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叩仙緣柳暗花明
月光靜靜流淌在玄冰谷中。
齊靈雲從鄭八姑那裡聽完了青螺峪的虛實，眉頭卻並未舒展。她轉身看向谷中一角——
那裡站著四個孩子。
兩男兩女，最大的不過十三四歲，最小的只有八九歲光景。
正是眾人途中斬殺五台山逆徒病維摩朱洪後，救下的章氏姊弟和於、楊二道童。
這四個孩子自從被救下，便一直不聲不響地跟在眾人身後。此刻見齊靈雲目光掃來，他們相互對視一眼——
然後齊齊走上前來。
月光下，四個瘦小的身影並排站定，膝蓋一彎，同時跪了下去。
「咚咚咚咚——」
額頭觸地，四聲悶響，在寂靜的谷中格外清晰。
齊靈雲怔住了，隨即瞭然。
她借著月光細細打量這四人——跪在最前面的少女眉目清秀，眼神倔強，是章南姑；她身旁的男孩年紀最小，跪在地上還不到齊靈雲腰高，一雙眼睛黑白分明，透著機靈，是章虎兒；後面跪著的兩個道童，一個圓臉，一個長臉，正是於、楊二人，雖出身道門底層，卻也筋骨清奇。
都是好苗子。
齊靈雲心中暗嘆。她抬眼看了看四周——鄭八姑端坐石台，枯槁的身影在月光下紋絲不動，自身歷劫未滿，談不到收徒；其餘在座之人，俱是峨眉新進後輩，不奉師命，哪敢擅自收徒？
至於趙玄機——
齊靈雲的目光在那青衫身影上停留一瞬，又移開了。
她心知自己這位師兄眼光奇高，連紫郢劍主李英瓊在他口中也只是「天資不錯，可教」，這等事還是莫要去討無趣的好。
石台上的鄭八姑忽然開口，那乾澀的聲音緩緩響起：「這四個孩子如此向道心誠，若是無緣，豈能遇見諸位？」
她頓了頓，深陷的眼窩中兩點寒光微微閃動：「就是道友冒昧收下，帶回峨眉，教祖與人為善，見他們質地不差，絕無怪罪之理。」
齊靈雲看了八姑一眼。
她沉默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四個孩子跪在地上，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章南姑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了下去。
月光下，她咬住嘴唇，咬得發白，猛地抬起頭，聲音發顫，卻一字一字咬得極清晰：
「弟子姊弟二人，本虎口餘生，自拼必死。偏生遇見五位大仙救了性命。」
她朝齊靈雲、周輕雲、朱文等人各叩了一個頭。
直起身，目光落在身旁的弟弟身上。章虎兒還跪著，仰著小臉看著她，眼睛裡滿是不解。
章南姑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那動作很輕，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
「並求諸位大仙……」她聲音哽咽，卻拼命忍著，「把舍弟虎兒收下，作一名侍候的道童，以免他回去受庶母虐待……」
淚水在她眼眶裡打轉，月光下晶瑩一片。她咬緊牙關，硬是不讓那淚落下來。
「弟子……感恩不盡！」
話音未落——
她猛地站起身來！
動作太快，跪在她身後的於、楊二人還沒反應過來，章虎兒更是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尖叫：
「姐姐——！！」
章南姑轉身就朝旁邊那塊嶙峋的岩石衝去！
就在她的額頭即將觸及岩石的剎那。
一道柔和的力量憑空出現。
她整個人如同撞在一團柔軟的棉絮上，前沖的力道被瞬間化解，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一仰——
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她愣愣地坐在那裡，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眼神茫然。
「姐姐！！」
章虎兒已經撲了過來，一把抱住姐姐的脖子，放聲大哭。
於、楊二道童也連忙膝行上前，跪在章氏姐弟身邊，朝那個緩步走來的青衫身影叩頭不止。
月光下，趙玄機走到近前。
他懷裡抱著三妹，那小熊被這突如其來的哭聲驚醒，揉著眼睛從他臂彎里探出腦袋，茫然地四下張望。
趙玄機低頭看著地上那對抱頭痛哭的姐弟，目光平靜。
隨後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如同落在每個人耳邊：
「欲要修行，先要修心。」
章南姑渾身一顫，抬起淚眼看著眼前這個青衫少年。
「仙道貴生。」趙玄機看著她，「你這般稍有不順，便要尋死覓活，連自己性命都不知珍惜，怎入得了修行之門？」
章南姑嘴唇顫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於、楊二道童見狀，連忙磕頭如搗蒜：「大仙慈悲！大仙慈悲！求大仙收留我們四人！我等願意做牛做馬，報答大仙救命之恩！」
趙玄機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低頭看著這四個瘦小的身影，半晌，開口道：
「你們四人，與我峨眉無緣。」
四個孩子身子同時一僵。
「但是——」
趙玄機話鋒一轉。
四個孩子猛地抬起頭。
月光下，趙玄機的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
「爾等並非身無仙緣。」趙玄機目光越過這四個孩子，投向谷口方向「你說是不是，凌渾前輩？」
話音落下。
谷中一片寂靜。
只有風吹過岩壁的嗚咽聲，和遠處那滴水聲依舊在繼續——叮，咚，叮，咚。
「哈哈哈哈！」
一聲洪亮的大笑，驟然從谷口傳來！
月光下，一個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谷口。
月光把他髒兮兮的臉照得清清楚楚——正是怪叫花凌渾。
「你這臭小子！」凌渾一邊走一邊笑罵，「就會拆老子的台！老子的台都快叫你拆光嘍！」
他走到近前，也不管地上髒不髒，一屁股坐在一塊青石上，翹起二郎腿。
齊靈雲渾身一震！
她追隨父母多年，見多識廣，眼前這個花子雖然邋遢，但那張臉
她曾見過一次！
怪叫花！窮神凌渾！
齊靈雲倒吸一口涼氣，連忙起身，快步上前，行大禮參拜：
「弟子齊靈雲，率眾參見凌師伯！」
身後，周輕雲、朱文也猛然想起——戴家場！玉清大師曾說起過這位前輩的來歷！她們不約而同，拉著李英瓊、申若蘭等人，齊齊跪倒一片。
「弟子參見凌師伯！」
月光下，一眾峨眉弟子跪伏於地，衣袂窸窣作響。
凌渾擺了擺手，那髒兮兮的手掌在月光下一揮：「行了行了，都起來，都起來！老子最煩這些虛禮！」
他目光落在那四個還跪在地上的孩子身上。
「我在上面看了半天了。」凌渾指了指谷口上方某處岩壁，咧嘴一笑，「這四個小崽子向道心堅，你又執意不允，累他們尋死覓活，老子見了於心不忍啊。」
他看向齊靈雲。
月光下，齊靈雲低著頭，不敢言語。
「我知你並非矯情。」凌渾收起那副嬉皮笑臉，難得正經了幾分，「自有你的難處，怪你不得。」
他又看向那四個孩子。
「這四個，資質不錯。」他點點頭，「再加上玄機那小子開口——」他斜了趙玄機一眼，哼了一聲，「老子就是想裝沒看見也不成了。」
只是目光在楊成志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只楊成志這小子，日後還有許多魔牽。」他沉吟道，「不過既然由我出頭，以後如有錯誤，我自會點化。」
說著從青石上站起身，走到四個孩子面前。
「老叫花今日便先收你們做記名弟子。」
四個孩子愣愣地跪在地上，一時沒反應過來。
章南姑最先回神，她拉著弟弟，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磕紅了，卻顧不上疼。
「弟子拜見師父！」
於、楊二人也連忙叩首。
凌渾哈哈大笑：「都起來，都起來！」
凌渾轉身，看向齊靈云：「至於日後前程，便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齊靈雲連忙再次行禮：「師伯慈悲。」
月光靜靜灑落。
遠處雪峰在夜色中泛著清冷的銀光，夜風拂過，帶起一片細碎的嗚咽。
齊靈雲從鄭八姑那裡聽完了青螺峪的虛實，眉頭卻並未舒展。她轉身看向谷中一角——
那裡站著四個孩子。
兩男兩女，最大的不過十三四歲，最小的只有八九歲光景。
正是眾人途中斬殺五台山逆徒病維摩朱洪後，救下的章氏姊弟和於、楊二道童。
這四個孩子自從被救下，便一直不聲不響地跟在眾人身後。此刻見齊靈雲目光掃來，他們相互對視一眼——
然後齊齊走上前來。
月光下，四個瘦小的身影並排站定，膝蓋一彎，同時跪了下去。
「咚咚咚咚——」
額頭觸地，四聲悶響，在寂靜的谷中格外清晰。
齊靈雲怔住了，隨即瞭然。
她借著月光細細打量這四人——跪在最前面的少女眉目清秀，眼神倔強，是章南姑；她身旁的男孩年紀最小，跪在地上還不到齊靈雲腰高，一雙眼睛黑白分明，透著機靈，是章虎兒；後面跪著的兩個道童，一個圓臉，一個長臉，正是於、楊二人，雖出身道門底層，卻也筋骨清奇。
都是好苗子。
齊靈雲心中暗嘆。她抬眼看了看四周——鄭八姑端坐石台，枯槁的身影在月光下紋絲不動，自身歷劫未滿，談不到收徒；其餘在座之人，俱是峨眉新進後輩，不奉師命，哪敢擅自收徒？
至於趙玄機——
齊靈雲的目光在那青衫身影上停留一瞬，又移開了。
她心知自己這位師兄眼光奇高，連紫郢劍主李英瓊在他口中也只是「天資不錯，可教」，這等事還是莫要去討無趣的好。
石台上的鄭八姑忽然開口，那乾澀的聲音緩緩響起：「這四個孩子如此向道心誠，若是無緣，豈能遇見諸位？」
她頓了頓，深陷的眼窩中兩點寒光微微閃動：「就是道友冒昧收下，帶回峨眉，教祖與人為善，見他們質地不差，絕無怪罪之理。」
齊靈雲看了八姑一眼。
她沉默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四個孩子跪在地上，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章南姑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了下去。
月光下，她咬住嘴唇，咬得發白，猛地抬起頭，聲音發顫，卻一字一字咬得極清晰：
「弟子姊弟二人，本虎口餘生，自拼必死。偏生遇見五位大仙救了性命。」
她朝齊靈雲、周輕雲、朱文等人各叩了一個頭。
直起身，目光落在身旁的弟弟身上。章虎兒還跪著，仰著小臉看著她，眼睛裡滿是不解。
章南姑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那動作很輕，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
「並求諸位大仙……」她聲音哽咽，卻拼命忍著，「把舍弟虎兒收下，作一名侍候的道童，以免他回去受庶母虐待……」
淚水在她眼眶裡打轉，月光下晶瑩一片。她咬緊牙關，硬是不讓那淚落下來。
「弟子……感恩不盡！」
話音未落——
她猛地站起身來！
動作太快，跪在她身後的於、楊二人還沒反應過來，章虎兒更是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尖叫：
「姐姐——！！」
章南姑轉身就朝旁邊那塊嶙峋的岩石衝去！
就在她的額頭即將觸及岩石的剎那。
一道柔和的力量憑空出現。
她整個人如同撞在一團柔軟的棉絮上，前沖的力道被瞬間化解，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一仰——
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她愣愣地坐在那裡，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眼神茫然。
「姐姐！！」
章虎兒已經撲了過來，一把抱住姐姐的脖子，放聲大哭。
於、楊二道童也連忙膝行上前，跪在章氏姐弟身邊，朝那個緩步走來的青衫身影叩頭不止。
月光下，趙玄機走到近前。
他懷裡抱著三妹，那小熊被這突如其來的哭聲驚醒，揉著眼睛從他臂彎里探出腦袋，茫然地四下張望。
趙玄機低頭看著地上那對抱頭痛哭的姐弟，目光平靜。
隨後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如同落在每個人耳邊：
「欲要修行，先要修心。」
章南姑渾身一顫，抬起淚眼看著眼前這個青衫少年。
「仙道貴生。」趙玄機看著她，「你這般稍有不順，便要尋死覓活，連自己性命都不知珍惜，怎入得了修行之門？」
章南姑嘴唇顫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於、楊二道童見狀，連忙磕頭如搗蒜：「大仙慈悲！大仙慈悲！求大仙收留我們四人！我等願意做牛做馬，報答大仙救命之恩！」
趙玄機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低頭看著這四個瘦小的身影，半晌，開口道：
「你們四人，與我峨眉無緣。」
四個孩子身子同時一僵。
「但是——」
趙玄機話鋒一轉。
四個孩子猛地抬起頭。
月光下，趙玄機的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
「爾等並非身無仙緣。」趙玄機目光越過這四個孩子，投向谷口方向「你說是不是，凌渾前輩？」
話音落下。
谷中一片寂靜。
只有風吹過岩壁的嗚咽聲，和遠處那滴水聲依舊在繼續——叮，咚，叮，咚。
「哈哈哈哈！」
一聲洪亮的大笑，驟然從谷口傳來！
月光下，一個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谷口。
月光把他髒兮兮的臉照得清清楚楚——正是怪叫花凌渾。
「你這臭小子！」凌渾一邊走一邊笑罵，「就會拆老子的台！老子的台都快叫你拆光嘍！」
他走到近前，也不管地上髒不髒，一屁股坐在一塊青石上，翹起二郎腿。
齊靈雲渾身一震！
她追隨父母多年，見多識廣，眼前這個花子雖然邋遢，但那張臉
她曾見過一次！
怪叫花！窮神凌渾！
齊靈雲倒吸一口涼氣，連忙起身，快步上前，行大禮參拜：
「弟子齊靈雲，率眾參見凌師伯！」
身後，周輕雲、朱文也猛然想起——戴家場！玉清大師曾說起過這位前輩的來歷！她們不約而同，拉著李英瓊、申若蘭等人，齊齊跪倒一片。
「弟子參見凌師伯！」
月光下，一眾峨眉弟子跪伏於地，衣袂窸窣作響。
凌渾擺了擺手，那髒兮兮的手掌在月光下一揮：「行了行了，都起來，都起來！老子最煩這些虛禮！」
他目光落在那四個還跪在地上的孩子身上。
「我在上面看了半天了。」凌渾指了指谷口上方某處岩壁，咧嘴一笑，「這四個小崽子向道心堅，你又執意不允，累他們尋死覓活，老子見了於心不忍啊。」
他看向齊靈雲。
月光下，齊靈雲低著頭，不敢言語。
「我知你並非矯情。」凌渾收起那副嬉皮笑臉，難得正經了幾分，「自有你的難處，怪你不得。」
他又看向那四個孩子。
「這四個，資質不錯。」他點點頭，「再加上玄機那小子開口——」他斜了趙玄機一眼，哼了一聲，「老子就是想裝沒看見也不成了。」
只是目光在楊成志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只楊成志這小子，日後還有許多魔牽。」他沉吟道，「不過既然由我出頭，以後如有錯誤，我自會點化。」
說著從青石上站起身，走到四個孩子面前。
「老叫花今日便先收你們做記名弟子。」
四個孩子愣愣地跪在地上，一時沒反應過來。
章南姑最先回神，她拉著弟弟，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磕紅了，卻顧不上疼。
「弟子拜見師父！」
於、楊二人也連忙叩首。
凌渾哈哈大笑：「都起來，都起來！」
凌渾轉身，看向齊靈云：「至於日後前程，便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齊靈雲連忙再次行禮：「師伯慈悲。」
月光靜靜灑落。
遠處雪峰在夜色中泛著清冷的銀光，夜風拂過，帶起一片細碎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