交易的，比如人命，比如良心。」
「我一直好奇這世道怎麼會這麼糟糕，現在已經看明白了，就是因為你們這種人，世道才越來越糟糕。」李青山伸手在空中揮了一把，似乎想抓住什麼，「若有一日，真想將你們這種人殺個乾乾淨淨，還天下本來面目。
「現在————」李青山看著北境王，「你可以走了。」
北境王一個人走出了槐樹寨，滿頭白髮，孤苦伶仃，看上去和普通的老叟沒有區別。
他走著走著，慢慢走到了河邊，獨自看著冰上的倒影。過了許久，忽然悽然一聲長笑。
聖旨中沒有提自己的名字，便是給自己一個體面。
因為自己的罪名太大，提出了會損及朝廷，所以才隻字不提。
死了好，死了好。
死了之後，關內的族人依舊可以享受榮華富貴。
一死了之。
這時，一陣冷風吹來，吹散了他滿頭白髮。
北境王眼底出現片刻的茫然。
這是何苦來哉。
死了之後，誰還會記得自己？族中的子弟會感激自己嗎。
不，他們只會恨，恨自己做錯了事，耽誤了他們的前程。
自己胸有韜略，勝過百萬雄兵，哪怕在山上落草為寇，也能積攢起一股勢力。
等上一段時間，若是天下有變，未必不能再成就一番功業。
錯？
老子才沒有錯。
錯的是天下人，不是我。
他抬起頭，用斷手理了理白髮，眼底重新有了光彩。
嘿，我才不會死呢。
這時，身後忽然響起了腳步聲，北境王扭過頭，見有兩個衣衫襤褸的難民從草里鑽了出來。
「你是北境王？」二人怯生生道。
「你們找本王有什麼事？」北境王挺起胸膛道。
「就是他！」
「我阿爹就是被他害死的。」
「殺了他。」
「你，你們————」
北境王下意識往後退，一下倒在冰面上，眼前只看到一個個窮凶極惡的身影撲上來。
用拳頭，用指甲————將他身上的肉撕得一縷一縷的，放在口中用力咀嚼。
「我————」
北境王的聲音被淹沒在人群中：「我還不想死咧。」
此時此刻，一輛熟悉的馬車停在了槐樹寨門口。
又是幾天過去了。
「蠻兵退了，蠻兵退了！」
一陣陣歡呼從屋外傳來，吵醒了睡覺的李青山。
他從炕上坐起來，驚喜道：「蠻族真的退了！」
「哼！」
陸伯通重重地冷哼一聲：「這都是我家王爺一人之功。王爺待在你這破屋子裡，便可破蠻兵於千里之外。」
北境王淡淡地搖搖頭：「為了北地，鞠躬盡瘁，些許功勞，不值一提。」
李青山邁步走到外間，寨門外，已經是歡呼聲一片。
「恩公，蠻族被打退了，這次我們贏了。」
「田全他們回來了沒有？」
「回來了，回來了。」
田全從人群當中走出，笑著道：「李兄弟，多虧了你。我們去了關內，找到了沈小姐，她直接調了一萬精兵，圍住了三千尺絕壁。
蠻族打破山壁走出來的時候，恰好被我們圍在裡面。你當時沒有看到，蠻人當場臉都綠了。」
他說得繪聲繪色，旁邊眾人也聽得津津有味。
「最後，蠻兵被打得丟盔棄甲，只是讓蠻人的首領逃了。」
金無忌走出了帳篷，詫異道：「三千尺當真有蠻兵！」
「當然有嘍。蠻族邪門得很，竟用一頭大狐狸撞開了山壁，當然，那大狐狸也死透了。」田全道，「可是當初，李兄弟讓你去看一眼都不肯。」
金無忌聽得心裡愈發難受，識破蠻族的計謀，這可是一樁大功勞。
可現在，眼瞅著功勞從自己身邊悄悄溜走。
李青山轉身回到了屋內。
這時的土屋中，北境王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似的，陸伯通臉上表情也非常難看。
注意到李青山的目光，北境王猛地抬起頭：「你想說什麼？說這一仗是你打贏的嗎，你是來故意奚落老夫麼？」
李青山輕嘆一聲：「我想對你說，你是錯的。」
「錯，老夫沒有錯，老夫都是為了天下，為了百姓，我的辛苦，你們誰人懂得。」
陸伯通道：「王爺，我懂你。」
「滾！」
一直等他發泄完，李青山才開口道：「三千尺奇謀，非一時一日可以想到的，很明顯蠻族已經謀劃了許久。在你與蠻族暗中交易時，他們正在策劃奇襲京城。」
「我沒有錯，我沒有錯————」北境王喃喃地重複著。
「聖旨到！」外面傳來一個聲音，「北境王快出來接旨。」
陸伯通眼前一亮：「王爺，朝廷的旨意到了，陛下這次一定會重重賞你。」
李青山心想，朝廷的聖旨來得好快，剛剛打完仗，聖旨便已經到了。
而且是送到了槐樹坡。
李青山割斷了陸伯通身上的麻繩，他立時攙起北境王向門外走去。
李青山沒有阻攔。
一輛精緻的馬車停在寨門口，從車上下來一個身穿白衣，濃妝艷抹的太監。
「就是這裡嘛，可凍死咱家了。」
太監抹了抹鼻子，道：「跪下接旨吧。」
人群呼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太監攤開聖旨，用尖銳的嗓音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這次蠻人作亂，實是螳臂當車，蚍蜉撼樹。北地巡撫沈青舟和軍中的金無忌、左丘寒、陸伯通、拓跋鋒皆有功勞，朕已著內閣論功行賞。」
陸伯通抬起了頭，金無忌也抬起了頭。
少了一個人，不，應該是少了兩個人。
聖旨中既沒有提北境王，也沒有提李青山。
他們兩個本應是功勞最大的，聖旨中卻隻字未提。
好像他們並不存在一般。
「令，皇上有口諭。」白衣服太監又道。
諸人同時安靜了下來。
「董方、田全、田鈴這次也立了大功，都是江湖義士，也不能虧待了他們。」白衣服太監笑眯眯道，「董先生，陛下聽聞你有秀才的功名，要直接調你去翰林院咧。」
董方身上的傷還未痊癒，聽到這話，臉上忽地泛起一陣紅暈。
他這個落魄書生，一直捉襟見肘，趁著這次機會，也要平步青雲了。
「接旨吧。」
「臣等接旨。」金無忌等人齊聲道。
白衣服太監宣完聖旨便走了。
此時，李青山才從屋中出來，抬頭看過去，那趕車的大漢回頭看了一眼，隱約好像是鎮妖堂的吳方。
金無忌和陸伯通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開始收束士兵，仿佛沒有看到地上的北境王似的。
北境王在冷風中跪了許久，只等兵營撤去，人越來越少，仍然一動不動。
李青山將他從地上扶起，道：「你可以走了。」
「走？」北境王張開幾乎被凍僵的嘴，「你不殺我？」
「不必了。」李青山道。
「的確不必了。」北境王陰森森地冷笑道，「你放我走，我又能往哪裡去。」
「現在，朝廷要殺我，百姓要殺我，同僚要殺我。我的功勳，我的名聲，我為北地嘔心瀝血了一輩子，都被你殺得乾乾淨淨。」
李青山安靜地看著他，直到他也在李青山的視線下安靜下來。
「我早就說過，你的道理不值一駁，如今我還要說，不值一駁。」李青山抬起頭看著冬日暖陽，今天天氣很好，天空藍澄澄的，「天地有正氣，有些東西是不可以交易的，比如人命，比如良心。」
「我一直好奇這世道怎麼會這麼糟糕，現在已經看明白了，就是因為你們這種人，世道才越來越糟糕。」李青山伸手在空中揮了一把，似乎想抓住什麼，「若有一日，真想將你們這種人殺個乾乾淨淨，還天下本來面目。
「現在————」李青山看著北境王，「你可以走了。」
北境王一個人走出了槐樹寨，滿頭白髮，孤苦伶仃，看上去和普通的老叟沒有區別。
他走著走著，慢慢走到了河邊，獨自看著冰上的倒影。過了許久，忽然悽然一聲長笑。
聖旨中沒有提自己的名字，便是給自己一個體面。
因為自己的罪名太大，提出了會損及朝廷，所以才隻字不提。
死了好，死了好。
死了之後，關內的族人依舊可以享受榮華富貴。
一死了之。
這時，一陣冷風吹來，吹散了他滿頭白髮。
北境王眼底出現片刻的茫然。
這是何苦來哉。
死了之後，誰還會記得自己？族中的子弟會感激自己嗎。
不，他們只會恨，恨自己做錯了事，耽誤了他們的前程。
自己胸有韜略，勝過百萬雄兵，哪怕在山上落草為寇，也能積攢起一股勢力。
等上一段時間，若是天下有變，未必不能再成就一番功業。
錯？
老子才沒有錯。
錯的是天下人，不是我。
他抬起頭，用斷手理了理白髮，眼底重新有了光彩。
嘿，我才不會死呢。
這時，身後忽然響起了腳步聲，北境王扭過頭，見有兩個衣衫襤褸的難民從草里鑽了出來。
「你是北境王？」二人怯生生道。
「你們找本王有什麼事？」北境王挺起胸膛道。
「就是他！」
「我阿爹就是被他害死的。」
「殺了他。」
「你，你們————」
北境王下意識往後退，一下倒在冰面上，眼前只看到一個個窮凶極惡的身影撲上來。
用拳頭，用指甲————將他身上的肉撕得一縷一縷的，放在口中用力咀嚼。
「我————」
北境王的聲音被淹沒在人群中：「我還不想死咧。」
此時此刻，一輛熟悉的馬車停在了槐樹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