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情書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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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情書的影響

  說實話,她買不起這本特刊,手裡捧著的則是從前面好心大學生那裡借來翻閱的樣書。

  當她艱難地辨認著詞語,看到結尾處白蘭那句半生不熟的「謝謝你,吾郎————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時,她心裡那道常年用來抵禦黑工老闆咒罵,抵禦警察盤問和無盡剝削的心理防線,瞬間土崩瓦解。

  因為在這封錯字連篇的絕筆信里,她仿佛看到另一個自己。

  同樣沒有合法的身份,同樣在這個冰冷的國度里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苦苦掙扎。

  可真正讓她心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痛楚的,並非是這種同病相憐的絕望,而是一種極其荒謬,卻又無比真切的羨慕。

  她竟然,在羨慕白蘭。

  她羨慕這個死在骯髒後巷裡的虛構女人,在生命即將被咳血和高燒奪走的最後一刻,居然還能擁有一個可以說「謝謝」的人。

  白蘭信里透出的那種「哪怕我已經被這個世界逼到了絕路,哪怕我馬上就要活不下去了,卻依然想把身上最後一點溫熱都掏出來留給你」的笨拙與純粹,精準地刺穿了她所有強裝出來的麻木。

  這一刻,她想到自己在這座冷漠的城市裡躲躲藏藏了這麼久,如果哪天也像白蘭一樣死在哪個無人問津的後巷,大概連個能說「謝謝」的人都沒有。

  看到這裡,她不懂什麼是高雅的文學,只覺得眼眶發酸。

  因為在這個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異國他鄉,竟然有一個寫書的人,真真切切地看見她們這些像爛泥一樣的底層人,甚至願意為她們的絕望寫下這樣一個故事。

  巨大的委屈與酸楚,瞬間擊穿了她。

  她顧不上周圍人的目光,順著書架無力地滑蹲下去,把臉深深埋進了臂彎里。

  出於害怕惹來警察查身份的本能恐懼,她連哭都不敢發出聲音,只能死死咬住自己布滿裂口的手背。

  在這個滿是高級油墨香的安靜角落裡,她單薄的肩膀劇烈地抽動著,眼淚無聲地浸透了粗糙的衣袖。

  而此刻,像她一樣在各個角落裡無聲落淚的人,還有很多。

  與此同時,位於千代田區的《文藝》編輯部,此刻已經徹底沸騰了。

  整個辦公區里,此起彼伏的全是各地書商打來的瘋狂催貨電話。

  老舊的傳真機正在超負荷運轉,如同雪片般吐出的加印訂單,轉眼間就在木地板上堆成了一座誇張的小山。

  此時老編輯長站在自己的獨立辦公桌前,手裡習慣性地端著一隻粗陶茶杯。

  作為一個在出版界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掌舵人,什麼樣的大風大浪、什麼級別的文壇巨匠他沒見過?

  他自詡早就磨鍊出了一份雲淡風輕的靜氣。

  哪怕今天早上《情書》的口碑開始發酵,他也只是淡定地喝著茶,覺得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可當發行部主管連門都顧不上敲,滿頭大汗地衝進辦公室時,老編輯長原本還想皺著眉頭,訓斥對方作為老出版人不夠沉穩。

  「主編!瘋了!全線賣空了!」

  這時,發行部主管搶先在老編輯長發話前說道。

  並且還將那份堪稱魔幻的半日銷量匯總表重重地拍在桌面道:「首發配額加上各大渠道的儲備庫存,僅僅一上午就徹底見底了!」

  「現在整個關東地區的實體書店都在瘋狂催貨!」

  老編輯長的目光原本只是漫不經心地落在報表上。

  然而,僅僅在龐大到令人目眩的數字上停留了三秒,他那份苦心維持的雲淡風輕便徹底破功了。

  「你確定————這是《文藝》單期一上午的銷量?」

  老編輯長深吸一口氣,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乾澀,死死盯著主管道:「不是終端統計系統多打了一個零?」

  「千真萬確!而且各地經銷商都在反饋————」

  主管拼命點著頭,大口喘著粗氣道:「絕大部分讀者在書店裡看完後,都是紅著眼睛走出來的。他們全都是衝著第三順位那篇《情書》來的!」

  聽到這句話,老編輯長端著茶杯的雙手,終於還是抑制不住地微微發抖起來,甚至連滾燙的茶水濺落在了手背上都渾然不覺。

  他比誰都清楚眼前這組恐怖的數據意味著什麼。


  一直被外界質疑,非議的北原岩,不僅用無可辯駁的實力向全日本證明了他絕對能寫純文學,而且寫得比當今文壇絕大多數自詡正統的純文學作家還要好,還要直擊靈魂!

  更讓人感到戰慄的是,在這場毫無花哨的文字較量中,北原岩不僅贏得所有人的認可,更以一己之力,生生捅破了純文學幾十年來被認為絕對無法逾越的商業天花板!

  深夜的新宿歌舞伎町,一家柏青哥店外骯髒的後巷裡。

  一個平日裡以手段狠辣的高利貸催收員,正孤零零地坐在馬路牙子上。

  ——

  借著昏暗閃爍的路燈,他一字一句地讀完《情書》的最後一個字。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隻夾著香菸、布滿刀疤的手,在夜風中微微顫抖著。

  最終,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眶通紅地從內襯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按著血手印的欠條。

  這是一對底層老夫婦的高利貸借條。

  按計劃,他明天一早就要去收走他們最後的棲身之所。

  叮!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防風打火機的火苗猛地竄起。

  他將欠條湊近火舌,看著昏黃的紙張在烈火中迅速蜷縮、碳化,直到最後一點灰燼隨風飄散在街道上,才將打火機揣回兜里,頭也不回地轉身走向巷子的另一頭。

  而在幾條街外,一家滿是煙味和汗臭味的地下麻將館裡。

  一個控制著數名偷渡女工的底層極道頭目,正夾著雪茄,眉頭緊鎖地盯著膝蓋上的雜誌。

  當他讀到白蘭在絕筆信里那句卑微到極點的「謝謝你給了我一個身份,讓我有了一個家」時,他那顆早就被黑道法則磨出老繭的心,突然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咳咳咳————」

  就在這時,角落裡傳來一陣劇烈的,仿佛要將肺管子咳出來的咳嗽聲。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隔著繚繞的煙霧,看向那個縮在陰暗角落裡,已經被高燒和過度勞累折磨得形銷骨立的偷渡女孩。

  這一瞬間,書里那個悽慘死在異國後巷,連死前都還在感恩的白蘭,和眼前這個毫無生氣的女孩,極其突兀地重疊在了一起。

  他夾著雪茄的手猛地一頓,接著便意識到,如果這個女孩今天死在這個地下室里,那她連一個可以寫信去感謝的「吾郎」都沒有。

  甚至她連一張可以證明自己存在過的紙片都沒有,只會像一條野狗一樣被隨手扔進東京灣,連個名字都不會留下。

  而自己,正是把她按死在這個泥沼里的罪魁禍首。

  一種夾雜著煩躁,恐懼與深層自我厭惡的情緒,猛地攥緊了他的心臟。

  白蘭信里那種乾淨到極致的純粹,像一面照妖鏡,把他照得無比醜陋且噁心。

  下一秒,在周圍小弟錯愕的目光中,他猛地站起身,無比煩躁地將燃燒的雪茄按滅在桌面上。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辦公桌前然後拽下腰間的鑰匙,一把拉開平時鎖得死死的抽屜。

  抽屜底躺著幾本滿是褶皺的暗紅色本子。

  對於偷渡客來說,這是他用來拿捏她們的武器,也是白蘭在小說里夢寐以求,甚至願意用生命去感激的身份。

  接著他拿著護照重新走到角落,又從西裝內兜里胡亂掏出一疊沾著濃重煙味和酒氣的鈔票,像扔垃圾一樣,極其粗暴地砸在正在劇烈咳嗽的女孩懷裡。

  「咳咳咳,咳什麼咳!真他媽晦氣!」

  他故意兇狠地別過頭,沒去看女孩有些錯愕的臉龐,而是用極其惡劣的咆哮道:「拿著這筆路費和你的破本子,今天晚上就給老子滾回老家治病去!」

  「要是敢死在我的地盤上,老子還得倒貼錢僱人處理你的屍體,聽懂了嗎?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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