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日月山河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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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七,晨光微熹。

  朱祁鈺今天終於穿上了夢寐已久的戰服。

  玄色窄袖武弁服,外罩赤色罩甲,腰束金玉革帶,頭戴六瓣鐵盔。

  興安輕聲稟報:「陛下,車駕已備好。」

  朱祁鈺擺擺手:「不坐車,今日朕騎馬。」

  成敬面露憂色:「這……陛下,城中路況複雜……」

  朱祁鈺一邊繫緊護腕一邊道:「若連在北京城內騎馬都怕,還談什麼御駕親征?去牽馬來。」

  很快一匹通體烏黑、四蹄雪白的駿馬被牽到殿前。

  這是朱祁鈺還是郕王時從蒙古商人手中購得的良駒,名喚「踏雪」。

  朱祁鈺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

  這些年他「勤鍛鍊」並非虛言,騎射功夫恐怕比一些宿將都還要強。

  「走,去京營校場。」

  隨行的除了興安、成敬等太監,還有二十名錦衣衛精銳。

  盧忠親自帶隊,一身飛魚服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一行人出了宮門,沿著長安街向西而行。

  約莫兩刻鐘後,一片廣闊的校場出現在眼前。

  此刻校場上已是旌旗招展。

  于謙早已率眾將在轅門外等候。

  見朱祁鈺騎馬而至,眾人齊齊跪拜:「臣等恭迎陛下!」

  朱祁鈺翻身下馬:「平身,於尚書,將士們都到了?」

  于謙躬身道:「回陛下,三大營六萬三千將士已全部集結完畢。」

  朱祁鈺抬眼望去,只見校場上黑壓壓站滿了士兵。

  不過眾人甲冑制式不一,有的披鐵甲,有的穿皮甲,甚至還有穿棉甲的。

  這讓朱祁鈺看得眉頭一皺,這花里胡哨的甲冑總給人一股子山寨的感覺。

  「走。」

  朱祁鈺在于謙等人陪同下走上點將台。

  台高兩丈,全木結構,上覆青布帷幔,站在台上,整個校場盡收眼底。

  六萬多人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祁鈺身上。

  于謙上前一步,聲如洪鐘:「眾將士聽令,跪!」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聲響徹雲霄,驚起遠處林間飛鳥。

  朱祁鈺抬手示意,于謙喝道:「起!」

  六萬餘人齊刷刷起身,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將士們!」朱祁鈺沒有用「朕」,而是用了更親近的稱呼。

  「我知道,有人心裡在想:二十萬精銳大軍都敗了,我們這十幾二十萬人能頂什麼用?

  我告訴你們,土木堡之敗,非戰之罪!

  是奸宦專權,是軍令混亂,是將士用命而主帥無能!」

  這番話引起了強烈的共鳴,許多士兵眼中燃起火焰。

  朱祁鈺繼續朗聲道:「但今日不同了!站在你們面前的於尚書,曾巡撫山西、河南,整頓軍備,安境保民。

  石亨、孫鏜、范廣三位將軍,都是久經沙場的宿將。

  而我也將與你們一同站在北京城頭!

  瓦剌若來,我第一個挽弓射箭!」

  「萬歲!萬歲!」

  朱祁鈺轉向于謙:「於尚書,你是京營提督,接下來的話你來說。」

  于謙深深一揖,轉身面對大軍。

  這位平日裡看似文弱的兵部尚書,此刻竟有一股不輸武將的威嚴。

  「眾將士!本官知道,你們中有人是被迫徵調,有人是為軍餉而來,有人只是隨大流。

  這都不重要!從今日起,你們只需記住一件事。

  你們的身後,是北京城!

  城中有你們的父母妻兒,有你們的街坊鄰居,有百萬大明子民!

  瓦剌是什麼?是強盜!是屠夫!

  他們若破城,男人將被屠戮,女人將遭凌辱,孩童將淪為奴隸!

  你們告訴我,能讓這樣的事發生嗎?!」


  「不能!不能!」

  怒吼聲震天動地。

  「好!既然不能,那我們就只有一條路,死戰!」

  他拔出腰間佩劍,直指蒼穹:「今日,本官與諸將士立約:人在城在,城亡人亡!日月山河永在!」

  于謙停頓,六萬將士齊聲接道:「大明永在!」

  「日月山河永在!」

  「大明永在!!」

  三呼之後,校場上氣氛已達頂點。

  許多士兵眼眶通紅,緊握兵器的手指關節發白。

  于謙收劍入鞘,繼續道:「三營新立,軍紀須嚴明,自今日起,京營施行新軍法。」

  隨後一名兵部郎中展開捲軸,高聲誦讀:

  「臨陣脫逃者,斬!

  抗命不遵者,斬!

  私鬥內訌者,斬!

  擾民害民者,斬!

  聞鼓不進者,斬!

  聞金不止者,斬!

  殺良冒功者,斬!

  ……」

  一條條斬令宣讀下來,校場上一片死寂。

  這些士兵大多來自衛所,見識過軍法,卻從未聽過如此詳盡嚴苛的條例。

  待所有條令宣讀完畢,于謙道:「軍法如山,非本官不近人情,實因大戰在即,令不行、禁不止則軍必敗。」

  隨後他話鋒一轉:「然有過罰,有功賞!今日起,京營施行新賞格!」

  另一名郎中展開第二捲軸:

  「凡臨陣斬敵一級者,賞銀五兩!擒

  獲瓦剌百夫長以上軍官者,賞銀五十兩!

  擊斃千夫長者,賞銀二百兩!

  取得也先、伯顏帖木兒等首級者,賞銀萬兩,封侯爵!」

  台下響起一陣騷動。

  五兩銀子相當於普通士卒半年的餉銀,這賞格不可謂不厚。

  「此外,戰功累積可晉升軍職。

  累計斬首三級,擢為小旗。

  五級,總旗。

  十級,試百戶。

  二十級以上,實授百戶。

  不論出身,只論戰功!」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士兵的熱情。

  明朝軍職世襲居多,普通士卒想升遷難如登天。

  如今有了憑戰功晉升的通道,如何不讓人心動?

  于謙繼續道:「凡戰死沙場者,額外撫恤銀三十兩,子女由朝廷撫養至冠!

  傷殘者,視傷殘程度額外賞銀十至五十兩,免其家賦稅三年!」

  賞格宣讀完畢,于謙看向朱祁鈺。

  後面兩項撫恤是朱祁鈺強烈增加的。

  現在明朝也有士兵陣亡的撫恤制度。

  不過這個制度有厚官薄士的傾向。

  普通士兵陣亡,其妻子可以領三年的月糧。

  如果妻子不另嫁,可以每月領六斗米直到身亡。

  而士官除了世襲本身官爵外,正面戰死的一般還會追贈官爵,這也會影響家屬的撫恤金。

  總的來說就是士官陣亡後能獲得更多的福利。

  而士兵幾乎就是固定福利。

  朱祁鈺增加了士兵的福利,他要掌握這支京營。

  什麼保家衛國的大義都是虛的,最多能調動一時的激情。

  幾天個把月還行,要想長久地得到這些士兵的忠誠,就只有一個辦法:加錢!

  放在平時朱祁鈺要這麼幹,政令肯定在內閣就被否決了。

  但現在不一樣,保衛北京才是第一位。

  不給兵士發錢,誰去打仗?

  沒人打仗,誰來保衛北京?

  沒有北京,誰來統領大明?

  反對者都有叛國之嫌!

  這就是朱祁鈺破局之法,藉助這次也先困城之危籠絡軍心。

  朱祁鈺上前一步:「方才於尚書所言,便是朕的旨意。

  朕在此承諾,所有賞賜絕無拖欠,陣亡將士撫恤必落實處!

  若有司敢剋扣分毫,朕必嚴懲不貸!」

  「萬歲!萬歲!萬歲!」

  歡呼聲經久不息。

  待聲浪平息,朱祁鈺說道:「現在,讓朕看看你們的本事,各營開始操練!」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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