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卯兔刺殺 (二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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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騫話里透著一股邊軍特有的悍勇與自信。

  「更何況,自昨日接到大人命令,末將已傳令全軍,提升戒備至最高。

  營內營外,可說是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晝夜不息,巡邏往復。

  莫說潛入行刺,便是一隻陌生鳥兒想悄無聲息飛進來,也絕不可能。

  大人盡可在此高枕無憂。」

  宋照雪見他言辭鑿鑿,神色篤定,和李赴對視一眼,心下稍安,點頭道。

  「陳將軍治軍嚴謹,如此甚好。

  那就有勞將軍費心了。」

  就在此時,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一名親兵在帳外高聲稟報。

  「報——將軍!

  有人往營門上射了支箭,箭上有一封書信。」

  「進來。」

  陳騫眉頭一皺道。

  一名親兵手中捧著一支通體烏黑、尾羽修長的利箭,快步入帳,單膝跪地,箭上以細麻繩綁著一封素箋。

  「大人,守門軍士清晨換崗時,發現營門正中的木柱上,赫然釘入此箭。

  箭上附有此信,信封上寫有李赴親啟四字。」

  「使者大人。」

  陳騫接過,雙手將箭與信呈上,他並未擅自拆看。

  宋照雪接過,見那信封上的字跡剛勁,轉手又遞給身旁的李赴:「李赴,是給你的。」

  李赴接過,拇指一捻,輕易扯斷麻繩,抖開素箋。

  宋照雪和魏瑩都好奇地湊近觀看。

  三人心中皆明,此信多半來自如跗骨之蛆、把他們視為獵物的寅虎。

  宋照雪嘴角微翹,露出一絲狡黠又得意的神色,低聲道。

  「看來那寅虎果然按捺不住了,以往他何曾送信過來。

  咱們在營里住一日也是住,住十日百日也是住,反正我們不急。

  他這刺殺,眼看便要成一場空談,他豈能不著急?」

  「你先後誅殺六大兇相,江湖上恐怕已經傳開了,為之震動,十二兇相以往從未失手,現在卻已折了一半在你手裡。

  剩下的六人,若不能儘快將你除去,挽回顏面,從此江湖之上,誰還會懼怕他們?

  殺手這行當,若無人懼怕,接不到買賣,那便是死路一條了。」

  她說到後來,語氣中不免帶上了幾分與李赴並肩作戰、共克強敵的歡欣。

  但眼角餘光瞥見一旁垂手肅立的陳騫,立刻輕咳一聲,又重新端正面容,故作嚴肅道。

  「嗯,那可惡的殺手,定是心急如焚了。」

  魏瑩站在李赴另一側,目光掃過信紙,輕聲道:「這似乎……是一封戰書。」

  李赴目光快速掃過信箋,口中道:「不錯。」

  信上文字洋洋灑灑幾百字,意思卻很簡單清楚。

  約他明日午時,於軍營正北五里外的一處無名山坡,一決生死。

  信中寅虎言道,自己身為殺手,都願意站出來,願棄最擅長的弓箭暗襲,堂堂正正以刀對決,一分高下見生死,想必李赴不至於膽小到令他失望。

  末尾更寫道:「君可獨來,亦可率眾而至,我必在山坡相候。」

  「奇怪……」

  李赴看完,眉頭微蹙。

  寅虎會按捺不住,設法引他出去,在信中激他,這並不讓他意外。

  但這信的內容……洋洋灑灑寫了幾百字,不似獵人般乾脆利落,這與他對寅虎那冷峻、簡潔、如孤狼般的印象,頗有出入。

  他正自沉吟,目光尚停留在信紙之上,心中那絲疑慮還未化開。

  「他要約戰你?」

  宋照雪和魏瑩已經在想明日如何對付寅虎了。

  忽然。

  那一直手捧烏箭入帳稟報後便還在單膝跪地的兵卒,毫無徵兆地動了!

  只見這人一直低垂的頭猛然抬起,原本平凡無奇、帶著邊軍風塵之色的臉上,一雙眸子精光暴射,哪裡還有半分卑微兵卒的模樣?

  電光石火間,右手已自腰間一抹,一道銀亮銳光如毒蛇吐信,疾刺李赴面門!


  那兵器長約尺余,似刺非刺,似釵非釵,尖端鋒銳無比,帶著一股陰柔狠辣的勁風,正是江湖女子擅用的一種奇門短兵——峨眉刺!

  這一下暴起發難,時機拿捏得妙到巔毫!

  正在李赴心神被戰書內容分神、目光被信紙遮擋之際。

  就在這眾目睽睽、皆以為安全無虞的軍營主帳之內!

  任誰也想不到,這剛剛傳遞了敵人戰書的報信小卒,其本身卻是致命的刺客!

  「小心!」

  陡然驚變,宋照雪與魏瑩的驚呼聲幾乎同時脫口而出。

  陳騫更是雙目圓睜,駭然變色!

  眼看那點銀芒已刺向李赴面門。

  李赴雖也沒有料到,卻是反應奇快,九陽神功賦予的超常靈覺,讓他在千鈞一髮之際已然反應。

  嗤!

  右手如閃電般探出,五指之上隱隱有淡金氣勁流轉。

  至陽至剛的九陽真氣勃然爆發,在間不容髮之際,硬生生將那蘊含凌厲殺著、足以洞穿鐵甲的刺尖,鉗停在離自己咽喉不過幾寸之地!

  那易容的刺客一擊不中,眼中閃過極度的驚愕與難以置信。

  她這蓄勢已久、把握絕佳時機的必殺一擊,竟被毫無防備的對方還是接下來了?

  驚怒之下,刺客內力急吐,手腕劇烈震顫,想要震開李赴的手指,奪回兵器。

  然而內力到處,卻如泥牛入海,反覺一股灼熱澎湃、至大至剛的真氣順著手臂經脈反衝而來,勢不可擋!

  「哼!」

  刺客悶哼一聲,聲音纖細,赫然是女子!

  她只覺整條右臂酸麻劇痛,真氣幾乎潰散,心知李赴內力遠在自己之上,硬拼絕無勝算。

  當機立斷,她毫不猶豫地鬆手棄了兵器。

  就這麼電光石火瞬間,宋照雪與魏瑩已雙雙搶上!

  宋照雪素手如蘭,點向刺客肋下要穴。

  魏瑩也是並指如劍,疾刺其面門。

  兩人出手迅捷,配合默契。

  但這刺客武功也當真了得,身處危局,絲毫不亂。

  她腰肢宛如無骨般一扭,險之又險地避過宋照雪一招,同時反手一掌拍出,與魏瑩對了一記,借力身形再退。

  如同風中柳絮,飄忽不定,已閃至營帳門口。

  其身法之靈動,輕功之高明,實屬罕見。

  「來人,給我拿下!」

  陳騫此時方才從驚怒中徹底回過神,臉色漲得通紅如血,嘶聲大吼。

  他方才還在使者面前誇下海口,轉眼間刺客便偽裝成傳令親兵,堂而皇之入帳行刺,這簡直是當面狠狠扇了他的耳光!

  怒火與羞憤交加,他恨不得親自撲上。

  「有刺客!」

  帳外守衛的親兵聞聲,立刻挺起長槍,結成槍陣,向那疾退而出的身影攢刺而去!

  卯兔身陷槍林,卻無半分懼色,輕叱一聲,身形滴溜溜一轉,竟如同游魚般從數杆長槍的縫隙中滑過,雙足連環踢出。

  咔嚓咔嚓幾聲脆響,將刺到身前的幾桿槍頭硬生生踢斷!

  緊接著,她足尖在一名驚愕的親兵肩頭輕輕一點,身如輕燕,借力騰空而起,便要躍過眾人頭頂,打算憑藉絕世輕功,趁亂遠遁。

  此人膽大包天,武功高強,易容之術出神入化,更兼心思縝密,竟能混入這數千邊軍駐守的森嚴營盤,行此險著。

  一擊不中,立刻遠揚,確是頂尖殺手風範。

  然而,她身形剛起,一道平靜卻肅殺的聲音,已自帳中傳出。

  「都到了我面前,還想走麼?」

  「留下吧!」

  一聲低沉龍吟,陡然響起。

  一道肉眼隱約可見的淡金色龍形氣勁自營帳中狂飆而出,剛猛無儔,直擊已躍至半空的卯兔!

  降龍十八掌——震驚百里!

  這一掌,李赴隨手而發,未用全力,但威勢已是煊赫可怕。

  掌風未至,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壓力已讓人窒息!


  卯兔身在半空,無處借力,身後惡風襲來,壓力如山,心中大駭。

  她勉力擰身,雙掌交錯向後拍出,企圖借力抵擋。

  淡金龍形氣勁結結實實撞在她倉促拍出的掌力之上。

  只聽一聲悶響,卯兔如遭巨錘轟擊,身軀劇震,護體真氣瞬間潰散,一口鮮血險些噴出。

  她悶哼一聲,如同斷線風箏般從半空中被硬生生轟落下來,蹬蹬蹬連退七八步,直到後背撞上一頂營帳的支柱,方才勉強穩住。

  臉色已是一片煞白,顯然已受了不輕的內傷。

  李赴緩步從帳中走出。

  「你輕功很高,武功也不弱,易容之術更是了得。

  一個女子,能偽裝成男子兵卒而不露明顯破綻,身材高挑……你應該就是十二兇相中那天那個卯兔吧?」

  說話間,他把玩了一下手中那柄峨眉刺,隨手擲於地上,叮一聲輕響。

  而此時,整個軍營已被徹底驚動。

  示警的鑼聲急促響起,四面八方腳步聲如潮水般湧來,無數頂盔貫甲的邊軍士卒手持刀槍弓弩,將這片地方圍得水泄不通。

  一張張強弓已然搭箭上弦,閃爍著寒光的箭簇齊齊指向卯兔的身影。

  數千人的肅殺之氣匯聚,直衝雲霄。

  在這鐵桶般的圍困中,卯兔雖被掌力震得氣血翻騰,卻仍穩穩站著。

  環目一掃,只見四面八方黑壓壓儘是頂盔貫甲的軍卒,長槍如林,弓弩密布,她卻目光銳利沉靜,並不如何畏懼。

  以她的武功和輕功,若一心想走,這些兵卒未必能留得住她。

  但是最主要的是,有一個人的威脅不容忽視。

  卯兔如臨大敵看向李赴。

  這個人給她的壓力比這三千兵卒還大。

  李赴步出帳來,身上青衣雖簡,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語氣淡漠。

  「卯兔,你現在已是插翅難逃。

  束手就擒,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休想!」

  卯兔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甘,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悸。

  「我卯兔月影,易容刺殺從無失手。

  最擅長的便是潛伏至目標身側,出其不意,一擊斃命。

  便是武功勝我一籌之人,也多半難逃此劫。」

  「可惜,你的武功比我想的還要高得多!

  我占儘先機,攻你不備,竟也殺不了你,反被你奪了兵刃。」

  恨聲說著,卯兔身形驟然一晃,便如一道輕煙般向左前方掠去,此刻她已毫無戰意,只求能逃離。

  那裡七八名持槍軍卒正結陣以待,見她撲來,齊齊暴喝,數杆長槍如毒龍出洞般攢刺而出。

  卯兔身形如鬼魅般在槍影中穿插,雙手或拍或拿,那幾杆長槍被她以巧妙手法帶得相互碰撞。

  持槍軍卒紛紛手腕酸麻,兵器脫手,更有兩人被她掌緣掃中肩頸,悶哼倒地。

  她足尖在一名倒地軍卒的盾牌上一點,借力騰身,便要躍過這道人牆,再次如飛鳥般脫出包圍。

  彈指神通!

  李赴氣定神閒,彈指道:「我說過,你走不掉。」

  嗤!嗤!嗤!

  數道凌厲無匹的指風破空而至,勁力凝練,直射卯兔後背等數處大穴,竟將方圓丈許之地盡數籠罩。

  如果不回撤,唯有中招,卯兔抵擋兩下,被迫落回地面,踉蹌兩步,臉色難看。

  便在這時,李赴動了。

  他腳下一踏,青石地面微微一震,人已如離弦之箭般疾射而出,眨眼間便至卯兔身前。

  左手五指彎曲如鉤,直扣其肩井穴,施展剛猛凌厲的龍爪手。

  卯兔驚怒交加,咬牙接戰。

  她身法輕靈,招式狠辣刁鑽,或指或掌,或踢或拿,儘是貼身搏命的殺招,不求勝敵,但求逼開一絲空隙。

  然而李赴掌爪之間,剛柔並濟,九陽真氣澎湃無盡,任她如何變幻,總被牢牢罩在掌風爪影之內。

  兩人交手,勁氣四溢,周圍軍卒被逼得連連後退。

  不過十餘招,卯兔已是左支右絀。

  「密雲不雨!」

  李赴窺准她一個破綻,虛晃一下引開其雙臂,右掌倏然中宮直進,輕飄飄印在她胸口上。

  這一掌看似不重,但內力吐處,九陽真氣如狂瀾般轟擊。

  卯兔渾身劇震,噴出一大口鮮血,身子如斷線風箏般向後倒飛丈余,重重摔在地上,掙扎兩下,竟一時爬不起來。

  李赴收掌,並未立刻上前取卯兔性命。

  他目光如電,緩緩掃過四周軍營、遠處山巒,預想之中那足以震懾心神、令人喪膽的凌厲虎嘯,久久並未響起。

  「可惜……」

  等了片刻,李赴方才看向倒地嘔血的卯兔,道:「寅虎也不打算現身救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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