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幕後的大財團
第155章 幕後的大財團
約瑟夫的帳篷在胡佛村的最深處，由幾塊破舊的防水油布和幾根木棍勉強支撐。
帳篷里陰冷潮濕，角落的破毯子上躺著一個發燒的女人。
約瑟夫讓亞瑟在外面等候。
片刻後，他從地鋪底下的泥土裡挖出了一個用油紙死死包裹的硬皮文件盒。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油紙，拿出一本厚重的、黑皮封面的大分類帳本，遞給亞瑟。
「都在這裡了，甘迺迪先生。銀行過去四個月里所有的內部轉讓記錄。
亞瑟接過來，靠在帳篷外的一輛廢棄手推車上，翻開帳本。
在大蕭條之前，這套機制就開始運作了。
地方小銀行受華爾街大型投行的指使，在農產品價格高漲時，向農民瘋狂推銷高息抵押貸款，製造信貸泡沫。
股災一旦爆發，農產品價格雪崩，農民立刻違約。地方小銀行隨之陷入擠兌並破產。
而此時，真正的獵手入場了。
華爾街的巨頭們在紐約成立諸如「中西部農業信託」之類的空殼公司。
他們拿著巨額現金，以極低的價格，將幾十萬份農民的抵押貸款合同全盤買下。
買下債權後，他們立刻翻臉，拒絕給農民任何還款寬限期，直接向地方法院申請強制法拍。
法院只要一蓋章，推土機就開進農場。
東海岸大財團們美美地躲在幕後，吃起了大餐。
亞瑟翻看著那些被紅筆勾除的名字，在其中一頁看到了埃茲拉·霍普金斯。
一直翻到帳本的最後幾頁，亞瑟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在那一頁的底部，有一行突兀的鉛筆批註：「印第安納州區域清盤遇阻。州司法委員會主席拉塞爾·哈里森，正式拒絕簽發聯合法拍執行令。華爾街律師團已啟動緊急程序，準備向聯邦地區法院申請越級強制執行。」
亞瑟盯著「拉塞爾·哈里森」這個名字看了很久。
他記得這個名字，這是班傑明·哈里森的長子。
伊莎貝拉的大伯。
曾經的西部拓荒運動參與者，哈里森家族在大本營印第安納州的政治話事人。
原來如此。
亞瑟瞬間理清了伊莉莎白給他弄來那張國會調查通行證，以及介紹塔夫脫、愛麗絲等人給他認識的真正用意。
拉塞爾·哈里森正在利用印第安納州的司法權力，死死卡住華爾街向西推進的收割機器。他拒絕在聯合驅逐令上簽字。
但華爾街準備繞過州政府，動用聯邦法院的權力強壓。
拉塞爾在明面上受制於法律程序，孤立無援。
他需要一把極其鋒利的、不受體制內規則約束的刀，從外部切斷華爾街的施壓鏈條。
亞瑟合上黑皮書，塞進大衣內袋。
「帳本我帶走。」
約瑟夫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一顆致命的炸彈。
亞瑟又從口袋裡掏出二十美元塞給約瑟夫。
「帶你妻子去看病。然後馬上離開代頓，去印第安納波利斯。找《印第安納波利斯星報》的記者部，報我的名字。他們會給你提供庇護。」
交代完畢，亞瑟離開胡佛村，驅車返回代頓市區。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皮卡的油表指針逼近了紅線。亞瑟在一個十字路口的加油站停下。
「加滿。」亞瑟對跑出來的加油工說道。
就在加油工拔出油槍時，一輛破舊的雪佛蘭警車閃著紅燈，直接切過路口，橫在了亞瑟的皮卡車頭前。
兩個穿著皺巴警服、腰間掛著左輪手槍的警察推門下車。
他們大搖大擺地走到皮卡旁邊，那個滿臉橫肉的胖警察用警棍敲了敲引擎蓋。
「紐約牌照。大老遠跑來俄亥俄，路費帶夠了嗎？」胖警察傲慢地看著駕駛室里的亞瑟。
這是中西部小城市極其普遍的腐敗現象。
地方財政破產，警察發不出薪水，便開始明目張胆地在公路上對外地車輛進行敲詐勒索。
「有事？」亞瑟坐在車裡，質問道。
旁邊那個瘦高個警察冷笑一聲。
「根據代頓市臨時治安條例，外州車輛進入本市，必須繳納十美元的道路維護費。否則以流浪罪拘留，扣押車輛。」
亞瑟沒有掏錢。他默默從口袋裡摸出記事本和鋼筆。
「你的警號是多少？」亞瑟問胖警察。
胖警察愣了一下，隨即按住槍套，惡狠狠地瞪著亞瑟：「你他媽聽不懂英語嗎？在這裡，我的警徽就是法律！拿錢，或者滾下車！」
亞瑟甚至懶得拿出證件，對付這種只敢在街頭勒索的惡棍，根本用不著聯邦的牌子。
他合上記事本，目光死死釘在胖警察的臉上。
「我叫亞瑟·甘迺迪。」
「《紐約先鋒者報》特約調查記者。我正在寫一篇關於中西部地方執法腐敗的深度報導。剛才你說的那句我的警徽就是法律」，明天早上就會出現在東海岸兩百萬份報紙的頭版上。」
「我會把你寫成被迫執行上級腐敗指令的受害者，或者，把你寫成這起敲詐案的主謀。你自己選。」
胖警察的手在槍套上僵住了。
那個瘦高個警察的臉色瞬間大變。
他驚恐地看了一眼亞瑟，猛地拉住胖警察的胳膊，壓低聲音：「老克！別惹他！他說他叫亞瑟·甘迺迪！是那個把紐約市長拉下馬的記者！你瘋了嗎，你想讓報紙把咱們警局的底褲都扒光嗎？」
胖警察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了幾下。
原本囂張的氣焰就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滅。
在這個時代，得罪一個極其有名的東海岸大記者，可不划算。
這裡大庭廣眾地也不能悄悄做掉他，太虧了。
「誤、誤會————先生。」
胖警察磕磕巴巴地往後退了兩步，手從槍套上挪開。
「我們看錯車牌了————以為是流浪漢。您走好！」
兩個警察甚至不敢多看亞瑟一眼，狼狽地鑽回警車，連警燈都忘了關，一溜煙逃進了黑暗的街道。
「先生，您的油加滿了。」加油工敬畏地站在一旁。
亞瑟降下車窗，遞過去兩美元，踩下油門，皮卡緩緩駛出加油站。
約瑟夫的帳篷在胡佛村的最深處，由幾塊破舊的防水油布和幾根木棍勉強支撐。
帳篷里陰冷潮濕，角落的破毯子上躺著一個發燒的女人。
約瑟夫讓亞瑟在外面等候。
片刻後，他從地鋪底下的泥土裡挖出了一個用油紙死死包裹的硬皮文件盒。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油紙，拿出一本厚重的、黑皮封面的大分類帳本，遞給亞瑟。
「都在這裡了，甘迺迪先生。銀行過去四個月里所有的內部轉讓記錄。
亞瑟接過來，靠在帳篷外的一輛廢棄手推車上，翻開帳本。
在大蕭條之前，這套機制就開始運作了。
地方小銀行受華爾街大型投行的指使，在農產品價格高漲時，向農民瘋狂推銷高息抵押貸款，製造信貸泡沫。
股災一旦爆發，農產品價格雪崩，農民立刻違約。地方小銀行隨之陷入擠兌並破產。
而此時，真正的獵手入場了。
華爾街的巨頭們在紐約成立諸如「中西部農業信託」之類的空殼公司。
他們拿著巨額現金，以極低的價格，將幾十萬份農民的抵押貸款合同全盤買下。
買下債權後，他們立刻翻臉，拒絕給農民任何還款寬限期，直接向地方法院申請強制法拍。
法院只要一蓋章，推土機就開進農場。
東海岸大財團們美美地躲在幕後，吃起了大餐。
亞瑟翻看著那些被紅筆勾除的名字，在其中一頁看到了埃茲拉·霍普金斯。
一直翻到帳本的最後幾頁，亞瑟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在那一頁的底部，有一行突兀的鉛筆批註：「印第安納州區域清盤遇阻。州司法委員會主席拉塞爾·哈里森，正式拒絕簽發聯合法拍執行令。華爾街律師團已啟動緊急程序，準備向聯邦地區法院申請越級強制執行。」
亞瑟盯著「拉塞爾·哈里森」這個名字看了很久。
他記得這個名字，這是班傑明·哈里森的長子。
伊莎貝拉的大伯。
曾經的西部拓荒運動參與者，哈里森家族在大本營印第安納州的政治話事人。
原來如此。
亞瑟瞬間理清了伊莉莎白給他弄來那張國會調查通行證，以及介紹塔夫脫、愛麗絲等人給他認識的真正用意。
拉塞爾·哈里森正在利用印第安納州的司法權力，死死卡住華爾街向西推進的收割機器。他拒絕在聯合驅逐令上簽字。
但華爾街準備繞過州政府，動用聯邦法院的權力強壓。
拉塞爾在明面上受制於法律程序，孤立無援。
他需要一把極其鋒利的、不受體制內規則約束的刀，從外部切斷華爾街的施壓鏈條。
亞瑟合上黑皮書，塞進大衣內袋。
「帳本我帶走。」
約瑟夫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一顆致命的炸彈。
亞瑟又從口袋裡掏出二十美元塞給約瑟夫。
「帶你妻子去看病。然後馬上離開代頓，去印第安納波利斯。找《印第安納波利斯星報》的記者部，報我的名字。他們會給你提供庇護。」
交代完畢，亞瑟離開胡佛村，驅車返回代頓市區。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皮卡的油表指針逼近了紅線。亞瑟在一個十字路口的加油站停下。
「加滿。」亞瑟對跑出來的加油工說道。
就在加油工拔出油槍時，一輛破舊的雪佛蘭警車閃著紅燈，直接切過路口，橫在了亞瑟的皮卡車頭前。
兩個穿著皺巴警服、腰間掛著左輪手槍的警察推門下車。
他們大搖大擺地走到皮卡旁邊，那個滿臉橫肉的胖警察用警棍敲了敲引擎蓋。
「紐約牌照。大老遠跑來俄亥俄，路費帶夠了嗎？」胖警察傲慢地看著駕駛室里的亞瑟。
這是中西部小城市極其普遍的腐敗現象。
地方財政破產，警察發不出薪水，便開始明目張胆地在公路上對外地車輛進行敲詐勒索。
「有事？」亞瑟坐在車裡，質問道。
旁邊那個瘦高個警察冷笑一聲。
「根據代頓市臨時治安條例，外州車輛進入本市，必須繳納十美元的道路維護費。否則以流浪罪拘留，扣押車輛。」
亞瑟沒有掏錢。他默默從口袋裡摸出記事本和鋼筆。
「你的警號是多少？」亞瑟問胖警察。
胖警察愣了一下，隨即按住槍套，惡狠狠地瞪著亞瑟：「你他媽聽不懂英語嗎？在這裡，我的警徽就是法律！拿錢，或者滾下車！」
亞瑟甚至懶得拿出證件，對付這種只敢在街頭勒索的惡棍，根本用不著聯邦的牌子。
他合上記事本，目光死死釘在胖警察的臉上。
「我叫亞瑟·甘迺迪。」
「《紐約先鋒者報》特約調查記者。我正在寫一篇關於中西部地方執法腐敗的深度報導。剛才你說的那句我的警徽就是法律」，明天早上就會出現在東海岸兩百萬份報紙的頭版上。」
「我會把你寫成被迫執行上級腐敗指令的受害者，或者，把你寫成這起敲詐案的主謀。你自己選。」
胖警察的手在槍套上僵住了。
那個瘦高個警察的臉色瞬間大變。
他驚恐地看了一眼亞瑟，猛地拉住胖警察的胳膊，壓低聲音：「老克！別惹他！他說他叫亞瑟·甘迺迪！是那個把紐約市長拉下馬的記者！你瘋了嗎，你想讓報紙把咱們警局的底褲都扒光嗎？」
胖警察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了幾下。
原本囂張的氣焰就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滅。
在這個時代，得罪一個極其有名的東海岸大記者，可不划算。
這裡大庭廣眾地也不能悄悄做掉他，太虧了。
「誤、誤會————先生。」
胖警察磕磕巴巴地往後退了兩步，手從槍套上挪開。
「我們看錯車牌了————以為是流浪漢。您走好！」
兩個警察甚至不敢多看亞瑟一眼，狼狽地鑽回警車，連警燈都忘了關，一溜煙逃進了黑暗的街道。
「先生，您的油加滿了。」加油工敬畏地站在一旁。
亞瑟降下車窗，遞過去兩美元，踩下油門，皮卡緩緩駛出加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