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幫他們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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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祁鈺咬牙切齒地說道:「好,好得很!朕在前面調兵遣將,他們在後面囤糧漲價。

  國難當頭,這些人腦子裡裝的全是銀子!」

  朱祁鈺知道自永樂之後明朝貪腐、官商勾結的情況就日益嚴重。

  只是他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還有人發這個國難財。

  從通州運糧回來之前這些商人將幾錢的糧價漲到幾兩。

  朱祁鈺沒有追究,畢竟物以稀為貴。

  但現在他們拿著朝廷的糧食去大賺特賺。

  這真的觸及到朱祁鈺的底線了。

  朱祁鈺本來想等保衛戰結束後慢慢改革經濟,然後相對和平地解決衝突的。

  但他們這是在給自己上眼藥水,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們不想體面,我就幫你們體面!

  沈翼嚇得跪伏在地,額頭緊貼地磚:「陛下息怒!臣……臣即刻去辦!」

  「辦?你打算怎麼辦?」

  朱祁鈺繞過書案走到沈翼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戶部侍郎:「繼續把糧食交給那些商行,讓他們賺得盆滿缽滿?

  沈翼,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

  「臣不敢!只是朝廷賣糧歷來如此,由商行代售,戶部監管……」

  「所以你們監管了嗎?!就告訴朕糧價漲了,這就是你們的監管?!」

  朱祁鈺見沈翼趴在地上瑟瑟發抖,暗罵了一聲後問道:「沈翼,朕問你,有哪些商行參與了代售?」

  沈翼聲音有些發顫:「回稟陛下,主要是永豐、廣源、盛泰三家大商號。

  自永樂年間起,朝廷便常將常平倉餘糧交由他們代售,以換取鹽引資格……」

  「還有呢?朕不信只有這三家。」

  沈翼渾身一顫,喉結滾動了幾下:「還有……還有仁壽宮莊……」

  朱祁鈺的瞳孔驟然收縮:「仁壽宮莊?」

  殿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于謙猛地抬頭,連一直垂首侍立的興安也露出驚恐的面容。

  仁壽宮莊本是為太后、娘娘宮中用度所設。

  按舊制,這些宮莊只經營綢緞、瓷器、香料等物。

  所得銀錢用於貼補各宮用度,從不過問糧米之事。

  可現在仁壽宮莊竟然參與糧食的售賣。

  那豈不是意味著他們也能換取鹽引,售賣官鹽?

  朱祁鈺問道:「仁壽宮莊運走了多少糧食?」

  「十萬石。」沈翼的聲音越來越低,「而且他們收購後並未自用,而是轉手高價售予那三家商號。

  臣派人去問過,仁壽宮莊的管事太監劉順說……說這是宮裡的生意,叫臣少管閒事。」

  朱祁鈺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筆墨紙硯齊齊跳起:「好一個宮裡的生意!好一個少管閒事!

  他們竟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捅朕的後背!」

  于謙上前一步:「陛下息怒,此事或非太后本意,定是下面的人……」

  朱祁鈺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于謙說得對,這很可能是仁壽宮莊的太監欺上瞞下。

  良久,朱祁鈺緩緩開口:「沈翼。」

  沈翼渾身一顫:「臣……臣聆聽聖諭。」

  「回去重新開放朝廷直售糧點,所有糧食按每石八錢出售,取消其他糧商代售。」

  沈翼忍不住道:「陛下,這樣的話國庫……」

  朱祁鈺猛地揮手:「朕知道虧本!但朕寧可虧本,也不能讓京城百姓的心涼了。

  沈翼,你聽好了,平價倉每日需要限制售賣數量。

  同時每人每次限購一石,必須登記姓名、住址、家中人口。

  每日售完即止。」

  在朱祁鈺看來,百姓比富商更重要。

  一個原因是他來自後世,對於以民為本這個概念早已深入靈魂。

  當然,這二十一年朱祁鈺一直在強化和改變自己的思想:民權增加會弱化皇權。


  愚昧的百姓才是好百姓。

  畢竟封建社會這個屬性短時間內改不掉。

  釋放百姓天性就是在革自己的命。

  幾十年後或許可以嘗試將封建社會向現代社會過渡。

  這就要看這幾十年自己的成果了。

  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老百姓才是現階段北京的基本盤。

  守城靠的是這些老百姓,而不是貪官污吏和為富不仁之輩。

  沈翼重重叩首:「臣明白了!」

  朱祁鈺補充道:「還有,讓戶部貼出告示,將朕的決定明明白白告知全城。

  朕要讓每一個百姓都知道是誰在護著他們。」

  沈翼匆匆退下,于謙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於尚書想說什麼?」

  于謙斟酌著詞句:「陛下,仁壽宮莊之事牽涉太后。

  若處理不當恐傷天家體面,亦令陛下與太后生隙。

  如今大敵當前,內部不宜……」

  朱祁鈺嗯了一聲:「朕知道,但這件事總得死一批人!

  朕今日若對仁壽宮莊手軟,明日就會有慈寧宮莊、坤寧宮莊跟著學樣!

  後宮各殿、皇親國戚都會覺,哦,原來國難財這麼好發,原來皇上的刀不會砍向自家人!

  都這樣那還守什麼城?

  朕登基之時便說過,要與大明共存亡。

  若是連幾個發國難財的蛀蟲都不敢動,朕還救什麼大明?」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通報:「錦衣衛指揮同知盧忠,奉旨覲見!」

  盧忠大步進殿,單膝跪地:「參見陛下,陛下聖躬安!」

  朱祁鈺看著他,緩緩道:「盧忠,朕要你率錦衣衛徹查京城幾大糧商漲價之事。

  查出他們背後是誰在撐腰。

  查案過程中任何膽敢隱瞞、銷毀證據之人,一律就地拿下!

  若遇敢反抗者,格殺勿論!」

  盧忠咽了口唾沫:「陛下,若是查到朝廷官員和宮中貴人……」

  「一切照辦,朕倒要看看,是誰在朕的皇宮裡做這種挖大明牆腳的買賣!

  盧忠,你記住,錦衣衛是天子親軍。

  你們便是朕的眼,朕的刀。」

  盧忠眼中閃過震驚之色,皇上這旨意隱含了太多的深意:「臣遵旨!」

  「好了,你去吧。」

  殿內重歸寂靜。

  朱祁鈺走回御案坐下,這才登基第一天,從早朝到此刻他幾乎沒有停歇。

  他想慢慢來,也想減少殺戮,但這群人一直在逼自己。

  于謙看著這個年輕的皇帝,忽然道:「陛下今日所為雷霆萬鈞,只是臣擔心如此強勢恐令宮中不安。」

  朱祁鈺睜開眼:「朕就是要讓他們不安。

  朕要讓他們知道,景泰朝,不一樣了!

  於尚書,你可知朕最怕什麼?

  朕怕的不是他們貪,而是他們貪了還覺得理所當然!

  朕也不怕他們發國難財,而是怕他們覺得這財就該他們發!」

  嘆了口氣朱祁鈺看向于謙:「於尚書,三大營的訓練如何了?

  朕明日去軍營不是走馬觀花的閱兵,朕要看到真正的戰力。」

  于謙深深一揖:「陛下放心,明日陛下必可看到一支可戰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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