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李家派人
第131章 李家派人
片刻的死寂後，腳步聲再次響起，更加輕微，更加謹慎那人正在向屋檐邊緣移動，每一步都踩得極穩，極慢，仿佛在冰面上行走。
瓦片在他腳下幾乎沒有任何聲響，只有一陣若有若無的沙沙聲，被夜風一吹，便消散無蹤。
蘇白依舊閉著眼，呼吸平穩。
但他的右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攥緊了身下的草蓆。
屋頂上，那人已經摸到了屋檐邊緣。
蘇白的耳廓微微一動一他聽到了那人調整呼吸的聲音，深吸一口氣，然後屏住，準備一躍而下。
就是現在。
就在那人從屋檐躍下，腳尖即將點地的瞬間蘇白動了！
他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從床上彈起，撞破窗欞，直衝出去！
「砰」的一聲巨響，木屑紛飛，窗紙碎裂，那道身影裹挾著狂風，瞬間殺到院中！
月光下，一道黑影剛剛落地，腳尖才觸到地面，還未站穩，就被撲面而來的勁風驚得渾身一顫！
「什麼？！」
刺客心中駭然！
他的中乘輕功【風神腿】已經練到了大成，自問在真氣境當中，沒有多少人能比他快。
至少他沒見過。
而據他所知，蘇白不過是個剛剛邁入真氣境的年輕人，在這小城裡名不見經傳，絕不可能察覺他的到來！
可眼前這個渾身殺氣的青年，哪裡像是睡夢中被驚醒的樣子？！
那一雙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透著冷冽的殺意，仿佛早就等著他落下來！
「被發現了！先下手為強！」
刺客也是經驗豐富之人，雖驚不亂。他右腳猛踏地面，身形借力旋轉，一記凌厲的鞭腿帶著破風聲橫掃而出！
風神腿第三式，橫掃千軍！
這是他最拿手的腿法，也是他成名的絕技。
他曾用這一腿，踢斷過鐵掌幫一個香主的肋骨，踢碎過天鷹閣一名護法的肩胛骨，不知多少人在他這一腿下栽了跟頭。
此刻全力施為，腿上真氣涌動，隱隱有風雷之聲，威勢駭人！
「砰！」
一腳結結實實踢在蘇白胸口。
刺客心中一喜中了！
這一腿的力道，他再清楚不過。
就算是同境界的武者，挨了這一腳也得倒飛出去，吐上幾口血。更何況是胸口這種要害部位，肋骨至少得斷三根！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那一腳踢上去，就像是踢在了一塊萬載寒鐵上。
蘇白的身形紋絲不動，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那一瞬間，刺客只覺得自己的腳像是踢上了一座山，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順著腿骨傳回來，震得他小腿發麻，腳趾生疼！
「這————這怎麼可能？！」
刺客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這一腿，就算是同境界的武者也不敢硬接，更何況是胸口這種要害部位？！
可蘇白不僅硬接了，還接得如此輕鬆！
那眼神，那神態，仿佛他這一腿只是一隻蚊蟲的叮咬，不值一提！
「就這？」
蘇白冷笑一聲。
月光下，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右手如同鐵鉗一般探出，一把抓住刺客尚未收回的腳踝！
刺客亡魂大冒，拼命想要抽回右腿！
他扭動腰身，試圖借力掙脫，可那隻手就像長在了他腳上一般，紋絲不動，五根手指如同鋼箍，緊緊鎖住他的腳骨，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手指正一寸一寸收緊，腳踝處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下一瞬—
「咔嚓！」
蘇白手肘發力，猛地一拗！
清脆的骨裂聲在夜色中炸響，刺客的腳踝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小腿骨直接從皮肉里刺穿出來，白森森的骨茬上掛著血絲！
「啊——！」
刺客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驚起了遠處樹上的幾隻烏鴉，撲稜稜飛向夜空。
劇痛如潮水般湧來，他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地上栽去。
可還沒等他落地，後頸一緊蘇白的手已經抓住了他的脖子，五根手指深深陷入皮肉，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整個人拎了起來！
「砰！」
一記重重的暴摔！
刺客被狠狠摜在地上！
青石板鋪成的地面，被砸得裂開數道縫隙，碎石飛濺！他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亂冒，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灑在冰冷的石板上，觸目驚心。
可這還沒完。
蘇白左手一揚，像扔一隻破布袋一樣，將刺客整個人拋向半空。
刺客身在空中，四肢無力地揮舞著，毫無借力之處。
他眼睜睜看著下方那個煞星，右拳上凝聚起駭人的真氣波動，那真氣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寒光，像是凝結的霜。
他想喊，想求饒，可喉嚨里只能發出咯咯的聲響。
「轟！」
一拳凌空轟來！
狂暴的拳勁結結實實轟在刺客胸口！
那一瞬間，他聽到了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不是一根，是好幾根，咔嚓咔嚓響成一片。整個人如同破布一般倒飛出去，「砰」的一聲撞在院牆上，又重重摔落，在地上滾了兩滾，趴在那兒不動了。
鮮血從他嘴裡狂噴而出，染紅了身下的青石板。
內氣紊亂得像一鍋煮沸的水，在經脈里亂竄，完全不受控制。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可雙臂剛撐起一點，又無力地垂下去，整個人趴在地上，渾身顫抖，再也爬不起來。
從蘇白破窗而出，到刺客倒地不起，不過三個呼吸的時間。
院中一片狼藉。
碎裂的窗欞散落一地，青石板上有幾道觸目驚心的裂紋，還有一攤殷紅的血跡。月光靜靜照著這一切，將那個佇立的身影拉得很長。
碾壓。
徹頭徹尾的碾壓。
蘇白走到刺客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月光下，那張年輕的面孔上沒有憤怒，也沒有殺意，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那種平靜，比憤怒更可怕，比殺意更讓人膽寒。他就那麼站著，低頭看著腳下那個渾身是血的人，像是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件。
「誰派你來的？」
蘇白開口問道。
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卻像一把刀子，直直刺進刺客的心臟。
刺客渾身一顫，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胸腔像破風箱一樣起伏，每一下呼吸都帶著血沫翻湧的咕嚕聲。
他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咬著牙，腮幫子鼓出兩道硬棱。
鮮血從他嘴角流下來，拉成一道細線，滴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滴答」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閃著光，那不是淚光，而是某種狠色像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眼底深處燃著最後一點瘋狂的火星。
他的右手，正悄悄摸向腰間。
那動作極慢，極輕，手指像蟲子一樣在身側的陰影里蠕動，一寸一寸接近腰帶內側。
那裡藏著最後一搏的指望—一柄淬了毒的匕首。
刀柄用黑布纏裹，不會反光，刀刃上塗著見血封喉的毒液，是他最後的保命符。
只要蘇白再靠近一點，只要他能拔出那柄匕首，哪怕只是一下，也足以讓這個煞星吃個大虧。
蘇白目光一垂。
就那麼輕輕一垂，眼皮落下一半，視線像刀子一樣切過來，精準地落在他那隻手上。
刺客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到了那個小動作。
「還想著反抗？」
他微微俯身，動作隨意得像在拾起一片落葉。右手探出，隨手抓住刺客伸向腰間的右手，輕輕一扭。
「咔嚓！」
手骨應聲而斷。
那聲音脆生生的，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斷裂的骨頭從皮肉下刺出來，白森森的，和之前那條腿如出一轍。
「啊—！」
刺客再次慘叫，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和著臉上的血跡，糊成一片。
他抬起頭，看向蘇白，眼中滿是恐懼。
月光下，那張年輕的臉依舊平靜。
那一瞬間，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情報上說的「尋常真氣境初期」！
那是真氣境極致！
甚至，更強！
那一身鋼筋鐵骨，那雷霆般的出手，那冷得像冰的眼神—這哪裡是什麼無名小卒，這分明是從戶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煞星！
蘇白依舊神色平靜。
他鬆開刺客斷掉的手，蹲下身子，用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看著他。月光在他身後投下一片陰影，將刺客整個人籠罩在其中。
「我再問一遍，誰派你來的？」
刺客嘴唇哆嗦著，仍想咬牙硬撐。
他閉上眼睛，不去看那雙眼睛。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只要撐過去，只要不說，李少爺一定會救他，一定會——
蘇白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卻讓刺客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睜開眼睛，看到蘇白伸出手，抓住了他的左手小指。
那隻手乾燥、溫熱，卻讓他感覺像是被一條冰冷的蛇纏住了。
「咔嚓。」
輕輕一拗，小指斷了。骨茬刺破皮肉，鮮血從指甲縫裡滲出來。刺客疼得渾身一抖，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嚎叫。
「啊！！」
「還不說？」
蘇白的聲音依舊平靜，像在問今天吃了什麼。
「咔嚓。」
又是一根。無名指。
「啊——！」
刺客的慘叫聲在夜空中迴蕩，驚起了更遠處樹上的宿鳥。
「咔嚓。」
第三根。中指。
刺客疼得渾身抽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和著泥土和血，整張臉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他看著蘇白那隻手伸向他的第四根手指，那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掰玉米，又像是在折樹枝，那麼隨意，那麼從容。
他的心理防線，終於徹底崩潰。
「我說！我說！！」
他嘶聲喊道，聲音裡帶著哭腔，像一隻被掐住喉嚨的雞。
蘇白的手停住了。
那隻手就停在刺客的食指前，距離不過半寸。
刺客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能感覺到那隻手上傳來的溫度，只要他再說慢一息，那根食指就會和前面三根一樣，被生生拗斷。
「是————是李月虎！李月虎少爺派我來的！」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又尖又利，帶著哭腔和恐懼。
李月虎。
蘇白眼神微微一閃。
李家的人。
果然是李家。
他直起身，看著腳下這個已經徹底崩潰的刺客，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年輕的面孔上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剛才那個一根根拗斷人手指的，根本不是他。
「李月虎————」
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像是在記住什麼重要的東西，又像是在品味什麼。那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卻讓刺客渾身又是一顫。
刺客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鮮血和著泥土糊了一臉。
他的眼中閃過一抹微弱的光—那是希望。
他已經招供了，已經說出了主謀，對方應該會饒他一命吧？
江湖規矩，禍不及家人，禍不及————
下一秒，一隻拳頭落在他後心。
狂暴的真氣瞬間震碎了他的心脈。
那一瞬間，他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只聽到胸腔里「噗」的一聲悶響，然後整個人就軟了下去，像一灘爛泥。
刺客瞳孔猛然放大，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軟倒在地，再也沒了氣息。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里倒映著天上的月亮，那月光很亮，很冷。
蘇白收回拳頭，站起身。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月光下，那具屍體蜷縮成一團，手腳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身下一攤血跡正慢慢洇開，在青石板上匯成一小片暗色的水窪。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甜的氣息，混著夜風的涼意，有些刺鼻。
他年輕的臉上，一抹厲色一閃而過。
「李月虎。」
他再次念出這個名字。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讓人不寒而慄的意味。像是刻在骨頭上的字，又像是磨刀石上緩緩推過的刀刃。
夜色深沉。
小院裡，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屍體，和一個站在月光下的青年。
遠處，隱隱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很有節奏。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一，7
那聲音越來越近，又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夜色深處。
月光靜靜照著，照著那灘血跡，照著那碎裂的窗欞，照著老槐樹上那層已經淡去的霜痕，也照著他那張年輕而平靜的臉。
片刻的死寂後，腳步聲再次響起，更加輕微，更加謹慎那人正在向屋檐邊緣移動，每一步都踩得極穩，極慢，仿佛在冰面上行走。
瓦片在他腳下幾乎沒有任何聲響，只有一陣若有若無的沙沙聲，被夜風一吹，便消散無蹤。
蘇白依舊閉著眼，呼吸平穩。
但他的右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攥緊了身下的草蓆。
屋頂上，那人已經摸到了屋檐邊緣。
蘇白的耳廓微微一動一他聽到了那人調整呼吸的聲音，深吸一口氣，然後屏住，準備一躍而下。
就是現在。
就在那人從屋檐躍下，腳尖即將點地的瞬間蘇白動了！
他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從床上彈起，撞破窗欞，直衝出去！
「砰」的一聲巨響，木屑紛飛，窗紙碎裂，那道身影裹挾著狂風，瞬間殺到院中！
月光下，一道黑影剛剛落地，腳尖才觸到地面，還未站穩，就被撲面而來的勁風驚得渾身一顫！
「什麼？！」
刺客心中駭然！
他的中乘輕功【風神腿】已經練到了大成，自問在真氣境當中，沒有多少人能比他快。
至少他沒見過。
而據他所知，蘇白不過是個剛剛邁入真氣境的年輕人，在這小城裡名不見經傳，絕不可能察覺他的到來！
可眼前這個渾身殺氣的青年，哪裡像是睡夢中被驚醒的樣子？！
那一雙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透著冷冽的殺意，仿佛早就等著他落下來！
「被發現了！先下手為強！」
刺客也是經驗豐富之人，雖驚不亂。他右腳猛踏地面，身形借力旋轉，一記凌厲的鞭腿帶著破風聲橫掃而出！
風神腿第三式，橫掃千軍！
這是他最拿手的腿法，也是他成名的絕技。
他曾用這一腿，踢斷過鐵掌幫一個香主的肋骨，踢碎過天鷹閣一名護法的肩胛骨，不知多少人在他這一腿下栽了跟頭。
此刻全力施為，腿上真氣涌動，隱隱有風雷之聲，威勢駭人！
「砰！」
一腳結結實實踢在蘇白胸口。
刺客心中一喜中了！
這一腿的力道，他再清楚不過。
就算是同境界的武者，挨了這一腳也得倒飛出去，吐上幾口血。更何況是胸口這種要害部位，肋骨至少得斷三根！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那一腳踢上去，就像是踢在了一塊萬載寒鐵上。
蘇白的身形紋絲不動，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那一瞬間，刺客只覺得自己的腳像是踢上了一座山，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順著腿骨傳回來，震得他小腿發麻，腳趾生疼！
「這————這怎麼可能？！」
刺客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這一腿，就算是同境界的武者也不敢硬接，更何況是胸口這種要害部位？！
可蘇白不僅硬接了，還接得如此輕鬆！
那眼神，那神態，仿佛他這一腿只是一隻蚊蟲的叮咬，不值一提！
「就這？」
蘇白冷笑一聲。
月光下，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右手如同鐵鉗一般探出，一把抓住刺客尚未收回的腳踝！
刺客亡魂大冒，拼命想要抽回右腿！
他扭動腰身，試圖借力掙脫，可那隻手就像長在了他腳上一般，紋絲不動，五根手指如同鋼箍，緊緊鎖住他的腳骨，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手指正一寸一寸收緊，腳踝處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下一瞬—
「咔嚓！」
蘇白手肘發力，猛地一拗！
清脆的骨裂聲在夜色中炸響，刺客的腳踝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小腿骨直接從皮肉里刺穿出來，白森森的骨茬上掛著血絲！
「啊——！」
刺客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驚起了遠處樹上的幾隻烏鴉，撲稜稜飛向夜空。
劇痛如潮水般湧來，他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地上栽去。
可還沒等他落地，後頸一緊蘇白的手已經抓住了他的脖子，五根手指深深陷入皮肉，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整個人拎了起來！
「砰！」
一記重重的暴摔！
刺客被狠狠摜在地上！
青石板鋪成的地面，被砸得裂開數道縫隙，碎石飛濺！他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亂冒，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灑在冰冷的石板上，觸目驚心。
可這還沒完。
蘇白左手一揚，像扔一隻破布袋一樣，將刺客整個人拋向半空。
刺客身在空中，四肢無力地揮舞著，毫無借力之處。
他眼睜睜看著下方那個煞星，右拳上凝聚起駭人的真氣波動，那真氣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寒光，像是凝結的霜。
他想喊，想求饒，可喉嚨里只能發出咯咯的聲響。
「轟！」
一拳凌空轟來！
狂暴的拳勁結結實實轟在刺客胸口！
那一瞬間，他聽到了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不是一根，是好幾根，咔嚓咔嚓響成一片。整個人如同破布一般倒飛出去，「砰」的一聲撞在院牆上，又重重摔落，在地上滾了兩滾，趴在那兒不動了。
鮮血從他嘴裡狂噴而出，染紅了身下的青石板。
內氣紊亂得像一鍋煮沸的水，在經脈里亂竄，完全不受控制。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可雙臂剛撐起一點，又無力地垂下去，整個人趴在地上，渾身顫抖，再也爬不起來。
從蘇白破窗而出，到刺客倒地不起，不過三個呼吸的時間。
院中一片狼藉。
碎裂的窗欞散落一地，青石板上有幾道觸目驚心的裂紋，還有一攤殷紅的血跡。月光靜靜照著這一切，將那個佇立的身影拉得很長。
碾壓。
徹頭徹尾的碾壓。
蘇白走到刺客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月光下，那張年輕的面孔上沒有憤怒，也沒有殺意，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那種平靜，比憤怒更可怕，比殺意更讓人膽寒。他就那麼站著，低頭看著腳下那個渾身是血的人，像是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件。
「誰派你來的？」
蘇白開口問道。
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卻像一把刀子，直直刺進刺客的心臟。
刺客渾身一顫，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胸腔像破風箱一樣起伏，每一下呼吸都帶著血沫翻湧的咕嚕聲。
他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咬著牙，腮幫子鼓出兩道硬棱。
鮮血從他嘴角流下來，拉成一道細線，滴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滴答」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閃著光，那不是淚光，而是某種狠色像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眼底深處燃著最後一點瘋狂的火星。
他的右手，正悄悄摸向腰間。
那動作極慢，極輕，手指像蟲子一樣在身側的陰影里蠕動，一寸一寸接近腰帶內側。
那裡藏著最後一搏的指望—一柄淬了毒的匕首。
刀柄用黑布纏裹，不會反光，刀刃上塗著見血封喉的毒液，是他最後的保命符。
只要蘇白再靠近一點，只要他能拔出那柄匕首，哪怕只是一下，也足以讓這個煞星吃個大虧。
蘇白目光一垂。
就那麼輕輕一垂，眼皮落下一半，視線像刀子一樣切過來，精準地落在他那隻手上。
刺客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到了那個小動作。
「還想著反抗？」
他微微俯身，動作隨意得像在拾起一片落葉。右手探出，隨手抓住刺客伸向腰間的右手，輕輕一扭。
「咔嚓！」
手骨應聲而斷。
那聲音脆生生的，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斷裂的骨頭從皮肉下刺出來，白森森的，和之前那條腿如出一轍。
「啊—！」
刺客再次慘叫，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和著臉上的血跡，糊成一片。
他抬起頭，看向蘇白，眼中滿是恐懼。
月光下，那張年輕的臉依舊平靜。
那一瞬間，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情報上說的「尋常真氣境初期」！
那是真氣境極致！
甚至，更強！
那一身鋼筋鐵骨，那雷霆般的出手，那冷得像冰的眼神—這哪裡是什麼無名小卒，這分明是從戶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煞星！
蘇白依舊神色平靜。
他鬆開刺客斷掉的手，蹲下身子，用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看著他。月光在他身後投下一片陰影，將刺客整個人籠罩在其中。
「我再問一遍，誰派你來的？」
刺客嘴唇哆嗦著，仍想咬牙硬撐。
他閉上眼睛，不去看那雙眼睛。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只要撐過去，只要不說，李少爺一定會救他，一定會——
蘇白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卻讓刺客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睜開眼睛，看到蘇白伸出手，抓住了他的左手小指。
那隻手乾燥、溫熱，卻讓他感覺像是被一條冰冷的蛇纏住了。
「咔嚓。」
輕輕一拗，小指斷了。骨茬刺破皮肉，鮮血從指甲縫裡滲出來。刺客疼得渾身一抖，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嚎叫。
「啊！！」
「還不說？」
蘇白的聲音依舊平靜，像在問今天吃了什麼。
「咔嚓。」
又是一根。無名指。
「啊——！」
刺客的慘叫聲在夜空中迴蕩，驚起了更遠處樹上的宿鳥。
「咔嚓。」
第三根。中指。
刺客疼得渾身抽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和著泥土和血，整張臉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他看著蘇白那隻手伸向他的第四根手指，那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掰玉米，又像是在折樹枝，那麼隨意，那麼從容。
他的心理防線，終於徹底崩潰。
「我說！我說！！」
他嘶聲喊道，聲音裡帶著哭腔，像一隻被掐住喉嚨的雞。
蘇白的手停住了。
那隻手就停在刺客的食指前，距離不過半寸。
刺客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能感覺到那隻手上傳來的溫度，只要他再說慢一息，那根食指就會和前面三根一樣，被生生拗斷。
「是————是李月虎！李月虎少爺派我來的！」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又尖又利，帶著哭腔和恐懼。
李月虎。
蘇白眼神微微一閃。
李家的人。
果然是李家。
他直起身，看著腳下這個已經徹底崩潰的刺客，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年輕的面孔上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剛才那個一根根拗斷人手指的，根本不是他。
「李月虎————」
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像是在記住什麼重要的東西，又像是在品味什麼。那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卻讓刺客渾身又是一顫。
刺客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鮮血和著泥土糊了一臉。
他的眼中閃過一抹微弱的光—那是希望。
他已經招供了，已經說出了主謀，對方應該會饒他一命吧？
江湖規矩，禍不及家人，禍不及————
下一秒，一隻拳頭落在他後心。
狂暴的真氣瞬間震碎了他的心脈。
那一瞬間，他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只聽到胸腔里「噗」的一聲悶響，然後整個人就軟了下去，像一灘爛泥。
刺客瞳孔猛然放大，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軟倒在地，再也沒了氣息。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里倒映著天上的月亮，那月光很亮，很冷。
蘇白收回拳頭，站起身。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月光下，那具屍體蜷縮成一團，手腳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身下一攤血跡正慢慢洇開，在青石板上匯成一小片暗色的水窪。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甜的氣息，混著夜風的涼意，有些刺鼻。
他年輕的臉上，一抹厲色一閃而過。
「李月虎。」
他再次念出這個名字。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讓人不寒而慄的意味。像是刻在骨頭上的字，又像是磨刀石上緩緩推過的刀刃。
夜色深沉。
小院裡，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屍體，和一個站在月光下的青年。
遠處，隱隱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很有節奏。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一，7
那聲音越來越近，又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夜色深處。
月光靜靜照著，照著那灘血跡，照著那碎裂的窗欞，照著老槐樹上那層已經淡去的霜痕，也照著他那張年輕而平靜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