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白夜行》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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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時間推移至五月十八日,來到《白夜行》發售日。

  清晨七點,從東京銀座的百年書店,到札幌街角的社區書屋,全日本上萬家書店的捲簾門,在同一時間轟然拉起。

  每一家店進門最顯眼的黃金展台上,都被《白夜行》徹底占據。

  八百頁的厚冊碼成整整齊齊的書垛,從展台台面一直堆到齊肩高,形成一面望過去近乎震撼的黑底白字書牆。

  封面沒有任何花哨的設計,只有極致沉鬱的啞光黑底,《白夜行》三個蒼勁的白色字豎排落在正中央,同時在亮銀色的腰封橫貫書脊,印著松本清張與大江健三郎兩位文壇泰斗的推薦語,在純黑的底色上格外扎眼。

  書名下方,只印著「北原岩」三個字,無半句多餘的頭銜與介紹。

  遠遠望去,這一摞摞厚達八百頁的巨著,像極了一塊塊沉默的無名墓碑。

  此時排隊的人流早就從收銀台蜿蜒到了街頭,甚至拐進了隔壁的巷子。

  上千人的長龍里,各種截然不同的猜測與爭論在初夏的晨霧中激烈地碰撞著。

  「大江先生既然說是平成的《罪與罰》,北原老師這次肯定是徹底放棄了通俗的詭計,完全轉向了靈魂救贖的深層敘事吧?」

  一個腋下夾著《文藝春秋》的中年男人,對同伴信誓旦旦地推測。

  「不可能!」

  排在他前面、T恤上印著密室圖解的年輕推理迷立刻回頭反駁道:「你沒看松本清張老爺子的原話嗎?『毫不留情地撕碎底線』!這絕對是一起手法殘忍到極點、批判性刺骨的連環兇殺案!沒準連兇手最後都逍遙法外了!」

  「可是……村上春樹前幾天專欄里提的那本『絕對喪失』的書,肯定也是這本吧?」

  隊伍後排,一個背著帆布包的大學生弱弱地插了一句道:「連『尋找』的資格都沒有,這聽起來完全不像是犯罪小說啊,倒像是個絕望的愛情故事……」

  無論是提著公文包的精英,還是背著雙肩包的學生,每個人都在根據自己看到的那一部分「泰斗背書」,拼命拼湊著這本書可能的樣子。

  文學的深度、推理的殘忍、青春的喪失——這三種截然不同的期待,讓整個發售現場變成了一個沸騰的巨大懸念場。

  大家都堅信自己窺見了真相的一角,卻又都迫不及待地想撕開那層黑白的封皮,去驗證那個最終的答案。

  在全日本大大小小的書店裡,類似的奇異碰撞正在同步上演。

  平時在文學鄙視鏈兩端互相看不順眼的純文學擁躉和硬核推理迷,此刻竟然毫無芥蒂地擠在同一條隊伍里,為了同一本書的劇情走向爭論得面紅耳赤。

  收銀員們機械地掃描著同一個條形碼,聽著耳邊沸騰的探討聲,恍惚間覺得這根本不是在發售一本商業小說,而是在派發某種能解答時代困惑的盲盒一般。

  每一個走到結帳台前的人,在遞出紙幣、接過那本沉甸甸的黑白封皮新書時,眼底都閃爍著「即將揭開世紀謎底」的亢奮。

  然後他們把書妥帖地塞進隨身的公文包或雙肩背里,隨後步履匆匆地推門出去。

  首印整整六十萬冊,就在這股鼎沸的期待與喧囂浪潮中,於當天中午的時候,便宣布全日本實體書店全線告罄。

  中午一點,新潮社的社長辦公室越過所有繁文縟節,直接向關東地區的幾大印刷廠下達了最高級別的紅色指令:緊急加印四十萬冊,全線機器二十四小時連軸運轉,不計成本,死保供貨。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喧鬧的討論會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愈演愈烈、甚至掀起全民級的劇透狂歡時。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發售後的前三天裡,關於《白夜行》的爭論,猶如一場壓抑卻又無法遏制的傳染病,迅速席捲了整個日本。

  書店的店員們最先嗅到了這種特殊的氣息。

  此前《午夜凶鈴》發售時,讀者的反饋是直給的驚恐,打電話來抱怨「嚇得不敢睡覺」。

  但《白夜行》的讀者截然不同。

  那些熬了通宵讀完這本書的人,第二天頂著濃重的黑眼圈,紅著眼睛跑回書店。

  他們一言不發地買下第二本、第三本,然後硬塞給身邊的朋友或同事,丟下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今晚給我讀完它,明天陪我聊聊,我一個人快被這個結局憋瘋了。」

  全日本的大學宿舍、公司午休的吸菸室,乃至深夜的街頭巷尾,都在爆發著前所未有的激烈爭執。


  點燃這場大火的,是北原岩的敘事留白。

  整整八百頁,跨越二十年的殘酷時間軸,北原岩沒有哪怕一次主角的主觀心理描寫。

  當這百萬名讀者熬紅了雙眼,目光最終墜落在「她一次都沒有回頭」這七個字上時,那種找不到任何出口的巨大絕望,將他們徹底激怒,也徹底撕裂成了勢不兩立的兩派。

  而東京新宿的一間居酒屋,恰好成了這場全民大討論中最真實的一個縮影。

  幾個剛下班的年輕白領正圍坐在滿是油污的矮桌前,連外衣都沒顧得上脫,就已經爭得面紅耳赤。

  「把這兩個孩子逼成怪物的,到底是誰啊?!」

  一個戴眼鏡的微胖職員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酒杯直晃,聲音里透著深深的壓抑道:「是那個戀童癖的桐原洋介!還有雪穗那個親生母親西本文代!」

  「為了那麼一點錢,竟然把自己的親生女兒賣給那種變態!亮司在廢棄大樓里看到自己親生父親在欺負雪穗的那一刻,他的人生就已經毀了!」

  「可亮司的家裡也好不到哪去啊。」

  對面的男同事捏碎了手裡的毛豆殼,接過話茬道:「他媽媽和當鋪那個叫松浦勇的店員在家裡亂搞,連掩飾都不掩飾。」

  「亮司在那棟房子裡簡直就像個幽靈。後來松浦勇想用當年的事敲詐,所以亮司眼都不眨就把他埋了……北原老師寫這幫大人的罪惡時,那種冷血的筆法,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好,就算親生父母都是人渣,那唐澤禮子呢?」

  一個短髮女孩咬了咬嘴唇,眼眶因為激動而發紅道:「那個收養雪穗、教她茶道和插花、把她培養成完美大小姐的養母,最後是怎麼死的?」

  「你們敢說雪穗在裡面沒有做手腳?為了自己往上爬,她連唯一對她好的人都能算計!」

  一直低頭沉默的第四個男職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但我最意難平的,是老警察笹垣潤三。」

  聽到這個名字,另外三個人同時愣了一下,眼裡的憤怒瞬間化作了一股難言的酸楚。

  「他追了這件案子整整二十年。」

  男職員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顫音道:「從一個正值壯年的刑警,追到頭髮花白、連腿腳都不利索的退休老頭。他甚至連自己的家庭都顧不上了,像條老獵犬一樣死死咬著這兩個孩子不放。」

  「可是結尾呢?他在商場裡,看著亮司用當年那把剪刀捅進自己的胸膛、從樓上跳下來的時候,他撲過去喊出的那聲『亮』……」

  男職員仰起頭,把杯里殘存的烈酒一飲而盡。

  「笹垣早就不是在抓犯人了。他查了二十年,比誰都清楚這兩個孩子到底經歷了什麼地獄。他是想在他們徹底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之前,把真相揭開,讓他們停下來啊……」

  這句話,仿佛在這張桌子上投下了一顆沉重的鉛球。

  短暫的死寂過後,短髮女孩的眼淚終於吧嗒吧嗒地砸在了油膩的桌面上,她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所以亮司死的時候該有多絕望啊!」

  她帶著濃重的哭腔,把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道:「二十年!他在暗無天日的通風管里替她殺人、替她掃清一切障礙,最後甚至為了保護她跳樓自盡!」

  「可雪穗呢?她根本沒有愛過他!從頭到尾都只是在單方面利用他而已!」

  「她轉過身說『我不認識』!她連頭都沒有回一下!這就是個沒有心的怪物!」

  「你根本就沒看懂!」

  剛才那個男同事立刻拔高了聲音反駁:「她那是不能回頭!」

  「只要一回頭,只要臉上露出一絲悲傷,亮司這二十年的罪惡和用命換來的不在場證明,就全白費了!」

  「可是憑什麼全是亮司在犧牲?!」

  女孩不甘示弱的回應道:「整整八百頁,他們連一次同框的畫面都沒有!連一起吃頓飯都沒有!」

  「北原老師甚至不肯借雪穗的口,說出一句『我喜歡你』。這算哪門子的羈絆?」

  「不需要說!」

  男職員搖了搖腦袋道:「雪穗說過了,『我的天空里沒有太陽,總是黑夜,但並不暗,因為有東西代替了太陽』。」

  「所以亮司就是她的太陽,她是亮司的影子!北原岩把他們寫成了一個共生體。這比任何一句『我愛你』都要沉重一百倍!」


  居酒屋裡,幾個人頹喪地靠回了椅背上。所有的爭論,最終都化作了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這不僅是這間居酒屋裡的縮影。

  接下來一整個星期,全日本的讀者都在發瘋般地討論著這個故事裡的每一個人。

  在傳統文學雜誌的讀者信箱裡,木其一誠意奉獻《東京文豪:從八十年代末開始》,獨家首發!在NIFTY-Serve等早期電腦通信網絡的討論板上,分為「雪穗冷血論」和「雙向救贖論」的兩大陣營,用成千上萬字的信件和留言徹夜交鋒,誰也說服不了誰。

  但無論他們爭論得多麼激烈,最終都會陷入一種深重的情緒之中。

  因為北原岩沒有給任何人發慈悲,只是把這個時代的病灶、人性的深淵,原封不動地砸在了所有讀者的臉上。

  同一天,東京某所大學的文學院教研室里。

  一位頭髮花白的文學系教授枯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著那本已經被翻得書頁微卷的《白夜行》。

  他是純文學的死忠信徒。

  三十年來,他在講台上向一屆又一屆學生灌輸的核心教條只有一個:「真正的文學只存在於純文學之中,類型小說永遠只是二流的消遣。」

  他曾在系內的研討會上,公然嗤笑那些「沉迷於連環殺人案的庸俗讀者」。

  甚至在北原岩豪取芥川、直木雙賞之後,他還在自己的專欄里酸溜溜地暗諷,稱評委會的審美底線在「持續墮落」。

  但今天。

  他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東京天空,遲緩地摘下了鼻樑上的老花鏡,然後將眼鏡擱在桌面上,雙手交疊,無力地閉上了雙眼。

  大江健三郎是對的。

  他在心底,無比難受的承認了這個事實。

  在這個被他鄙夷了三十年的「類型文學」泥沼里,確確實實長出了一株他這種象牙塔里的老古董,窮盡一生也寫不出的絕望之花。

  書店裡,也開始蔓延起一種令人不安的奇觀。

  並非搶購的喧鬧——首印早已告罄,二次加印的貨源剛剛鋪上展台。

  然而有些讀者拿到書後,甚至等不及回家,直接在書架旁撕開塑封,靠著牆角一口氣讀到了最後一頁。

  但當他們翻完大結局時就那樣僵立在書架前,一動不動。

  手裡的書還停留在最後那七個字上,視線卻早已失去了焦點。

  讀者們的眼睛裡是徹底空洞的。

  像是靈魂剛剛從萬丈深淵裡被強行拉扯出來,卻還有一半殘骸被永久留在了底部的抽離感。

  他們此時看起來,像是一尊尊被抽乾了血肉的石雕。

  仿佛他們自己的靈魂,也跟著亮司一起,被永久困在沒有太陽的黑暗通風管里一般。

  起初,書店店員還會上前輕聲詢問「請問需要幫助嗎」,但在連續遭遇了幾個同樣失魂落魄的讀者後,他們也學會了保持沉默。

  因為店員中也有人熬夜讀完了這本書,太懂這種感覺了。

  到了第五天。

  這場情緒的核爆終於迎來了全面輻射。

  當那些從靈魂宕機中勉強甦醒的讀者,試圖向周圍人轉述自己的閱讀體驗時,然後他們就遭遇到一件的怪事,那就是他們失語了。

  不是不想說,而是無從開口。

  這部作品砸在心頭的重量,絕不是「好看」、「感人」或「震撼」這種輕飄飄的詞彙能夠承載的。

  像一場強迫你將自己的三觀徹底拆解,然後在一片血淋淋的廢墟上強行重組的暴行。

  這種體驗,比任何形式的轉述都要困難。

  於是,他們默契地選擇了另一種最笨拙、也最無可抗拒的傳教方式,自掏腰包買下新書,直接拍在那些尚未讀過的親友面前輕聲說道:「你自己看吧。」

  這種近乎野蠻的口碑裂變,引發了比任何天價宣發都要恐怖的連鎖反應。

  二次加印的四十萬冊,在第二天傍晚被搶購一空。

  當天新潮社便直接啟動了第三次加印。

  第三天,第三次加印的三十萬冊在運抵書店的當天,就被雪花般的預訂單強行吞噬。


  這一周里,全日本的各大媒體經歷了一場集體性的迷航。

  起初,他們還想按照報導常規暢銷書的套路來處理《白夜行》——街頭採訪、羅列銷量、請幾個評論家上電視高談闊論。

  但他們很快絕望地發現,所有常規套路在這本書面前,統統失效了。

  因為讀者面對鏡頭時的反應,超出了所有新聞學的認知。

  NHK的一位外景記者,在新宿站的街頭攔住了一位剛從書店走出來的中年女性,開始例行詢問她對《白夜行》的讀後感。

  然而這位女士停下腳步,看著黑洞洞的鏡頭,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又直接閉上了。

  她就這樣在鏡頭前沉默了足足五秒鐘,最終只是疲憊地搖了搖頭,用一種仿佛被抽空了力氣的沙啞嗓音拋下一句道:「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它。」接著便轉身離去。

  那天下午,這名記者一共攔訪了十一個人,其中八個人給出了如出一轍的死寂反應。

  最終,媒體徹底放棄了對劇情的解構,轉而將鏡頭對準了這群在街頭、在電車、在書店裡呈現出集體性情緒潰敗的國民群像。

  他們將這些無聲的特寫,與大江健三郎、松本清張的絕筆信並排印在了頭版頭條上。

  接下來各大媒體徹底放棄了對劇情的解構,不再去羅列那些冰冷且還在瘋狂飆升的銷量數字。

  而是將筆鋒一轉,罕見地將目光投向了這股席捲全國的「大失語」社會現象。

  《讀賣新聞》的文化版塊,用一整個對開版面,砸下了一個極具壓迫感的黑體社論標題:「大江與松本的預言交匯:北原岩用八百頁的罪惡,完成了一次對泡沫時代的活體解剖。」

  《朝日新聞》的頭版導語則透著知識分子特有的冷峻與悲憫:「無聲的狂歡與沉默的讀者——《白夜行》如何精準描繪出現代日本人的精神空洞。」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這場由一本小說引發的震盪,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跨越了出版界的邊界,向經濟學、社會學甚至影視文藝圈瘋狂蔓延開來。

  如今的《白夜行》不再只是一本文學讀物,而是變成了一份刺痛所有人的時代診斷書。

  權威財經雜誌《周刊東洋經濟》,破天荒地在封面上放了一張純黑色的配圖,配以觸目驚心的白色大字:「土地神話的終結與白夜裡的幽靈:雪穗不是一個人,她就是我們這座搖搖欲墜的經濟海市蜃樓。」

  東京大學著名社會學教授上野千鶴子,在接受《每日新聞》專訪時,開口評價道:「請不要單純用『惡女』去定義西本雪穗。她不是憑空誕生的怪物,她是這個慕強、逐利、吃人的資本社會裡,最畸形也最極致的倖存者。北原岩老師披著犯罪小說的外衣,寫出了一份讓所有社會學者都感到無地自容的底層調查報告。」

  以拍攝黑幫暴力美學著稱的殿堂級導演深作欣二,在接受《電影旬報》採訪時,用他一貫的硬派口吻感慨道:「我拍了大半輩子黑道和鮮血,總覺得自己的鏡頭已經足夠冷酷了。」

  「但昨晚熬夜看完北原老師這本《白夜行》後,我感覺自己過去幾十年就像個拿著玩具槍過家家的小孩。他全篇沒有描寫一滴多餘的血,卻把整個時代的咽喉都切斷了。」

  而被譽為「日本年輕人精神領袖」的搖滾天才尾崎豐,則在自己的深夜電台節目裡,留下了一段壓抑到極點的讀後感:「合上書的那一刻,我曾試圖抱起木吉他,為那個在通風管里爬行的男孩寫一首抗爭的歌。」

  「但我撥了幾個和弦就放棄了。因為我發現,任何嘶吼與反抗在這本書面前,都顯得太過溫暖也太自作多情了。這是一個連『掙扎』的資格都被剝奪的故事,它的底色,只有絕對的死寂。」

  學者的沉痛、老牌名導的嘆服、搖滾教父的無力……來自各個圈層金字塔尖的背書,將《白夜行》的社會聲望推到了一個令人戰慄的高度。

  而真正將這場跨界風暴推向絕對頂峰的,是那一晚朝日電視台的黃金檔。

  在全日本收視率傲視群雄的《News Station》直播間裡,久米宏沒有像往常那樣,用手裡的指揮棒敲擊著身後的新聞提示板。

  也沒有用他標誌性的辛辣語氣,對這本打破多項銷售紀錄的小說進行任何商業維度的調侃。

  在節目的最後兩分鐘,演播室的背景音被導播緩緩拉空。

  久米宏沉默地從播報台上拿起黑底白字的《白夜行》。

  眼睛隔著鏡片,透過攝像機的鏡頭,直直地注視著全國千萬台電視機前的觀眾。

  久米宏的聲音一反常態的沉穩,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與疲憊。

  然後他低下頭,將手邊那沓印滿讚美之詞與銷售數據的台本,慢慢地推到了鏡頭外的桌角。

  「但在開播前,我獨自在休息室里重新翻看了最後幾頁。」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面對這樣一個深不見底的故事,任何試圖用乾癟的數據去量化它,或者用居高臨下的電視語言去概括它的行為,都是一種無知的傲慢。」

  說到這裡,久米宏將厚重的書輕輕放回桌面,雙手交疊道:「如果你還沒有讀過這本書,那就去讀吧。」

  久米宏的聲音在全國直播網緩緩落下:「然後你就會明白,為什麼我們這個向來喧囂的國家,會在過去的一周里,突然陷入了如此漫長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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