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都給你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作者這是在搞啥親推:希望您在可樂小說享受《殺僧》的故事。

  徐子龍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他揮了揮手,黑衣人停了,退後幾步,讓出一條路。

  戒空站在那裡,看著滿地的屍體,看著那些還活著的弟子,他們渾身是血,眼神驚恐,像一群被狼群圍住的羊。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那些活著的僧人跟著他,跌跌撞撞,連滾帶爬。沒有人回頭。

  徐子龍看著那些背影消失在暮色里,轉過頭來。「你怎麼知道他們會狗咬狗?」

  廣緣靠在樹幹上,胸口還在疼,說話都有點費勁。

  「敵人很多,可他們不是鐵板一塊。金剛寺在上京分果子分得最多,其他七派早就眼紅了。」

  「戒空帶著殘兵敗將回去,有人會心疼他嗎?不會。有人會趁機咬他一口。他要想活,就得去求別人。」

  「求人,就得低頭。低頭,就得讓出好處。讓來讓去,他們就打起來了。」

  他頓了頓,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笑還是疼。「我們打不過他們所有人,可我們能讓他們自己打自己。」

  徐子龍沉默了很久,點了點頭。

  果不其然,金剛寺大敗而歸的消息,像一把火燒進了油鍋,在十方禪林里炸開了。

  戒空帶著殘兵敗將回到上京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後那些活下來的僧人,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像一群從戰場上逃回來的潰兵。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回頭,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

  消息傳得比他們走得還快。戒空還沒進寺門,上京的大街小巷就已經在議論了。茶樓里,酒館裡,戲園子裡,到處都是竊竊私語的聲音。

  「金剛寺敗了?」「聽說是被金枷寺打的?」「金枷寺?那個小廟?」「戒空親自去了,都沒打過?」「連佛兵都丟了,死了不少人。」那些聲音像無數根針,扎在金剛寺的招牌上。

  第二天,十方禪林的議席上,氣氛冷得像臘月的河。

  七派的人坐成一圈,誰也不看誰,可誰都在看戒空。戒空坐在上首,臉色蒼白,一言不發。

  他身上那件紫金袈裟還是嶄新的,是皇帝新賜的,可穿在他身上,像偷來的。

  密宗班禪先開了口,聲音不冷不熱。「金剛寺乃我佛門領袖,戒空師兄更是當朝國師。如今連一個小小的金枷寺都拿不下來,這國師當得可真是稱職啊。」

  戒空的眼皮跳了一下,沒說話。

  法相宗玄慧接上了,語氣比班禪還冷。

  「金剛寺占了上京最好的地,收了最多的田,拿了最多的供養。可出了事呢?連個金枷寺都擺不平。我看這地盤,也該重新分一分了。」

  華嚴宗澄觀嘆了口氣,像是在勸架,可話里話外都是刀子。「

  戒空師兄這次確實大意了。金枷寺不過是個小廟,可它手裡有兩件佛兵,還有一個天地會在背後撐著。」

  「金剛寺一家打不過,也是情有可原。可這佛兵和天地會的事,關係到我們所有人的安危。金剛寺是不是該拿出點誠意來,讓大家一起商量商量?」

  誠意是什麼,誰都聽得出來。是地盤,是田產,是供養,是上京那些肥得流油的寺廟產業。

  戒空坐在那裡,聽著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他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他們不是不知道金枷寺有多強,不是不知道天地會有多大,他們根本不在乎這些。

  他們在乎的是金剛寺這塊肥肉。

  金剛寺在上京占了最好的地,收了最多的田,拿了最多的供養,他們眼紅了幾十年。

  現在金剛寺打了敗仗,露出了破綻,他們就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擁而上,要撕下一塊肉來。

  他們不是太笨,而是太聰明了。

  聰明到只看得見眼前的好處,看不見身後的刀子。

  戒空看著這些人,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悲哀。

  這些人跟他一起殺進皇宮,一起逼死李乾,一起把明性扶上監國的位子。現在李乾死了,明性老了,他們就開始內鬥了。

  「給他們。」戒空的聲音很輕,可每個人都聽見了。班禪愣了一下,玄慧也愣了,澄觀捻佛珠的手停了。所有人都看著戒空,以為聽錯了。


  戒空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們要的地,給他們。要的田,給他們。要的供養,給他們。要什麼給什麼。」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他們現在吃得越多,以後吐出來的就越多。」

  沒人說話。有人低頭喝茶,有人把玩念珠,有人望著窗外的天空發呆。戒空轉身離開議席,走出門的時候,聽見身後有人在笑。那笑聲很低,很低,像老鼠在啃木頭。

  金剛寺的衰落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地盤分了,田產分了,供養分了,連上京那座最大的寺廟都被其他七派以「共管」的名義拿走了。

  戒空什麼都沒爭,什麼都沒要,把自己關在方丈室里,每天念經打坐,誰也不見。

  而天地會,像野草一樣瘋長。

  白天,他們在田埂上幫佃農種地,在村口教孩子識字,在集市上替人出頭。

  晚上,他們翻牆進寺廟,砸佛像,燒帳本,把那些放高利貸的和尚拖出來吊在樹上。

  老百姓說他們是活菩薩,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官府說他們是匪,是賊,是亂臣賊子。

  可抓不著,打不掉,越剿越多。

  因為那些剿匪的差役、兵丁,自己就是天地會的人。

  幾年之後,天地會如日中天。

  唐國白天是天地會的天下,晚上也是天地會的天下。

  從上到下,從京城到鄉野,從朝堂到民間,到處都有他們的影子。

  那些恨和尚的人,那些被寺廟欺負過的人,那些跪在佛前磕破了頭也沒等到公道的人,都成了天地會的人。

  戒空坐在方丈室里,看著窗外那片被其他七派瓜分得乾乾淨淨的寺廟,看著街上那些來來往往的人,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下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