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與村上春樹同台競技!(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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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川書店最近在策劃一期文學特刊,想當面跟您聊聊。」

  「不知道您這幾天方不方便?如果方便的話,我親自登門拜訪。「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可以。「

  北原岩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並沒有角川春樹想像中那獲得雙賞之後的狂妄。

  然後北原岩便報出一個地址。

  角川春樹剛拿起桌上的鍍金鋼筆準備記錄,可聽到前半句的地址時,筆尖猛地在備忘錄上頓了一下,灑出一團突兀的墨跡。

  港區,南麻布五丁目……

  嗯?

  這個地址怎麼有點熟悉?不是自己家嗎?

  角川春樹名下最引以為傲的一處頂級房產,就坐落在這片區域!

  整個東京商界都知道,這裡是全日本私密性最強、安保最變態的絕對富人區。

  能住進那個安保圈套里的,常年出入的不是各國的外交官,就是財閥集團的核心掌權者。

  短暫的錯愕後,角川春樹極力壓下心頭翻江倒海的驚駭,迅速換上了一副熱絡的笑意對著話筒說道:「港區,南麻布五丁目……北原老師,您也住在這兒啊!」

  「正好我的私宅也在這附近,看來我們現在是鄰居了!」

  「嗯,為了避開媒體,前幾天剛剛租下的。」

  電話那頭,北原岩回應著。

  聽著北原岩的回應,角川春樹握著聽筒,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作為常年在那片區域出入的傳媒巨頭,他當然知道那裡的租金是個什麼令人咋舌的天文數字,更知道那裡絕不是有錢就能隨便租到的,必須要經過極其嚴苛的資產與身份背景審查。

  更要命的是,距離他們上次見面才過去了多久?

  滿打滿算,不過才幾個月的時間!

  而且角川春樹之前也有調查過北原岩,一年前,這個年輕人還蜷縮在一間連隔音都做不好的破舊平民公寓裡。

  而一年後的今天,他竟然已經輕描淡寫地搬到了自己這位傳媒大亨的隔壁,和自己呼吸著同一片屬於日本最頂層的空氣!

  這種恐怖的跨越速度,讓角川春樹也不由得不艷羨起來。

  一個小時後。

  角川春樹帶著特刊的總編大谷,站在公寓的私人電梯裡。

  叮。

  電梯門向兩側無聲滑開,映入眼帘的是一處極其寬闊、鋪著整塊大理石的私人專屬玄關。

  一扇厚重的雙開暗色實木大門緊閉著,彰顯著這套住宅絕對的私密性。

  角川春樹走上前,按下門鈴。

  僅僅過了幾秒鐘,伴隨著機械鎖扣彈開聲,大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北原岩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深色居家針織衫,站在門後。

  沒等北原岩開口,一旁的大谷總編便提前出聲說道:「北原老師,不好意思打擾您了,我是角川書店的總編大穀神英,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

  北原岩聞言,朝兩人微微頷首道:「角川社長,大谷總編,請進。」

  然而,就在大谷總編換好鞋,跟著角川春樹正式踏入室內的那一瞬間,他不由自主地頓住了腳步,連呼吸都猛地停了一拍。

  眼前的空間極其開闊,天花板挑得極高,那面從地板一直延伸到頂部的巨大落地窗,毫無保留地將整個東京灣壯闊的白晝畫卷,極其蠻橫地砸進了他的視野。

  冬日澄澈的陽光肆無忌憚地傾瀉進來,將廣闊的灰藍色海面照耀得波光粼粼。

  遠處的彩虹大橋猶如一條銀白色的鋼鐵巨龍,極具視覺張力地橫亘在水天之間。

  而更遠處的城市天際線,則在耀眼的日光下連綿不絕,無數高樓大廈如同微縮模型般臣服在腳下。

  僅僅只是站在這裡,就能讓人產生一種將整個日本經濟心臟踩在腳底的壓迫感。

  大穀神英被這種雲端之上的視覺衝擊力徹底震懾住了,半天沒回過神來。

  而走在前面的角川春樹卻面色如常,極其自然地邁向會客區。

  畢竟,他自己的私宅就在不遠處,這種級別的無敵海景,他早就看膩了。


  真正讓這位傳媒大亨在意的,是這套頂層複式里的陳設。

  按照常理,一個出身底層的年輕人突然暴富,搬進這種頂級豪宅,多半會迫不及待地買一堆昂貴的藝術品,真皮沙發或者古董名畫來填滿空間,以彰顯自己的階級躍升。

  但北原岩這裡沒有。

  房間裡的陳設極其簡潔,沒有炫耀性的裝飾,連家具都只是維持著交房時最基礎的配置。

  唯一透出一點主人生活痕跡的,只有靠窗位置的一張寬大書桌。

  桌上隨意攤著幾本翻開的文庫本,和一疊空白的原稿紙。

  顯然,在他們敲門之前,北原岩正坐在這裡一個人在構思著什麼。

  「兩位請坐。」

  北原岩將他們引到寬敞的沙發區,隨口問道:「喝點什麼?我這幾天剛搬過來,暫時只有咖啡、茶和水。」

  「咖啡就好。」

  角川春樹和大谷在會客區的沙發上落座。

  片刻後,北原岩從開放式廚房端來兩杯黑咖啡放在兩人面前的玻璃茶几上,然後自己也端著杯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下午好,冒昧登門打擾了,北原老師。」

  角川春樹接過咖啡道了謝,但並沒有急著喝。

  此時他的目光越過杯口升騰的熱氣,落在了對面北原岩的臉上。

  上次見面,還是在北原岩之前租住的那間高級公寓裡。

  那套房子雖然在普通人眼中已經相當優渥,但在角川春樹這種真正的財閥看來,不過是剛剛摸到中產階級門檻的普通住宅罷了。

  那時候,北原岩同樣穿著簡單的居家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眼神平靜。

  而現在,同一個人,坐在了全日本安保最嚴密、地價最恐怖的雲端住宅里……表情竟然和上次一模一樣!

  沒有完成階級躍升後的狂妄,沒有名滿天下的自傲,甚至連一絲一毫的侷促或興奮都沒有。

  「或許……這就是能寫出《絕叫》和《情書》的原因吧……」

  角川春樹在心中這樣想著,隨後直接開口說道:「北原老師,我們直接說正事吧。」

  角川春樹放下咖啡杯,微微前傾身體,簡明扼要地說明了這次特刊的策劃意圖。

  在經濟泡沫全面碎裂的當下,受「日本文學振興會」的重託,角川書店將牽頭出版一期能夠真正回應時代的文學特刊。

  作者木其一親推:希望您在享受《東京文豪:從八十年代末開始》的故事。

  這本特刊旨在集結當下日本最頂尖的一批作家,用文字去記錄這個正處於劇痛中的國家。

  同時,也希望能為陷入絕望的國民,提供一絲精神上的治癒與打氣。

  「目前,特刊的其他稿件已經基本收齊了。」

  角川春樹說到這裡,刻意停頓了一下,轉頭看了身邊的大谷總編一眼。

  大谷總編會意,當即便接過了話頭。

  「北原老師,實不相瞞……」

  此時大穀神英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苦澀,說出了讓他極其頭疼的事情。

  「目前收到的稿件,名家倒是不少,但內容……」

  大穀神英斟酌了一下措辭,最終還是沒有用什麼委婉的說法,無比直白地說道:「清一色在寫股民跳樓、家庭破裂、高利貸逼債。」

  「而且筆法也都是一個路子,把最慘的場面堆在一起,用最直白的方式去刺激讀者的淚腺。」

  說到這裡,大穀神英搖了搖頭,苦笑的弧度又深了幾分道:「說實話,這些稿子單獨拿出來看,每一篇都寫得不差。」

  「但湊在一起,就變成了一本加厚版的社會新聞合訂本。滿篇都是廉價的眼淚,根本撐不起『時代』這兩個字的厚度。」

  他看向北原岩,語氣裡帶著一種幾乎是懇求的認真。

  「所以我們想請北原老師寫一篇卷首稿。」

  「一篇能替這期特刊定調的作品。」

  「有您的名字壓在卷首,整本特刊的重量才能立得住。」

  角川春樹在旁邊補了一句道:「說白了,北原老師,我們需要您來鎮場子。」


  說到這裡,這位傳媒大亨微微前傾身體,拋出了角川書店為這次國民級企劃準備的真正底牌:「而且為了徹底扭轉這期特刊頹喪的基調,我親自出面向村上春樹先生發出邀稿,並且他已經答應供稿了。」

  聽到村上春樹這四個字,客廳里的空氣似乎都隨之沉甸甸地墜了一下。

  在這個《挪威的森林》狂銷數百萬冊的時代,這個名字在日本出版界同樣代表著一種極其恐怖的統治力。

  「村上先生的文字有著他獨有的質感,很擅長撫慰現代都市人的孤獨。」

  「但僅僅只有他那種略帶疏離的呢喃,還不足以將沉入谷底的國民拉出泥潭。」

  「我們還需要一種更為鋒利、也更為溫暖的力量,來做這期特刊的定海神針。」

  角川春樹目光灼灼地盯著坐在對面的北原岩,聲音里透出了一股不容置疑的狂熱與野心:「如果您願意提筆,與村上老師一前一後,作為這本特刊的雙擎。」

  「我相信,當這個時代最具號召力的兩位作家同時出現在封面上時……你們二位筆下交織出的力量,一定能徹底沖淡當下籠罩在全日本國民頭頂的悲傷與絕望!」

  北原岩安靜地聽完了兩人的來意。

  一開始,北原岩本想拒絕,並不想寫什麼短篇。

  但在聽到村上春樹這個名字的瞬間,北原岩原本的想法瞬間消散。

  如果參加這次短篇邀約的話,自己就相當於跟村上春樹同台競技了。

  這種情況,讓北原岩怎麼能拒絕呢?

  抱著這種想法,北原岩開口問道:「能和寫出《挪威的森林》的村上老師在同一本雜誌的撰稿。」

  北原岩微微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這確實是一個讓人很難拒絕、也極具興致的提議。」

  角川春樹和大穀神英聽到這裡,緊繃的後背終於徹底放鬆下來,眼中不可抑制地迸發出了狂喜。

  這代表著,這位目前全日本最炙手可熱的神級作家,正式接下了邀約!

  「那麼,北原老師,關於截稿的日期……特刊還有半個月就要正式下印出版了,請問您的時間夠嗎?」

  大穀神英小心翼翼地問道。

  「足夠了。」

  北原岩回應著。

  「這幾天我會把稿子寫出來。定稿之後,我會讓人直接投遞到角川書店的編輯部。」

  角川春樹聽著北原岩的回答,當即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因為他很清楚,像北原岩這種級別的存在,只要點了承諾的頭,肯定會在截稿期前將稿子給自己的。

  再說了,就算北原岩在印刷廠開始印刷的前一秒鐘交稿,角川書店也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讓輪轉機停轉,強行把卷首的版面給他空出來。

  隨後兩人起身告辭,北原岩也起身,極具教養地將兩人一路送到了寬敞的私人玄關處。

  「那麼,就不打擾北原老師休息了。」

  角川春樹彎腰換好鞋,站在門外,極其鄭重地微微欠身。

  「慢走。」

  北原岩站在門內,得體地點頭回禮。

  電梯門合上,兩人開始快速下行。

  角川春樹看著顯示屏上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這時角川春樹忽然轉頭,對身旁的大穀神英說了一句:「你信不信,北原老師等咱們一走,他馬上就會開始寫。」

  大穀神英聞言,頓時愣了一下,然後反問道:「您怎麼知道?他不是說還要過幾天……」

  角川春樹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他並沒有把原因說出口。

  因為在北原岩答應供稿的時候,他便在北原岩那雙向來平靜的眼中,看到一種極其純粹,甚至帶著幾分灼熱的創作欲。

  那絕不是被商業合同或截稿日期逼迫出來的焦躁。

  而是得知自己即將與另一位時代巨匠對弈時,才會被瞬間點燃的極致勝負心。

  送走兩人後,北原岩關上門,回到書房中。

  既然這次特刊的主題是回應這個時代的劇痛,用文字去記錄這個正在不斷墜落的國家,同時,又要為陷入絕望的國民,提供一絲真正能看見光的治癒與打氣。

  更重要的是,還要在同一本雜誌上,去迎戰村上春樹那種足以溺斃無數都市人的極致孤獨感。

  那麼,一味地去臨摹苦難、榨取廉價的眼淚,就徹底落了下乘。

  腦海深處,無數本後世的經典名著如同流光般在意識中閃過。

  最終,北原岩想到一個故事。

  那是一個發生在北海道大雪紛飛的偏僻支線鐵道上的故事。

  這個故事裡沒有泡沫破裂的喧囂與惡臭,只有漫天風雪中,一種被時代遺忘卻依然死死堅守的、最笨拙也最溫暖的凡人微光。

  相比於此時此刻在金錢泥潭中痛苦掙扎的東京,北海道的大雪,足以洗淨一切傷痛與浮躁。

  筆尖觸紙的瞬間,文字便如同開閘的水一樣傾瀉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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