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索要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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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索要功法

  月色如霜,靜靜鋪酒在汾江縣令府後院的青石板上,每一塊石磚的稜角都被勾勒得格外清晰。牆蘇白收劍而立,胸膛微微起伏,吐出一口白蒙蒙的氣息。

  在他身前丈許的地面上,一道黑影蜷縮成詭異的姿勢,脖頸處的傷口早已不再流血,只在身下洇開一小片暗色的濕痕。

  屍體旁的石磚上,劍痕縱橫交錯,最深的幾道足有三寸,邊緣凝結著薄薄的冰霜,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寒光。

  「噤聲。」

  蘇白側頭,目光投向剛剛從角門探出半個身子的僕婦,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那僕婦約莫四十出頭,姓周,在令府幫傭多年,素來膽大勤快。

  方才她在耳房隱約聽見後院有異動,披衣起身時還想著唯恐進了賊人,得去瞧瞧。

  此刻借著月光看清地上的屍體,周嫂子的臉瞬間白得像她手裡的中衣,喉嚨里咕嚕一聲悶響一一她硬生生用雙手死死捂住嘴,指節都攥得發白,把衝到嗓子眼的驚叫生生堵了回去。

  蘇白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夜的天氣:「無事,你回去睡。明日一早,到後門等我。」

  周嫂子連連點頭,倒退兩步,轉身時腿軟了一下,跟蹌著扶住牆才站穩,頭也不敢回,匆匆消失在角門後。

  那扇角門輕輕合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吱呀。

  次日天明,天色剛泛魚肚白,晨霧還籠罩著汾江縣的街巷。

  周嫂子推著一輛獨輪板車,車輪在青石路上滾動,發出單調的咕嚕聲。

  車上蓋著灰白色的粗布,布下隱隱約約是一個人形的輪廓,隨著車輪的顛簸微微晃動。

  她低著頭,只盯著前方三尺的路面,推車的手微微發顫,指節泛白。

  蘇白走在她身側,步履從容,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尋常出門辦事。

  穿過兩條街,總鎮撫司的青灰大門出現在視野中。

  門前的石獅子被晨霧打濕,蒙著一層細密的水珠,顯得比平日更加陰沉。

  幾個差役正在門口灑掃,竹掃帚划過石面,發出沙沙的聲響。見蘇白走近,他們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

  「蘇大人。」一個年輕差役笑著招呼,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板車上瞟,掃帚停在半空,「這是————」

  「在外稍候。」蘇白對周嫂子說了一句,抬腳邁上台階。

  那粗布蓋得不甚嚴實,板車行過門檻時顛了一下,布下滑出一截僵硬的手腕膚色青灰,帶著屍斑,指節蜷曲成爪狀,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乾涸的泥垢。

  幾個差役臉色齊齊一變,拿掃帚的手都僵住了。

  蘇白已經進了大門,身影消失在照壁後。

  他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多問一句,只裝作沒看見,繼續低頭灑掃,只是動作比方才僵硬了許多,掃帚划過地面的聲音也亂了節奏。

  樓閣之上,窗牖半開。

  寧月嬋坐在案後,手邊擺著一疊公文,卻未翻閱,只是望著窗外發呆。

  晨光透過窗欞斜斜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幾道淡淡的影。

  她的神色比往日憔悴許多,眉宇間凝著一抹化不開的倦意,眼下有兩道淺淺的青黑。

  聽見樓梯響動,她轉過頭來,見是蘇白,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既有意外,又有一絲說不清的愧疚。

  「蘇白。」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許久沒有好好說話,「我————」

  頓了頓,她深吸一口氣,垂下眼帘,睫毛輕輕顫動:「家族那邊,我回去過了。他們————拒絕介入你的事。我————」

  她的聲音更低了幾分,帶著苦澀:「愧對於你。」

  這也是她回來沒有第一時間找蘇白的原因。

  卻又不去郡府,一直待在汾江縣。

  本打算自己這些日子在想想辦法幫助蘇白,沒想到蘇白今天居然自己跑來了。

  蘇白站在門口,看著這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素色襴衫,髮髻挽得一絲不苟,但鬢角有幾縷碎發微微散落,襯得那張臉更顯疲憊。

  他邁步進屋,靴底踩在木板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案前站定,輕聲道:「寧大人不必如此。我明白的。」


  寧月嬋抬眼看他,目光裡帶著探究。

  蘇白神色平靜,目光坦誠得像一汪清水:「家族有家族的考量,大人有大人難處。換了我是寧家的族長,也不會為一個不相干的外人出頭。此事,我不怪大人,更不怪寧家。」

  他微微一頓,語氣認真了幾分,甚至帶上了一絲溫度:「況且,我相信大人會盡力幫我。這就夠了。」

  寧月嬋怔怔看著他,片刻後,慘然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你倒是————看得開。」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手指在額角輕輕按壓,正要再說什麼,卻見蘇白神色一整,目光驟然變得銳利起來,開口道:「大人,昨夜有人潛入令府後宅,意圖行刺。」

  寧月嬋的手頓在眉間,目光驟然凝實,瞳孔微微收縮。

  「人呢?」

  「殺了。」蘇白答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處理了一件尋常小事,「屍體我帶過來了,就在門外。大人要不要看看,能否認出是何方人物?」

  寧月嬋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站起身來,動作之快帶得衣袂飄起:「你殺的?

  」

  「是。」

  「他什麼修為?」

  「真氣境中期。」

  寧月嬋腳步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

  反應過來,卻又不是那麼驚訝。

  蘇白,似乎已經超越她了。

  那個曾經不過練皮境的小小臨時差役。

  她緩緩轉過身,動作幾乎有些僵硬,重新打量面前的年輕人。

  蘇白站在晨光里,身形筆挺如松,神情淡然如水,看不出半點得意或炫耀。

  晨光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眉宇間是超乎年齡的沉穩。但正是這種平靜,讓寧月嬋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

  殺了真氣境中期。

  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寧家傾全族之力培養的嫡系子弟,能在三十歲前邁入真氣境的,也不過一掌之數,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而蘇白,這個幾個月前還是一個不會練武的布衣,在牢房裡做著最低賤差事的年輕人,如今已經能斬殺真氣境中期的刺客了?

  「你————」她聲音有些乾澀,喉嚨微微滾動,「後期了?」

  蘇白點頭,神色不變:「真氣境後期。」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動作舒緩而從容。

  掌心之間驟然凝聚出一團白蒙蒙的霧氣,帶著凜冽的寒意。

  那霧氣飛速旋轉,凝成細小的冰晶,在陽光照射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又在一瞬間炸開,化作十餘道凌厲的劍氣,在空中縱橫交錯,發出細微的破空聲,最後齊齊釘入案角。

  噗噗噗—一—幾聲悶響過後,案角上留下一片細密的劍痕,深的有半寸,淺的也劃破了木紋,邊緣結著薄薄的寒霜,正在陽光下緩緩融化,滲出細小的水珠。

  寧月嬋死死盯著那片劍痕,半晌無言。

  寒霜劍法,大成。

  她自然認得這門功法。

  蘇白當初得到這秘籍,她還說過不讓蘇白練。

  可如今...似乎也沒有辦法了,畢竟練都練了。

  倒是沒想到,他居然練到大成。

  這才多久?

  滿打滿算,也不過個把月的光景。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凝神感應蘇白身上的氣息。

  真氣流轉,渾厚而凝實,沒有半點虛浮之感,如一條沉穩的大河在經脈中靜靜流淌。

  不像用了什麼大藥催生,更不像修煉了什麼邪門功法。

  這是實打實修煉出來的真氣。

  寧月嬋忽然覺得有些悵然,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明珠生輝。

  當初她發現蘇白的天賦,本以為是寧家的機會。

  只要在他最艱難的時候伸出援手,日後必能換來一份善緣。

  可家族那些人,只盯著眼前的利益,顧慮著李家的勢力,硬生生把這份機緣推了出去。


  如今再想拉攏————代價恐怕要翻上十倍不止,而且人家還未必領情。

  她心中轉過千百個念頭,面上卻不露聲色,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帶著說不盡的意味:「走吧,去看看那具屍體。」

  樓下,周嫂子已經把板車推進院子一角,自己退得遠遠的,貼著牆根站著,雙手交握在身前,目光躲閃,不敢往板車那邊看。

  寧月嬋走上前,伸手掀開粗布。

  屍體的臉暴露在日光下。

  三十來歲的男子,面容普通得扔進人群里就找不出來,身量不高,但雙腿骨骼粗大,腳掌寬厚,腳底有一層厚厚的老繭,那是長年練功留下的痕跡。

  寧月嬋的目光落在那雙腿上,眉頭微微一挑。

  「風神腿。」她直起身,語氣肯定,目光里閃過一絲瞭然,「江湖上的老手了,成名至少十年。此人輕功極好,腿法凌厲,專接刺殺買賣,行蹤詭秘,官府通緝了三年都沒抓到人。」

  她轉向蘇白,眼神愈發複雜,上上下下打量著他:「你不但殺了他,還讓他沒能跑掉?」

  蘇白笑了笑,笑容淡淡的,像冬日裡的一縷薄陽:「他跑不掉。」

  寧月嬋沉默片刻,目光在蘇白臉上停留許久,忽然也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幾分欣慰,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讚賞:「好。好啊。」

  她轉身往回走,衣袂在晨風中輕輕飄起:「跟我來。」

  兩人回到樓上公房,寧月嬋從櫃中取出一個木匣,推到蘇白面前。

  那木匣是紫檀木的,表面光滑,帶著淡淡的木香。

  「青元決的最後部分,還有一本隱秘氣息的法門,我知道你一直不會,現在給你。」

  蘇白有些欣喜的接過木匣,他最需要的就是隱秘氣息的法門。

  入手沉甸甸的,他沒有急著打開,而是抬頭看她,目光平靜而深邃。

  寧月嬋在案後坐下,沉吟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忽然道:「你剛才說,來找我,是想要更多幫助?」

  蘇白點頭,目光坦誠:「我需要更多功法,刀法,輕功,內功,都可以,我都要。」

  「上乘功法————」寧月嬋喃喃重複了一遍,忽然抬起眼,目光明亮了幾分,像是想到了什麼,「蘇白,你方才展露實力,是想讓我知道,你值得寧家重新考慮?」

  蘇白沒有否認,只是靜靜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寧月嬋笑了,這一次的笑容裡帶著幾分暢快,眉宇間的陰霾都散去了不少:「好,好得很。你既然有這個心思,那我也不瞞你—眼下的困境,或許有另外的解法。」

  蘇白心中一動,目光微微閃爍:「大人是說————」

  「你如今是真氣境後期。」寧月嬋站起身來,負手走到窗前,背對著他,聲音從窗前傳來,「這個實力,放在汾江縣,已經是一等一的好手。便是放在府城,也能在衙門裡謀個更高的官職。」

  她轉過身,目光灼灼,眼中仿佛有火焰在跳動:「你那牢頭的位子,可以換掉了。」

  蘇白若有所思,手指輕輕摩挲著木匣的表面:「大人————」

  「我回一趟寧家。」寧月嬋斷然道,語氣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堅定,「帶上你已入真氣境後期的消息。這一次,他們總該知道,幫的不是一個無名小卒,而是一個前程無量的天才。」

  她頓了頓,語氣里透出幾分決然,目光望向窗外遠處:「有真氣境後期的實力,很多事情就不一樣了。寧家若肯出力,給你謀個總鎮撫司的實缺,並非不可能。到時候,寧家也會保你,李家再想動你,就沒那麼容易了。」

  蘇白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拱手一禮,動作鄭重而誠懇:「多謝大人。」

  寧月嬋擺擺手,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複雜得像深潭裡的水,有欣賞,有遺憾,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悵惘:「不必謝我。是你自己掙來的。」

  她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天邊的雲被陽光染成淡淡的金色,輕輕嘆了口氣:「明珠蒙塵,終有發光之日。蘇白,你很好。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晨光從窗外傾瀉而入,在兩人之間鋪開一片溫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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