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熊掌下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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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金蟬聽得憋悶,卻不得不承認醉師叔說得在理,他只能強行壓下火氣,默念清心咒,努力收斂六識,試圖做到「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而三妹見效果減弱,便眨巴眨巴眼睛,決定換一種更更令齊金蟬難以抗拒的方式——

  只見三妹悄無聲息地順著齊金蟬的腿爬到他盤坐的膝上,再靈巧地攀上他的肩膀,然後,調整一個舒服的姿勢蹲坐下來,開始用它那蓬鬆鬆的小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過齊金蟬的後脖頸和耳廓。

  那感覺,就像是用最柔軟的天鵝絨羽毛,在最敏感怕癢的皮膚上輕輕撓動。

  更要命的是,三妹似乎深諳此道,掃動的節奏時快時慢,忽輕忽重,毫無規律可循,時而如春風拂柳,時而如羽尖輕點,讓人完全無法適應或忽略。

  齊金蟬的臉瞬間憋得通紅,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他緊閉雙眼,眉頭緊鎖,試圖用全部意志力對抗那從脖頸蔓延開來的、鑽心蝕骨的癢意,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氣息再也無法維持平穩周天,開始散亂遊走。

  「咩~」肩頭的三妹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窘態和身體細微的變化,得意地發出一聲短促而輕快的鼻音,尾巴掃動的動作甚至更「輕柔」了,專門針對齊金蟬耳後和頸側那幾處特別怕癢的穴位和皮膚。

  醉道人的聲音再次悠悠傳來,這回帶著更明顯的調侃笑意,仿佛在近距離欣賞:「金蟬啊,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為常人所不能為。修道之路漫漫,這點定力可是基石。你看,區區『清風拂頸』,天然造化,何足道哉?正好藉此磨練你的耐性與專注。」

  清風拂頸?!這分明是「魔爪撓心」、「酷刑加身」!

  齊金蟬在心中瘋狂咆哮吶喊。他感覺自己的忍耐力已經到達了極限。

  那若有若無,卻又無處不在的癢意仿佛化作了無數小蟲,鑽進了他的骨頭縫裡讓他坐立難安,先前默念的清心咒早就忘到了九霄雲外,所有的修行口訣和行氣路線都被攪成了一團亂麻。

  終於,在那毛茸茸的尾巴尖又一次刻意地又緩慢地划過他頸側某處特別怕癢的穴位時,齊金蟬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承受不住這持續的精神和肉體雙重「折磨」,「啪」地一聲,徹底崩斷!

  「啊——!三妹!你欺人太甚!!我和你拼啦——!!」

  一聲飽含憤怒的怒吼,猛地從齊金蟬胸腔中爆發出來,震得周圍竹葉簌簌作響!

  只見齊金蟬猛地睜開赤紅的雙眼,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咪,運轉法力,狠狠抓向肩頭那個毛茸茸的「罪魁禍首」!

  然而,奇三妹的反應比他這含怒一擊更快!

  更確切地說,早就等著這一刻!

  幾乎在齊金蟬怒吼聲起的同一剎那,三妹便輕盈如羽地從他肩頭躍下,四足甫一接觸鋪滿竹葉的鬆軟地面,周身清光便是一閃!

  那原本巴掌大小的迷你身軀,如同吹氣球一般,開始急速膨脹!

  原本柔軟服帖的黑白皮毛下,肌肉骨骼發出細微卻令人心悸的「噼啪」輕響,。

  不過眨眼功夫,三妹便恢復到了半完全體形態——身高几乎比站直的齊金蟬還要高出半個頭,膀大腰圓,四肢粗壯結實如殿柱,渾身黑白皮毛油光水滑,在晨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站在那裡,像一座敦實而充滿壓迫感的小山!

  那雙總是顯得無辜的圓眼此刻瞪得溜圓,閃爍著興奮神色以及一絲「終於可以名正言順揍你一頓了」的「獰笑」!

  只見三妹人立而起,兩條粗壯得不像話、肌肉虬結的前臂在厚實的胸前「砰砰」對撞了兩下,發出沉悶如擂鼓的聲響,震得地面竹葉都跳了跳。

  然後穩穩擺開了那套讓齊金蟬已有心理陰影的「熊貓拳」起手式,喉嚨里發出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嗚嚕」聲,氣勢洶洶,戰意盎然。

  齊金蟬熱血上涌,氣沖頂門,也顧不得體型上的巨大差距和先前被揍的教訓了,滿腦子只剩下「揍它」這個念頭,大喝一聲:「怕你不成!」

  腳下一蹬,地面落葉翻飛,便揉身而上,將體內法力聚於拳鋒,一記直拳,帶著破風聲搗向三妹那厚實的胸口。

  面對這含怒一擊,三妹根本不閃不避,只是微微沉肩含胸,用那鍛鍊得如同精鐵、覆蓋著厚實皮毛和脂肪的胸肌硬接了這一拳。

  「砰!」一聲悶響,如中敗革。

  齊金蟬感覺自己像是全力打在了一堵裹著厚毛皮的鋼牆上,拳鋒傳來劇烈的反震之力,不僅拳頭生疼欲裂,整條手臂都被震得發麻,氣血一陣翻騰。


  不等齊金蟬收拳回氣,三妹動了!

  動作快得完全不像它那笨重體型應有的速度,只見它左掌如蒲扇般自下而上揮出,看似隨意地一格一帶,一股巧勁便輕易盪開了齊金蟬的拳頭,使他中門大開。

  同時,它那粗壯的右掌快如閃電般探出,五指如同鐵鉤,一把就抓住了齊金蟬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腕!

  那熊掌上的力量大得驚人,齊金蟬只覺得手腕處像是被精鋼打造的鐵箍鎖住,鑽心的疼,而且任他如何催動真元掙扎,竟紋絲不動,掙脫不得。

  「糟了!又是這招!」齊金蟬心裡咯噔一下,想起了以往被支配的恐懼。

  下一瞬,天旋地轉!三妹抓住他的手腕,腰胯猛地一沉一扭,全身力量爆發,一個乾淨利落,標準無比的過肩摔!

  「砰——嘩啦啦!」齊金蟬整個人被結結實實地掄起,划過一道短暫的弧線,然後背部著地,狠狠砸在了鋪滿厚厚竹葉的泥地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眼前一黑,耳中嗡鳴,五臟六腑都仿佛瞬間移了位,氣血翻湧直衝喉頭,忍不住「哇」地痛呼出聲,差點背過氣去。

  這還沒完!三妹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教育」一下這個敢主動挑釁自己的傢伙。

  只三妹見鬆開抓著齊金蟬手腕的爪子,不給地上頭暈目眩的對手任何喘息和起身的機會,龐大的身軀借著摔投的余勢向前一撲,竟直接跨坐到了齊金蟬的肚子上!

  「呃啊!」齊金蟬被這少說數百斤的沉重一坐,肚腹遭到重壓,差點把昨天晚飯都吐出來,臉瞬間憋成了豬肝色,呼吸困難,所有力氣仿佛都被這一坐給擠了出去。

  然後,便是狂風暴雨般的「熊掌零距離接觸」!

  三妹雖然牢記醉道人的吩咐沒下死手、也沒動用能開碑裂石的妖力,但那對肉墊厚實的巴掌,也是掄圓了劈頭蓋臉地朝齊金蟬身上招呼過來,專挑肉厚不易造成真正重傷的地方打——大腿、屁股……

  「哎喲!別打臉!……嘶啊!我的老腰!……胖墩兒你輕點!疼!……我認輸!認輸還不行嗎?!我錯啦!」齊金蟬起初還憑藉一股悍勇之氣,試圖掙扎反抗,胡亂揮拳,踢蹬雙腿,但在三妹沉重的體重優勢和嫻熟的「地面壓制技」面前,他那點反抗如同蚍蜉撼樹,打在對方身上不痛不癢,反而激得三妹拍打得更起勁了。

  很快,他就只剩下抱頭蜷縮徒勞地格擋以及大聲哀嚎求饒的份兒。

  「砰!啪!咚!噗!哎喲!啊呀!」

  靜謐的紫竹林中,迴蕩著富有節奏的肉體擊打聲、竹葉被壓碾的沙沙聲、以及齊金蟬抑揚頓挫、悽慘無比的叫聲,交織成一曲奇特的「晨練交響樂」。

  醉道人不知何時已經搬著他的小竹凳坐到了不遠處一叢茂密的紫竹下,面前還擺上了一張小竹几,几上放著一壺熱茶,正慢悠悠地品著,看得搖頭晃腦,嘖嘖有聲,時不時還點評兩句:「嘖嘖,金蟬啊,莽撞了不是?兵法有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你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份勇氣倒是可嘉,可惜智謀不足啊,純屬送菜。

  三妹,左邊肩膀再來一下,對對,剛才那下沒打實,力道散了。右邊屁股,嗯,剛才那下輕了,補一下,要對稱,這才好看。」

  在醉道人的「專業實時指導」下,三妹的「教學」更加「細緻到位」充分體現了「因材施教」和「實踐出真知」的精神。

  過了好一陣,三妹終於心滿意足地從齊金蟬身上挪開,挪開前還故意用沉甸甸的屁股又使勁拱了齊金蟬的肚子一下,換來一聲有氣無力的悶哼。

  此時的齊金蟬已經癱在滿是竹葉的地上,雙眼無神地望著天空,如同一攤被揉爛了的泥。

  只見他原本整齊的道袍此刻凌亂不堪,沾滿了泥土、草屑和破碎的竹葉,衣襟散開,袖子也扯破了一道口子。

  頭髮更是像個被狂風肆虐過的鳥窩,玉簪不知飛到了哪裡。臉上更是精彩紛呈——左邊眼眶一片烏青;右邊臉頰高高腫起,泛著紅暈;鼻子似乎有點歪;嘴角破了皮,滲出一絲血跡。渾身上下無處不痛,動一下手指都讓他忍不住齜牙咧嘴,倒吸涼氣。

  他躺在地上,透過微微晃動的、青翠的竹葉縫隙,望著那一片被分割成碎片的、湛藍的天空,眼神空洞而迷茫,充滿了對人生的懷疑和對「熊生」的敬畏,真正是生無可戀。

  而「教學」成果斐然的三妹,則周身清光再次一閃,迅速恢復了幼崽大小。

  它蹦蹦跳跳地跑到醉道人腳邊,人立而起,兩隻前爪扒著道袍下擺,仰著小臉,伸出粉嫩的小舌頭,烏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發出「咩咩~咩~」的、又軟又糯的撒嬌聲,哪裡還有剛才半分兇悍狂暴的模樣?


  活脫脫一個等待表揚和獎勵的乖寶寶。

  醉道人哈哈大笑,心情愉悅地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腦袋,順手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散發著誘人甜香的蜂巢蜜,丟給它:「幹得不錯,有分寸,力道控制得宜,招式運用也靈活,那去吧。」

  三妹歡天喜地地用兩隻前爪接住比自己腦袋還大的蜂巢蜜,一屁股坐在地上,迫不及待地「咔嚓咔嚓」啃了起來,吃得滿嘴流蜜,香甜無比。

  偶爾,它還會抽空瞥一眼遠處地上如同挺屍般的齊金蟬,小眼神里滿是得意洋洋,仿佛在說:「小樣兒,跟熊斗?」

  「好了,『晨間心性鍛鍊與筋骨舒展活動』到此結束。」

  醉道人放下茶杯,站起身,擦了擦嘴上的酒漬,踱步到齊金蟬身邊,蹲下來,笑眯眯地看著他這副慘狀,「金蟬,這一番『親近自然』、『體驗生活』,可有所悟啊?」

  齊金蟬感覺全身骨頭都像散了架,有氣無力,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哼哼道:「悟……悟到了……三、三妹的熊掌……真他娘的硬……」

  「非也非也,皮相之見。」醉道人搖著頭,一本正經地糾正,「今日這一課,是教你『審時度勢,量力而行』。

  修行之路,並非一味勇猛精進,更需智慧與韌性。明知實力懸殊,不敵對手,便當暫避鋒芒,以智周旋,或以韌勁持久,尋找破綻,而非逞一時血氣之勇,頭腦發熱,自取其辱。

  今日這頓打,便是讓你用身體牢牢記住這個道理。當然,」

  醉道人話鋒一轉,笑容變得有些促狹,「順便也幫你活動活動筋骨,疏通一下氣血,淤滯之處都拍開了嘛。我看你現在氣息雖然弱,但運行起來,是不是比之前被三妹騷擾時亂竄的模樣,反而順暢自然了不少?痛則不通,通則不痛,古人誠不我欺。」

  齊金蟬聞言,下意識地內息一轉,果然發現雖然渾身劇痛,但體內原本因為氣惱而有些鬱結的真氣,此刻竟真的隨著呼吸順暢流轉,雖然微弱,卻不再滯澀,隨心而動。

  他想反駁醉道人這分明是歪理,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但剛一張嘴就牽扯到臉上的傷,疼得他「嘶」一聲,只能把話咽回去,繼續躺平哼哼唧唧,用幽怨的眼神控訴著這一老一少(熊)的「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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