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妙印
山林中，姜芃和孫音希與妙印和尚結伴而行。
妙印和尚是個坦誠之人，主動說起了他所知道的消息。
「那一日姜施主煉出二階龜元丹之後，坊間便隱隱多出些不太好的傳聞。」
「什麼傳聞？」姜芃在碧波港整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並不知外界情況。
一旁的孫音希輕聲道：「大抵是什麼你是大能轉世，有什麼絕妙機緣之類的。」
這幾日孫音希常在外面奔走，除了玄心葉之事外，她還身負別的宗門事務需要處理，因此倒是能聽到一些捕風捉影的消息。
「此事說與你聽也只是徒增煩惱，因而不曾告知於你。」孫音希解釋道。
姜芃忍不住輕嘆一聲，果然出風頭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事。
那日在宴會上，他早早就將那二階龜元丹的種種來歷說了個清楚，箇中奧妙一旦說開，其實並無什麼值得人覬覦的地方。
當時的解釋連劉氏的老祖都認可了，可偏偏外面流傳的消息，還是能以訛傳訛到誇張的地步。
「所以我被人盯上了？」
妙印和尚微微點頭。
「大抵是有劫修盯上你了，會不會出手還猶未可知，但貧僧自忖受了姜施主的恩，因而與二位結伴而行。」
「大師有心了，晚輩感激不盡。」姜芃微微一禮，「受恩之說不必再提，是大師自己緣法到了，晚輩的三言兩語哪值得大師掛記。」
妙印和尚沒在此事上再言語糾纏。
但看他那副鐵了心的態度，顯然是認定了自己受了姜芃的恩。
「貧僧本也要去北麓一趟，施主不必介懷。」
有了妙印和尚結伴，一路上倒是順風順水，不曾有半點波瀾。
路上，妙印和尚也說起了自己的來歷。
原來他是中州恩善寺的僧人，因為在寺中不守戒律，被恩善寺趕了出來，令他不到金身不得迴轉。
同行幾日，也因為互相熟識了的緣故，妙印和尚倒是少了幾分禮數，多出了不少隨性。
說起當年之事，言語之間嬉笑怒罵百無禁忌。
「被趕出來時貧僧還心中憤懣，道我那禿驢師尊著實不講道理！」
旁邊的姜芃和孫音希目光，不約而同地掃過妙印和尚那光溜溜的頭頂。
妙印和尚渾然不覺，還沉浸在當年事之中，正憤懣地振振有詞。
「所謂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寺中同輩哪個佛法都不如我精深，在貧僧看來，那就是缺酒少肉給方的！整日素齋嘴巴都淡出鳥了，個個臉色跟青菜似的蔫不拉幾！念經念到入神？那是給餓昏過去了！」
說完這番話，似乎怕姜芃不理解，妙印和尚又解釋道：「道修的鍊氣境界需得引氣入體，雖說鍊氣只算修煉入門，但已然有幾分玄妙手段，依靠著辟穀丹便能不食五穀。」
「但佛修不同，佛修第一境入禪境界，只需通讀佛經數本便算入了門...可若是想要施展佛法，那卻還需得幾年的鑽研，直至可以『禪定』，才終於有些許褪凡之兆。」
「可寺中長老糊塗，入禪境的弟子情況各不相同，待遇卻一概而論。」
「試想下，七八歲的小胖孩，每日都是粗茶淡飯，三五個月後便要瘦成麻杆，爹娘來探望竟認不出親生骨肉...」
說到這裡，妙印和尚突然噤聲，左顧右盼一番。
這分明在山林之間，周圍只有蟲鳴鳥叫，可他卻偏生擺出這般謹慎樣子。
探查了半天，確定沒有外人之後，妙印和尚才恨恨道：「按佛法來說，不禮佛的眾生需得生前有罪，死後才會下地獄。」
「何必那麼麻煩？想下地獄？那便來禮佛就是！不沾葷腥，人間便是地獄。」
說完這番話之後，妙印和尚又道：「說著說著便忍不住真情流露，這話二位可莫要傳出去了，真傳出去貧僧可不認。」
只見妙印和尚雙手合十道了聲佛號，全然一副寶相莊嚴的高僧模樣。
姜芃連稱不會。
孫音希卻意識到了什麼，說道：「大師心性至誠，想來也到了迴轉中州的時候了。」
妙印和尚笑道：「全憑姜施主點撥，叫貧僧返璞歸真，在外遊歷近二百年，心中執念終於圓滿無礙。」
說著，妙印和尚眼中泛起感懷之色。
「如今回想，卻不得不嘆一聲我那尊師的目光長遠...他早知我若在寺中苦修，本有的那丁點慧根歷經歲月打磨，恐怕也將泯然眾人。」
「他趕我出來時，准我破戒葷腥，卻又要我破戒之後傳佛法、做善事來贖罪，思來想去，師尊恐怕早就料定貧僧有這一天。」
「姜施主。」
「大師有何見教？」姜芃看向妙印和尚。
卻見妙印和尚臉上堆笑。
經過接連數日的趕路，三人已經進入了北麓地界，此處距離蒼山宗已然不遠了。
妙印和尚在岔路口站定，目光中平添幾分慧色。
「同樣的經文在不同的僧人心中有不同的解讀，因而才有辯經之事...道也是如此。」
妙印和尚的聲音變得縹緲，在姜芃的四周響起。
「何謂道？你問貧僧，貧僧會說若能嘗遍世間珍饈，得不得道並不重要。」
「若是音希道友，大抵是個心氣高的，要嶄露頭角，要出人頭地。」
一旁的孫音希面露微笑，輕輕頷首。
她出身卑微，凡間種種不必再提，但難得是個修道天才，終於有了向上爬的機會...她自當死死攥住，絕不鬆手。
妙印和尚的聲音還在繼續。
「有人說道是執念，或為復仇、或為自在、或為力爭上遊，是修士的經歷成了道！」
「有人說道與生俱來，你是豁達、是心胸狹窄，早就命中注定，就像高山聳立水長流，此乃天定命理，無可更改。」
「孰對孰錯，辯不明白，也說不清楚。」
「至於姜施主眼中的道為何物，大抵需要姜施主自己好好思忖一番了。」
「以姜施主的紮實根基，突破築基不是難事，可若是能在築基時看清前路，將來會有莫大好處。」
只見妙印和尚雙手合十一禮，身影緩緩消散。
「言盡於此，貧僧告辭，施主珍重。」
妙印和尚是個坦誠之人，主動說起了他所知道的消息。
「那一日姜施主煉出二階龜元丹之後，坊間便隱隱多出些不太好的傳聞。」
「什麼傳聞？」姜芃在碧波港整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並不知外界情況。
一旁的孫音希輕聲道：「大抵是什麼你是大能轉世，有什麼絕妙機緣之類的。」
這幾日孫音希常在外面奔走，除了玄心葉之事外，她還身負別的宗門事務需要處理，因此倒是能聽到一些捕風捉影的消息。
「此事說與你聽也只是徒增煩惱，因而不曾告知於你。」孫音希解釋道。
姜芃忍不住輕嘆一聲，果然出風頭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事。
那日在宴會上，他早早就將那二階龜元丹的種種來歷說了個清楚，箇中奧妙一旦說開，其實並無什麼值得人覬覦的地方。
當時的解釋連劉氏的老祖都認可了，可偏偏外面流傳的消息，還是能以訛傳訛到誇張的地步。
「所以我被人盯上了？」
妙印和尚微微點頭。
「大抵是有劫修盯上你了，會不會出手還猶未可知，但貧僧自忖受了姜施主的恩，因而與二位結伴而行。」
「大師有心了，晚輩感激不盡。」姜芃微微一禮，「受恩之說不必再提，是大師自己緣法到了，晚輩的三言兩語哪值得大師掛記。」
妙印和尚沒在此事上再言語糾纏。
但看他那副鐵了心的態度，顯然是認定了自己受了姜芃的恩。
「貧僧本也要去北麓一趟，施主不必介懷。」
有了妙印和尚結伴，一路上倒是順風順水，不曾有半點波瀾。
路上，妙印和尚也說起了自己的來歷。
原來他是中州恩善寺的僧人，因為在寺中不守戒律，被恩善寺趕了出來，令他不到金身不得迴轉。
同行幾日，也因為互相熟識了的緣故，妙印和尚倒是少了幾分禮數，多出了不少隨性。
說起當年之事，言語之間嬉笑怒罵百無禁忌。
「被趕出來時貧僧還心中憤懣，道我那禿驢師尊著實不講道理！」
旁邊的姜芃和孫音希目光，不約而同地掃過妙印和尚那光溜溜的頭頂。
妙印和尚渾然不覺，還沉浸在當年事之中，正憤懣地振振有詞。
「所謂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寺中同輩哪個佛法都不如我精深，在貧僧看來，那就是缺酒少肉給方的！整日素齋嘴巴都淡出鳥了，個個臉色跟青菜似的蔫不拉幾！念經念到入神？那是給餓昏過去了！」
說完這番話，似乎怕姜芃不理解，妙印和尚又解釋道：「道修的鍊氣境界需得引氣入體，雖說鍊氣只算修煉入門，但已然有幾分玄妙手段，依靠著辟穀丹便能不食五穀。」
「但佛修不同，佛修第一境入禪境界，只需通讀佛經數本便算入了門...可若是想要施展佛法，那卻還需得幾年的鑽研，直至可以『禪定』，才終於有些許褪凡之兆。」
「可寺中長老糊塗，入禪境的弟子情況各不相同，待遇卻一概而論。」
「試想下，七八歲的小胖孩，每日都是粗茶淡飯，三五個月後便要瘦成麻杆，爹娘來探望竟認不出親生骨肉...」
說到這裡，妙印和尚突然噤聲，左顧右盼一番。
這分明在山林之間，周圍只有蟲鳴鳥叫，可他卻偏生擺出這般謹慎樣子。
探查了半天，確定沒有外人之後，妙印和尚才恨恨道：「按佛法來說，不禮佛的眾生需得生前有罪，死後才會下地獄。」
「何必那麼麻煩？想下地獄？那便來禮佛就是！不沾葷腥，人間便是地獄。」
說完這番話之後，妙印和尚又道：「說著說著便忍不住真情流露，這話二位可莫要傳出去了，真傳出去貧僧可不認。」
只見妙印和尚雙手合十道了聲佛號，全然一副寶相莊嚴的高僧模樣。
姜芃連稱不會。
孫音希卻意識到了什麼，說道：「大師心性至誠，想來也到了迴轉中州的時候了。」
妙印和尚笑道：「全憑姜施主點撥，叫貧僧返璞歸真，在外遊歷近二百年，心中執念終於圓滿無礙。」
說著，妙印和尚眼中泛起感懷之色。
「如今回想，卻不得不嘆一聲我那尊師的目光長遠...他早知我若在寺中苦修，本有的那丁點慧根歷經歲月打磨，恐怕也將泯然眾人。」
「他趕我出來時，准我破戒葷腥，卻又要我破戒之後傳佛法、做善事來贖罪，思來想去，師尊恐怕早就料定貧僧有這一天。」
「姜施主。」
「大師有何見教？」姜芃看向妙印和尚。
卻見妙印和尚臉上堆笑。
經過接連數日的趕路，三人已經進入了北麓地界，此處距離蒼山宗已然不遠了。
妙印和尚在岔路口站定，目光中平添幾分慧色。
「同樣的經文在不同的僧人心中有不同的解讀，因而才有辯經之事...道也是如此。」
妙印和尚的聲音變得縹緲，在姜芃的四周響起。
「何謂道？你問貧僧，貧僧會說若能嘗遍世間珍饈，得不得道並不重要。」
「若是音希道友，大抵是個心氣高的，要嶄露頭角，要出人頭地。」
一旁的孫音希面露微笑，輕輕頷首。
她出身卑微，凡間種種不必再提，但難得是個修道天才，終於有了向上爬的機會...她自當死死攥住，絕不鬆手。
妙印和尚的聲音還在繼續。
「有人說道是執念，或為復仇、或為自在、或為力爭上遊，是修士的經歷成了道！」
「有人說道與生俱來，你是豁達、是心胸狹窄，早就命中注定，就像高山聳立水長流，此乃天定命理，無可更改。」
「孰對孰錯，辯不明白，也說不清楚。」
「至於姜施主眼中的道為何物，大抵需要姜施主自己好好思忖一番了。」
「以姜施主的紮實根基，突破築基不是難事，可若是能在築基時看清前路，將來會有莫大好處。」
只見妙印和尚雙手合十一禮，身影緩緩消散。
「言盡於此，貧僧告辭，施主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