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雪谷玄圃，偶謁八姑
與凌渾分別後，趙玄機駕馭遁光，徑直飛向那片橫亘在天際、在月光下泛著清冷銀輝的連綿雪峰。
夜間的雪山，風勢更勁，裹挾著冰晶雪粒，發出尖銳的呼嘯。
趙玄機的青碧遁光在凜冽的寒風中卻異常穩定，如同一條逆流而上的靈蛇，悄無聲息地穿透一層層風雪屏障，深入山脈腹地。
神識如同無形的漣漪擴散開來，仔細掃過一座座險峻的雪峰，尋找著那些生長了數百年、靈氣內蘊的上等雪蓮蹤跡。
一連掠過好幾個山頭，所見雪蓮要麼年份尚淺，要麼靈氣稀薄，皆非入藥良品。
倒是懷裡的三妹，起初還好奇地探著小腦袋，睜大眼睛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冰川雪壁，黑鼻子不斷聳動，嗅著那清冷乾淨的冰雪氣息。
但時間稍長，小傢伙便有些耐不住了。
雪山之中，除了冰雪便是裸露的岩石，別說它最愛啃的嫩竹靈筍，就連尋常的草木都稀少。
它肚子裡那點烤氂牛肉和糖人早已消化得差不多，此刻又被寒風一吹，又冷又餓，忍不住在趙玄機懷裡扭動起來，喉嚨里發出委屈的「嗯嗯」聲，小爪子也輕輕扒拉著趙玄機的衣襟。
「知道了，知道了。」趙玄機低頭，看著三妹那可憐巴巴的小眼神，無奈地笑了笑，伸手順了順它後背的絨毛，溫聲道，「莫急，這就給你尋一處稍暖和的山谷，看看能否找到些可食之物。」
他抬目四望，神識掃過下方錯綜複雜的地形。
忽然，目光在遠處兩座巍峨雪峰之間的陰影處微微一頓。
那裡地勢低洼，似乎形成了一個被群山環抱的背風山谷，隱約有不同於純粹冰雪冷清的一股草木氣息。
心念一動，遁光方向微偏，朝著那處山谷落去。
穿過一片呼嘯的雪霧帶，眼前豁然開朗。果然是一處深藏於雪山之間的隱秘山谷，面積不大，卻因四周高聳的山峰遮擋了大部分寒風，谷內氣候與外界迥異。
趙玄機按下遁光，輕飄飄落在谷底鬆軟、略微潮濕的苔蘚地上。
他將懷中的三妹放到地上。小傢伙甫一落地，四隻小短腿便好奇地踩了踩地面，感受到腳下不是冰冷的岩石或積雪，而是帶著彈性和濕意的厚厚苔蘚，黑眼睛頓時亮了幾分。
趙玄機則舉目環顧。谷地呈狹長形，一側是陡峭的、覆蓋著冰雪的岩壁，另一側……他目光微凝。近山崖的那一面岩壁，竟然向內凹進去了一大片，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巨大石窟般的空間，上方有突出的岩層遮擋，如同屋檐。
更令人驚奇的是，這巨大的凹進去的空間裡，並非光禿禿的岩石。
借著清冷的月光和雪地反射的微光，可以看到裡面竟然鬱鬱蔥蔥，栽滿了各種奇花異草！
有莖葉翠綠、攀附岩壁而生的薜蘿香藤，開著淡紫色的小花，散發出清幽的香氣；有葉片肥厚、形態奇特的異種蘭草；還有不少趙玄機也叫不出名字的靈植，錯落有致地生長在開鑿出的淺坑或擺放的石盆之中，清新馥郁的香氣混雜在一起，隨風飄散，沁人心脾，頓時驅散了雪山腹地的孤寒之感，令人心神為之一清。
這分明是一處有人精心打理過的藥圃！
三妹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濃郁草木香氣和「生機勃勃」的景象吸引了，它吸了吸小鼻子，立刻被空氣中某種熟悉的甜腥土氣吸引。
邁著小短腿，跑到一叢葉片肥碩的植物前，伸出爪子就開始刨那凍得硬邦邦的泥土，很快便挖出幾節肥大白嫩、狀如竹鞭的根莖——正是野生的黃精。
小傢伙眼睛放光，抱起一節，也不嫌髒，張嘴就啃，汁水四溢，滿意地哼哼起來。
就在這時——
「來者何人？膽敢擅闖此地，擾我清靜？！」
一道冰冷、乾澀，仿佛很久未曾開口說話的的女聲，突兀地在山谷中響起！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直透心神的奇異力量，在寂靜的谷中迴蕩，更添幾分幽深寒意。
「咿呀！」正專心致志對付黃精的三妹，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渾身絨毛一炸，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它猛地丟掉爪子裡的黃精塊莖，連滾帶爬地竄回趙玄機腳邊，兩隻前爪死死抱住趙玄機的小腿，整張小臉都埋進他的道袍里，圓滾滾的身子瑟瑟發抖，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微微顫動的後腦勺。
趙玄機低頭看著腳邊這個瞬間從「好奇寶寶」變成「慫包」的小傢伙，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忍不住屈指輕輕彈了它露出來的小耳朵一下：「在凝碧崖的時候，欺負金蟬、毆打猩猿，不是挺威風，挺囂張的嗎？怎麼一出來，膽子就變得跟芝麻粒似的了？」
三妹只是把頭埋得更深，喉嚨里發出帶著委屈和後怕的嗚咽聲，小爪子抱得更緊了。
趙玄機搖搖頭，彎腰伸手，將這隻嚇破膽的小熊重新撈回臂彎里抱著，輕輕拍了拍它的背以示安撫。
隨後，他循著方才那道聲音傳來的方向，抬眼望去。
目光穿過那鬱鬱蔥蔥的奇花異草，落向凹壁最深處。
只見這凹進去的山腹空間雖然廣大高深，但內里布置卻極為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空曠寂寥。
只在最中央的位置，有一個天然形成的、略經打磨的平坦石台。
石台旁邊，隨意橫臥著幾條表面光滑的青石，似是坐具。
而此刻，那石台之上，正盤膝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子。
她身穿一襲毫無紋飾的玄黑色長袍，幾乎與身後岩石的陰影融為一體。身形極其消瘦，瘦得仿佛只剩下嶙峋的骨架支撐著那層黑袍，讓人擔心一陣風就能將她吹散。
她的臉……更是令人心悸。膚色是一種近乎枯蠟的灰黃色，毫無血色，皮肉緊緊貼在骨頭上，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乾癟。
整張臉上，唯有那雙眼睛，雖然同樣深陷，卻在看向趙玄機時，陡然迸射出兩道冰冷銳利、如同實質般的寒光，顯示著其主人絕非等閒。
這女子周身散發著一股死寂、枯寒的氣息，與這生機盎然的藥圃形成了極其詭異而強烈的對比。
她就那麼靜靜地坐在石台上，仿佛已經在那裡坐了千年萬年，化為了一尊毫無生氣的石像。
趙玄機目光平靜地迎上那兩道冰冷的視線，腳下未動，只是對著石台方向，抱拳微微一禮，聲音清朗，在這幽靜的山谷中清晰傳開：
「在下峨眉趙玄機，偶然路經此地，為靈寵尋覓食水，誤入寶地，擾了道友清修，還請見諒。」
他頓了頓，目光在那黑衣女子枯槁的面容和奇特的裝扮上停留一瞬，語氣轉為詢問：
「敢問道友……可是隱居於此雪山深處的……鄭八姑？」
夜間的雪山，風勢更勁，裹挾著冰晶雪粒，發出尖銳的呼嘯。
趙玄機的青碧遁光在凜冽的寒風中卻異常穩定，如同一條逆流而上的靈蛇，悄無聲息地穿透一層層風雪屏障，深入山脈腹地。
神識如同無形的漣漪擴散開來，仔細掃過一座座險峻的雪峰，尋找著那些生長了數百年、靈氣內蘊的上等雪蓮蹤跡。
一連掠過好幾個山頭，所見雪蓮要麼年份尚淺，要麼靈氣稀薄，皆非入藥良品。
倒是懷裡的三妹，起初還好奇地探著小腦袋，睜大眼睛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冰川雪壁，黑鼻子不斷聳動，嗅著那清冷乾淨的冰雪氣息。
但時間稍長，小傢伙便有些耐不住了。
雪山之中，除了冰雪便是裸露的岩石，別說它最愛啃的嫩竹靈筍，就連尋常的草木都稀少。
它肚子裡那點烤氂牛肉和糖人早已消化得差不多，此刻又被寒風一吹，又冷又餓，忍不住在趙玄機懷裡扭動起來，喉嚨里發出委屈的「嗯嗯」聲，小爪子也輕輕扒拉著趙玄機的衣襟。
「知道了，知道了。」趙玄機低頭，看著三妹那可憐巴巴的小眼神，無奈地笑了笑，伸手順了順它後背的絨毛，溫聲道，「莫急，這就給你尋一處稍暖和的山谷，看看能否找到些可食之物。」
他抬目四望，神識掃過下方錯綜複雜的地形。
忽然，目光在遠處兩座巍峨雪峰之間的陰影處微微一頓。
那裡地勢低洼，似乎形成了一個被群山環抱的背風山谷，隱約有不同於純粹冰雪冷清的一股草木氣息。
心念一動，遁光方向微偏，朝著那處山谷落去。
穿過一片呼嘯的雪霧帶，眼前豁然開朗。果然是一處深藏於雪山之間的隱秘山谷，面積不大，卻因四周高聳的山峰遮擋了大部分寒風，谷內氣候與外界迥異。
趙玄機按下遁光，輕飄飄落在谷底鬆軟、略微潮濕的苔蘚地上。
他將懷中的三妹放到地上。小傢伙甫一落地，四隻小短腿便好奇地踩了踩地面，感受到腳下不是冰冷的岩石或積雪，而是帶著彈性和濕意的厚厚苔蘚，黑眼睛頓時亮了幾分。
趙玄機則舉目環顧。谷地呈狹長形，一側是陡峭的、覆蓋著冰雪的岩壁，另一側……他目光微凝。近山崖的那一面岩壁，竟然向內凹進去了一大片，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巨大石窟般的空間，上方有突出的岩層遮擋，如同屋檐。
更令人驚奇的是，這巨大的凹進去的空間裡，並非光禿禿的岩石。
借著清冷的月光和雪地反射的微光，可以看到裡面竟然鬱鬱蔥蔥，栽滿了各種奇花異草！
有莖葉翠綠、攀附岩壁而生的薜蘿香藤，開著淡紫色的小花，散發出清幽的香氣；有葉片肥厚、形態奇特的異種蘭草；還有不少趙玄機也叫不出名字的靈植，錯落有致地生長在開鑿出的淺坑或擺放的石盆之中，清新馥郁的香氣混雜在一起，隨風飄散，沁人心脾，頓時驅散了雪山腹地的孤寒之感，令人心神為之一清。
這分明是一處有人精心打理過的藥圃！
三妹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濃郁草木香氣和「生機勃勃」的景象吸引了，它吸了吸小鼻子，立刻被空氣中某種熟悉的甜腥土氣吸引。
邁著小短腿，跑到一叢葉片肥碩的植物前，伸出爪子就開始刨那凍得硬邦邦的泥土，很快便挖出幾節肥大白嫩、狀如竹鞭的根莖——正是野生的黃精。
小傢伙眼睛放光，抱起一節，也不嫌髒，張嘴就啃，汁水四溢，滿意地哼哼起來。
就在這時——
「來者何人？膽敢擅闖此地，擾我清靜？！」
一道冰冷、乾澀，仿佛很久未曾開口說話的的女聲，突兀地在山谷中響起！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直透心神的奇異力量，在寂靜的谷中迴蕩，更添幾分幽深寒意。
「咿呀！」正專心致志對付黃精的三妹，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渾身絨毛一炸，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它猛地丟掉爪子裡的黃精塊莖，連滾帶爬地竄回趙玄機腳邊，兩隻前爪死死抱住趙玄機的小腿，整張小臉都埋進他的道袍里，圓滾滾的身子瑟瑟發抖，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微微顫動的後腦勺。
趙玄機低頭看著腳邊這個瞬間從「好奇寶寶」變成「慫包」的小傢伙，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忍不住屈指輕輕彈了它露出來的小耳朵一下：「在凝碧崖的時候，欺負金蟬、毆打猩猿，不是挺威風，挺囂張的嗎？怎麼一出來，膽子就變得跟芝麻粒似的了？」
三妹只是把頭埋得更深，喉嚨里發出帶著委屈和後怕的嗚咽聲，小爪子抱得更緊了。
趙玄機搖搖頭，彎腰伸手，將這隻嚇破膽的小熊重新撈回臂彎里抱著，輕輕拍了拍它的背以示安撫。
隨後，他循著方才那道聲音傳來的方向，抬眼望去。
目光穿過那鬱鬱蔥蔥的奇花異草，落向凹壁最深處。
只見這凹進去的山腹空間雖然廣大高深，但內里布置卻極為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空曠寂寥。
只在最中央的位置，有一個天然形成的、略經打磨的平坦石台。
石台旁邊，隨意橫臥著幾條表面光滑的青石，似是坐具。
而此刻，那石台之上，正盤膝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子。
她身穿一襲毫無紋飾的玄黑色長袍，幾乎與身後岩石的陰影融為一體。身形極其消瘦，瘦得仿佛只剩下嶙峋的骨架支撐著那層黑袍，讓人擔心一陣風就能將她吹散。
她的臉……更是令人心悸。膚色是一種近乎枯蠟的灰黃色，毫無血色，皮肉緊緊貼在骨頭上，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乾癟。
整張臉上，唯有那雙眼睛，雖然同樣深陷，卻在看向趙玄機時，陡然迸射出兩道冰冷銳利、如同實質般的寒光，顯示著其主人絕非等閒。
這女子周身散發著一股死寂、枯寒的氣息，與這生機盎然的藥圃形成了極其詭異而強烈的對比。
她就那麼靜靜地坐在石台上，仿佛已經在那裡坐了千年萬年，化為了一尊毫無生氣的石像。
趙玄機目光平靜地迎上那兩道冰冷的視線，腳下未動，只是對著石台方向，抱拳微微一禮，聲音清朗，在這幽靜的山谷中清晰傳開：
「在下峨眉趙玄機，偶然路經此地，為靈寵尋覓食水，誤入寶地，擾了道友清修，還請見諒。」
他頓了頓，目光在那黑衣女子枯槁的面容和奇特的裝扮上停留一瞬，語氣轉為詢問：
「敢問道友……可是隱居於此雪山深處的……鄭八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