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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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聯合

  魏正鴻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道袍的衣襟隨之抖動。

  他臉上的震驚之色久久不散,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發出聲音。

  金堂敬。

  真氣境中期巔峰。

  在清遠縣橫行了二十年的老江湖,一身刀法出神入化,當年曾與青蛟幫幫主在城外亂葬崗硬拼五十回合而不落下風,那一戰打了整整一個時辰,最後竟然擊殺了青蛟幫幫主,從此奠定了金刀盟第一大幫的地位。

  就這麼死了?

  死在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手裡?

  魏正鴻緩緩坐下,椅子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紫檀木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一下,又一下,在寂靜的正堂里格外清晰。

  「金堂敬的真氣境中期巔峰,可不是虛的。那蘇白能殺他,而且殺得乾淨利落————」

  他頓了頓,目光一凝,手指驟然停住。

  「真氣境後期。」

  魏福小心翼翼地問,聲音壓得很低,生怕驚擾了他:「家主,您是說————那位總差司,是真氣境後期?」

  「二十出頭,真氣境後期————」魏正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語,「這怎麼可能?就算是那些大門派的真傳弟子,也不過如此吧?」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頭,眼中光芒一閃:「去,再探。把昨夜的事,一五一十問清楚。尤其是那蘇白出手的情形,越細越好。

  「」

  「是!」魏福應聲,轉身就要走。

  「等等。」

  魏福停下腳步,回過身來。

  魏正鴻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雕花窗欞。

  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遠處傳來早市隱隱的喧囂,賣早點的挑子已經開始走街串巷。

  他負手而立,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

  「金刀盟沒了,他們的地盤—」他緩緩道,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咱們魏家,該動一動了。」

  魏福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眼中閃過驚喜之色,臉上的惶恐一掃而光:「家主的意思是————」

  「金刀盟在城西有三條街,兩間賭坊,一處碼頭。」魏正鴻的聲音依舊平穩,手指輕輕敲著窗欞,「這些地方,總不能都讓鎮撫司占了去。」

  「可是家主,那位蘇白—」魏福有些遲疑,搓著手道,「他若是真氣境後期————」

  魏正鴻轉過身來,臉上浮起一絲冷笑。

  真氣境後期?

  「就算那蘇白是真氣境後期又如何?魏家在清遠縣紮根三十年,底蘊豈是他一個毛頭小子能比的?」

  他走回桌邊,重新拿起一隻茶盞,提起茶壺斟滿。

  茶水注入盞中,發出清脆的聲響,熱氣裊裊升起。

  「更何況—」他放下茶壺,嘴角的冷笑更深,眼角的皺紋隨之聚攏,「他這次剿滅金刀盟,算是犯了眾怒。你以為其他幫派會坐視不理?鐵掌幫、血刀幫,哪一個不是虎視眈眈?他蘇白再強,能強得過三大幫派聯手?」

  魏福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家主英明!那蘇白就算真氣境後期,也不敢同時得罪這麼多勢力!」

  「所以。」魏正鴻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沫,「該搶的地盤,照搶不誤。該爭的利益,照爭不誤。他蘇白若識相,就該知道見好就收。若是不識相「,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將茶盞湊到唇邊,輕輕呷了一口。

  窗外,晨光照進堂內,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鐵掌幫總舵,演武場。

  晨光灑在青石鋪就的場地上,將一排排木人樁的影子拉得老長。

  那些木人樁高矮胖瘦不一,有的樁身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掌印,最深的地方凹進去寸許,可見是經年累月擊打留下的痕跡。

  場邊兵器架上,刀槍劍戟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架旁還立著幾塊巨大的青石,石面上坑坑窪窪,那是幫眾練掌力留下的印記。

  幫主鐵凌山負手而立,聽完手下的匯報,久久不語。


  他年約四十,身材魁梧,一張國字臉稜角分明,下頜的胡茬颳得鐵青。

  雙手粗糙如樹皮,指節粗大,掌心滿是老繭,那是數十年苦練鐵掌功留下的痕跡。

  此刻雖是清晨,他卻已經練了半個時辰的功,額角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真氣境後期。」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在空曠的演武場上迴蕩,「二十出頭的真氣境後期————有意思。」

  旁邊一個長老忍不住感慨,捋著花白的鬍鬚道:「幫主,這位蘇大人,當真是天才啊。老朽活了六十多年,還從沒見過這麼年輕的真氣境後期。便是當年青蛟幫那位驚才絕艷的老幫主,三十歲時也不過真氣境中期罷了。」

  鐵凌山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幽深地望著遠處的天際。

  天邊飄著幾縷薄雲,被晨光照得透亮,鑲著一圈金邊。

  「哼!」

  一聲冷哼從旁邊傳來,如同悶雷滾過。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魁梧如山的身影大步走來。

  那人身高足有九尺,膀闊腰圓,站在那兒像半截鐵塔。

  一張黑臉膛上滿是橫肉,眉毛粗黑,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透著說不出的桀驁與霸道。

  他赤裸著上身,露出一身古銅色的腱子肉,胸肌高高賁起,腹肌一塊塊分明,上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

  正是鐵掌幫第二高手,人稱「鐵金剛」的趙止境。

  「天才?」趙止境嗤笑一聲,聲如洪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二十出頭的真氣境後期,就算是天才又如何?老子一隻手就能鎮壓他!」

  他說著,抬起蒲扇般的大手,五指緩緩握攏。

  骨節咔吧作響,如同炒豆一般,真氣涌動間,手上青筋暴起如蚯蚓,肌肉賁張,竟隱隱泛起一層古銅色的光澤,陽光下像是鍍了一層銅。

  那長老訕讓一笑,沒敢接話,往後退了半步。

  鐵凌山轉過頭來,看著趙止境,目光平靜如水,深不見底:「止境,你莫要輕敵。能殺金堂敬,不是尋常人物。」

  「幫主!」趙止境大步走到近前,抱拳行禮,那拳頭握起來比尋常人的腦袋還大,「金堂敬那老東西,我早就想會會他了。他那點刀法,不過是仗著練了幾十年,真要動起手來,未必能接我十招!」

  他說著,眼中滿是不屑,嘴角向下撇著:「上次他在清風樓喝酒,我在樓下經過,隔著窗戶看了他一眼,那老東西居然把目光移開了,不敢與我對視!就這膽量,也配稱雄清遠縣二十年?」

  鐵凌山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像是有千鈞之重,壓在趙止境身上。

  趙止境被看得有些發毛,訕地收回手,粗黑的眉毛擰在一起。

  「幫主,我不是輕敵,我是實話實說。」他嘟囔道,聲音低了幾分,但依然瓮聲瓮氣的,「那蘇白再厲害,也不過二十出頭,能有多少實戰經驗?金堂敬那是大意了,才著了他的道。換了我,絕不可能給他這個機會!老子闖蕩江湖二十年,什麼陣仗沒見過?」

  旁邊另一個長老笑著打圓場,上前一步道:「幫主,止境說得也有道理。那蘇白就算真氣境後期,畢竟年輕,實戰經驗肯定不足。而且咱們這次,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因禍得福?」鐵凌山挑了挑眉,目光轉向那長老。

  「是啊。」那長老捋著鬍鬚,笑眯眯道,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金刀盟替咱們探出了那蘇白的底細,這不是好事嗎?若不是金刀盟這一遭,咱們還不知道鎮撫司來了這麼一頭猛虎呢。如今知道了,心裡就有數了。」

  鐵凌山沉吟片刻,微微點頭,粗大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帶。

  「至於金刀盟覆滅—」那長老笑得更加開心,臉上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處,「三大幫派,少一個,不是正好嗎?」

  此言一出,周圍幾人都不由露出笑意。

  是啊。

  清遠縣三大幫派一金刀盟、鐵掌幫、血刀幫,這些年明爭暗鬥,誰不想吞了誰?

  碼頭上的卸貨權,賭坊里的抽成,街面上的保護費,哪一樣不是爭得頭破血流?

  如今金刀盟一夜之間沒了,剩下兩大幫派,少了最大的對手,多了大把的地盤一這不是好事是什麼?

  「哈哈哈哈!」趙止境更是放聲大笑,聲震屋瓦,驚得演武場邊老槐樹上的烏鴉撲稜稜飛起一片,「說得好!三大幫派太多了,少一個正好!那金刀盟的地盤,咱們鐵掌幫怎麼也得分一杯羹!城西那條街,我早就看上了,那幾家鋪子每月孝敬的銀子,少說也有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粗壯得跟胡蘿蔔似的,在眾人眼前晃了晃。

  鐵凌山的嘴角也不由微微勾起,但那笑意只是一閃而過,很快又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他望著鎮撫司的方向,目光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傳令下去,讓弟兄們準備準備。金刀盟的地盤,該動一動了。」

  血刀幫總舵,密室。

  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油燈在角落裡靜靜燃燒,將室內照得半明半暗。

  燈芯時不時爆出一點火星,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血刀圖,刀身殷紅如血,在燈火下顯得詭異而猙獰,仿佛隨時會從畫中脫出。

  密室不大,只有十來步見方,陳設也簡單。

  正中一張八仙桌,幾把椅子,牆角立著博古架,上面擺著幾件古玩。

  窗戶被厚厚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光。

  幫主梁言坐在主位,手中端著酒盞,慢條斯理地品著。

  他年約四十出頭,面容清瘦,頜下三縷長須修剪得整整齊齊,一襲青衫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看起來像個飽讀詩書的窮酸文人。

  只是一雙眼睛狹長而銳利,偶爾閃過的光芒,透著說不出的陰。

  此刻他微微低著頭,眼皮半垂,遮掩著眼底的神色。

  對面,坐著一個人。

  那人渾身血跡未乾,衣衫破爛成一條條的,露出裡面青紫交加的傷痕。

  滿臉絡腮鬍亂成一團,黏著乾涸的血跡,結成一縷一縷的。

  一雙眼睛裡滿是血絲,眼窩深陷,透著說不出的疲憊與絕望。

  正是昨夜從鎮撫司圍剿中逃脫的金刀盟三長老鍾季。

  「鍾兄,壓壓驚。」梁言舉起酒盞,笑容和煦,眼角浮現出幾道細紋,「到了我這裡,你就安全了。」

  鍾季沉默著。

  他坐在椅子上,像一座沉默的鐵塔。

  那椅子對他來說太小了些,魁梧的身軀幾乎要把椅子撐破。

  他低著頭,盯著面前那隻青瓷酒盞,一動不動。

  良久,他伸出手,端起面前的酒盞。

  那手粗糙如老樹皮,指節粗大,手背上青筋暴起,掌心滿是老繭。

  但此刻,那隻手在微微顫抖,酒盞中的酒液隨之盪起細微的漣漪。

  他仰頭,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火辣辣地燒過食道,他卻像是沒有感覺一樣,只是低著頭,盯著空空的酒盞,一言不發。

  燈光照在他臉上,將他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那是一種麻木到極點的平靜。

  梁言也不急,自顧自地喝著酒,偶爾抬眼看看鐘季。

  他的目光在鍾季身上逡巡,從那張滿是胡茬的方臉,到寬闊得能跑馬的肩膀,再到那雙粗壯得驚人的手臂。

  鍾季的身材異常魁梧,此刻雖然狼狽,衣衫破爛,但那股子彪悍之氣仍在。

  尤其是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虬結如老樹盤根,青筋暴起如蚯蚓蜿蜒,隱隱泛著一層古銅色的光澤。

  那光澤不是膚色,而是外門硬功練到一定境界才有的跡象—鐵布衫,或者金鐘罩,刀槍難入。

  梁言的目光在那手臂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熾熱。

  那熾熱一閃即逝,很快又被溫和的笑意取代。

  外門硬功。

  煉到極致,刀槍不入,力大無窮。

  一拳下去,能開碑裂石;一掌拍出,能震碎五臟。

  這樣的高手,他早就眼饞了。

  可惜鍾季是金刀盟的人,三長老,地位尊崇,他挖不動。

  這些年他明里暗裡試探過幾次,送過禮,遞過話,都被鍾季不軟不硬地擋了回來。

  現在金刀盟沒了,鍾季成了喪家之犬——

  這不是天賜良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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