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寧月嬋相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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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樓里,一個穿長衫的老者捋著鬍鬚,搖頭晃腦地說,眯著眼睛,一臉感慨:

  「安無隅此人,老夫早年間在郡府見過一面,那時候他還是點蒼派的內門弟子,年輕氣盛,一手寒霜劍訣頗有火候,劍出如霜,寒氣逼人。

  後來不知為何叛出師門,犯下幾樁大案,官府追捕多年未果,懸賞的告示貼滿了城牆。沒想到,最後竟死在我們汾江縣,死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手裡。」

  旁邊一個年輕後生湊過來問,眼睛裡閃著好奇的光:

  「老先生,這個蘇大人你知道是什麼來頭嗎?世家大族下來歷練的嗎?以前沒聽說過啊。怎麼就幾個月的時間,就突破名聲大噪了,這也太快了吧?」

  老者沉吟片刻,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聽說是本地人,具體來歷不知,仿佛是哪個村子裡出來的。

  不過能殺安無隅,此人絕非池中之物,不是猛龍不過江。

  何況別人現在已經是差司大人了,以後誰知道爬到哪一步?封侯拜將也未可知。

  汾江縣這次,可是出了個了不得的人物啊,幾百年來頭一遭。」

  肉鋪里,屠戶一邊剁肉一邊跟買肉的大娘說,刀起刀落,骨肉分離:「蘇大人年紀輕輕,就能殺真氣境的高手,以後前途不可限量。咱們汾江縣,總算出了個能拿得出手的人物了。」

  大娘拎著肉,一臉驚嘆,嘴巴張得老大:「哎呀,那可真是英雄出少年!蘇大人看著年紀不大吧?娶媳婦了沒有?」

  「聽說才二十出頭。」屠戶說著,刀起刀落,又剁下一塊肉,肥瘦相間,「不過一般女子哪能配的上?」

  甚至就連縣衙里,知縣正在聽總鎮撫司那邊來人稟報。

  他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碗,聽到安無隅被殺的消息,知縣愣了一下,茶碗停在嘴邊,隨即撫掌大笑,笑聲在廳堂里迴蕩:

  「好!好!本縣正為這廝頭疼,晚上都睡不踏實,沒想到你們鎮撫司就給解決了,可算是去了本縣一塊心病。那個蘇差司,當賞!重重地賞!本縣要親自為他請功!」

  午後,消息越傳越遠,連城外幾個村子都聽說了。

  有人在田埂上議論,鋤頭拄在地上,手搭涼棚望向縣城的方向;有人在村口的大樹下閒聊,樹蔭下圍了一圈人,聽一個從城裡回來的人講得唾沫橫飛;還有人專門進城打探消息,換了身乾淨衣裳,匆匆往縣城方向趕去。

  汾江縣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轟動過了,久到老人們都記不清上一次是什麼時候。

  茶樓里,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啪」的一聲脆響,清了清嗓子:

  「各位客官,今日老夫要說一段新書,講的正是咱們汾江縣鎮撫司的差司大人蘇白,昨夜單槍匹馬,刀斬真氣境高手安無隅的故事!這一戰,當真是驚天地泣鬼神,血濺三尺,刀光如雪!」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有人拍著桌子,有人吹起口哨,有人高聲喊著「來段好的」。

  夕陽西下,暮色四合。

  蘇白站在鎮撫司的院子裡,看著天邊的晚霞,深深吸了一口氣。

  院子裡很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偶爾傳來遠處街巷裡模糊的人語。

  這一天,發生了太多事。從昨晚的生死搏殺,到今天滿城的議論紛紛,一切都像是一場夢,恍惚而不真實。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握刀的手,虎口處的傷口已經結痂,微微發癢。

  ......

  這件事還是驚動了寧月嬋。

  她派人將蘇白喚到院中,此刻正坐在石桌旁,一襲青衫,眉眼間帶著難以掩飾的驚異。她抬眼打量著站在面前的蘇白,目光從他臉上緩緩移到身上,又從身上移回臉上,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眼中神色變幻不定,眉頭微微蹙起。

  「你第五境了?還殺了安無隅?」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直透人心的銳利。這件事還是讓她十分吃驚,以至於說話時連客套都忘了,直截了當地問了出來。

  畢竟別人或許還有這種猜測,以為蘇白之前隱藏了實力,但她確定肯定——蘇白之前絕對是第二境練肉境。她記得清清楚楚,第一次見蘇白時,他那點底子在她眼裡一覽無餘,如同清水中的石子,藏不住半分。那種氣息,那種筋骨狀態,絕無可能是偽裝的。

  當然,要是蘇白真能在她面前隱藏修為也不是不可能,只不過這種可能幾乎為零。她對自己的眼力向來自信,何況是多次見面,多次觀察。


  總之,寧月嬋百分百確定,蘇白之前肯定是練肉境。

  然而,現在見到人之後,居然變成了第五境?她甚至能感受到蘇白體內那股沉穩凝實的氣息,比起之前簡直判若兩人,如同換了個人。

  這是什麼速度?

  從練肉到神力,中間隔著易筋、鍛骨、氣血三個大境界,常人走完這條路,少則十年,多則一輩子。而他,用了多久?幾個月?這簡直顛覆了她對武道的認知。

  「都是由大人您的教誨,卑職才能斬殺安無隅。」蘇白抱拳道,身體微微前傾,態度恭敬而謹慎。他的聲音平穩,但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自然,心虛之色一閃而逝。

  寧月嬋搖了搖頭,髮絲在風中微微飄動。她抬起手,輕輕擺了擺,手指纖細白皙:「客套話就沒必要說了,之前,或許是我看走眼了。」

  她說著,目光落在蘇白臉上,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似乎在重新審視眼前這個人。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石桌面,發出輕微的篤篤聲,一下,又一下。

  直到現在,寧月嬋徹底醒悟了。

  也許?

  蘇白不僅是得到了奇遇,還是一個真正的天才?

  以前沒習武,或許是因為什麼其他緣故,但檢測出來的卻是體質虛弱不適合習武。這世上有太多人被所謂的資質誤了一生,明明有天賦,卻被一句「不適合」擋在門外。

  後面得到奇遇,徹底彌補了自己某一方面的弱點,補上了最後一塊短板,然後現在騰飛了。就像困龍入海,再也沒什麼能攔住他。

  之所以寧月嬋這樣想,其實也很簡單。

  像蘇白這樣升級快的,有,但在漳州都沒有幾個。她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見過多少年輕俊傑,聽過多少天才傳說,但真正能在短短几個月內連跨三境的,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放到整個大乾,也不多。那都是名動一方的人物,每一個都有故事流傳。

  那些本身就是一些頂尖高手的後裔,從小又有名師教導,又是各種丹藥,藥浴,還有頂級功法,資源堆成山,才能如蘇白這般飛速晉級。

  當然,還有一種辦法能達到這種效果,那就是修行一些殘忍的魔功,以活人精血為引,以殺戮為道,但蘇白很明顯不是。他身上沒有那種邪戾之氣,眼神清澈,氣息純正,不可能是魔道中人。

  所以,綜合來說。

  蘇白是一個真正的頂級資質。

  她看著蘇白,目光越來越柔和,越來越複雜。院子裡很靜,風吹過梧桐樹,闊大的葉片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陽光透過葉縫灑下來,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隨著葉片的晃動而閃爍不定。

  「你有奇遇,我還是不問。」寧月嬋開口道,聲音放緩了些,帶著幾分釋然和親近,「但我希望,以後我們可以不那麼客套?」

  她說這話時,身子微微前傾,手肘撐在石桌上,目光直視著蘇白,眼中帶著一絲期待,還有一絲笑意。

  蘇白愣了一下。

  這次來,他是真的有些心虛,心裡七上八下的,生怕寧月嬋追問細節。以寧月嬋的見識和閱歷,真要問起來,他未必能圓得過去。

  沒想到,寧月嬋居然如此直白,不僅沒有追問,反而主動表示不再過問,甚至還提出要拉近距離。

  這讓他有些意外,也有些觸動。

  思索了一下,蘇白點點頭。他抬起頭,迎上寧月嬋的目光,眼神變得認真而鄭重。

  「蘇白明白,一路以來多謝大人提攜和幫助,往後但有何事,蘇白必死命相助!」

  他抱拳躬身,深深一揖,聲音低沉而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掏出來的。起身時,他目光灼灼,迎著寧月嬋的視線,毫不躲閃。

  聽到蘇白此話,寧月嬋滿意的點點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

  這話才像一個心裡話,真誠而坦蕩,而不是之前那種客套話,聽起來恭敬,實則疏遠。她要的從來不是恭敬,而是真心。

  「很好。」她輕聲說道,頓了頓,目光落在蘇白臉上,話鋒一轉,「以你的實力和功勞足夠了,之前我說過的那個位置現在你可以考慮一下接任。」

  她說完,靜靜地看著蘇白,等待他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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