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王學森,你敢跟我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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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一點四十五分。

  王學森的防彈車穩穩停在了虹口一條幽靜的街道上。

  兩側是修剪整齊的冬青樹,日式風格的院牆隱在枝葉後面,門口站著兩個挎槍的日本兵。

  這一帶住的都是日本軍官和高級僑民,巡邏密度比法租界還高。

  王學森熄了火,拎上兩條駱駝香菸和一籃時令水果,推門下了車。

  走到藤田家門口,他掃了一眼院裡。

  一輛黑色別克轎車安安靜靜地趴在花壇邊。

  滬字牌照,尾號387。

  白俊奇的車。

  王學森嘴角微微一動。

  來得倒早。

  門口的日本兵攔住他,王學森用流利的日語報上了岡村的名字,又遞上名片。

  士兵接過名片進去通報。

  不多時,一個穿深色和服的日本女僕快步走出來,朝他鞠了一躬:「王先生,課長請您進去。」

  王學森跟著女僕穿過前院的碎石小徑。

  院子不大,但花草打理得極精緻。

  進了玄關,王學森換上備好的木屐拖鞋,跟著女僕走進了大廳。

  廳里舖著榻榻米,三個人正圍坐在紅木桌前。

  居中的是藤田一。

  五十出頭,身穿白襯衣,面相清瘦,端著身子散發著日本軍官慣有的沉穩與壓迫感。

  他右手邊坐著一個女人。

  三十歲出頭的年紀,一身剪裁得體的藕色旗袍,脖子上掛著一串珍珠項鍊。

  瓜子臉兒,柳眉彎彎,算不上絕色。

  但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那股子媚勁兒,與勾人的杏目,簡直騷到了骨子裡。

  這種女人,多看一眼都會讓人心裡發癢。

  王學森知道她。

  方瑤。

  上海灘名媛圈裡有頭有臉的交際花,藤田一的枕邊人。

  她左手邊坐著白俊奇。

  白俊奇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頭髮、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這傢伙其實還算俊。

  只是一米七的個頭,與泛青、少神的氣色與一米八幾,卓爾不凡的王學森一比,就顯得遜色多了。

  白俊奇面前擺著幾幅卷好的油畫,用絲綢緞帶扎著,一看就價值不菲。

  三個人正聊得熱絡。

  尤其是方瑤,看白俊奇的眼神滿是喜愛,就差把「好女婿」三個字刻腦門上了。

  白家老爺子白四海私下許諾了她十萬塊。

  這樁婚事要是成了,她方瑤在上海灘名媛圈的地位還得再往上躥一截。

  枕頭風加利益驅動,藤田一對白俊奇的態度也日漸曖昧。

  而且,白俊奇在特高課辦事還算勤快,白家在商圈又有根基,這門親事在藤田一心裡早就拍了八分板。

  唯一的變數是美雅子本人。

  那丫頭打小隨了亡母的性子,倔得跟頭驢似的,對白俊奇始終不冷不熱。

  這讓藤田一頭疼不已。

  王學森走到近前,把香菸和水果交給女僕,上前微微欠身。

  「藤田先生,方小姐,初次登門,多有叨擾。」

  他的日語發音純正,語氣不卑不亢,既有禮數,又不見半分諂媚。

  藤田一端著茶盞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王學森一番。

  方瑤也跟著看過來。

  兩個人幾乎同時愣了一瞬。

  王學森一米八幾的身高,生的英俊、瀟灑。

  尤其是眼神透亮、乾淨中又藏著幾分鋒銳。

  只消往那一站,溫潤、軒昂的氣質,令整個大廳都璀璨了幾分。

  方瑤的目光從王學森臉上滑過下巴、喉結、胸膛,一路往下瞟了一眼。

  白玫瑰那個騷蹄子說王學森是當世嫪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只可惜,王學森的西褲較寬鬆,什麼也看不出來。


  再看一旁的白俊奇。

  同樣是年輕帥哥,但跟王學森往一塊一擺,白俊奇身上那股精心修飾的體面瞬間褪了色。

  個子矮了一截不說。

  臉上那層酒色浸出來的青白更顯猥瑣,嘴角諂媚的弧度更跟王學森的從容完全不是一個段位。

  瑪德,王二少這鬼怎麼來了?

  白俊奇端茶盞的手緊了緊,眼裡敵意幾乎要溢出來。

  真是老冤家。

  當年在上海灘,他和王二少一起追婉葭,結果婉葭偏偏嫁給了王學森。

  白俊奇恨得牙根都快咬碎了。

  如今這混蛋已經成了婚,居然還跑來打美雅子的主意。

  真特麼陰魂不散,搞人心態啊!

  當著藤田一的面,白俊奇不敢造次。

  他直勾勾盯著王學森冷冷一笑,像是在盯一個需要處理掉的獵物。

  現在的白家可不是當年的白家了。

  真要動手,搬出乾爹張嘯林這張牌就能分分鐘滅掉王學森,甚至整個蘇家。

  王學森要真敢搶美雅子。

  那就是自尋死路!

  「王先生請坐。」

  藤田一板著臉,抬了抬手,語氣公事公辦。

  他心裡有幾分不痛快。

  王學森的底細他查過,76號審訊室主任,花名在外,據說風流韻事能寫三本書。

  這種人來接近美雅子,他打心眼裡不樂意。

  但岡村的面子不能不給。

  王學森道了謝,放下手裡的物件,大大方方地在白俊奇對面坐了下來,溫和一笑:「白少,好巧。」

  白俊奇很沒風度的冷哼了一聲,沒接話。

  方瑤笑著打破了短暫的沉默:「王先生來找我們家雅子,所為何事呀?」

  她的嗓音又軟又甜,帶著點上海女人特有的嗲。

  王學森看著方瑤,不卑不亢說道:「上次在同文書院大學的刊物上,有幸拜讀過美雅子小姐的詩作,鄙人生性酷愛詩詞。」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藤田一,微微欠身。

  「今日特地登門討教,還請課長閣下允許。」

  藤田一端著茶盞沒動,細長的眼睛眯了眯。

  答應吧,白俊奇追美雅子正追到關鍵時候,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多少有點礙事。

  不答應吧。

  這小子似乎對自己並沒有過度恭敬,並無刻意拉低姿態,完全是以平輩身份在交往。

  這說明他與岡村關係很硬,所以才有這份自信。

  若自己拒絕的太直白,容易落人口實。

  藤田一沒立刻表態,而是偏頭看了方瑤一眼。

  老規矩了。

  遇上不好處理的場面,方瑤出面周旋,進退都有餘地。

  方瑤心領神會,笑盈盈地轉向王學森。

  「王少還懂詩?」

  王學森坦然道:「懂得不多,主要還是欽慕美雅子小姐的才華。」

  方瑤被他這股子坦蕩勁兒逗笑了,掩嘴道:「雅子可不喜歡風流人呢。」

  言外之意,你的名聲我們清楚得很。

  王學森臉上沒有半點尷尬,反倒笑了笑:「方小姐說笑了,學森只是想討教學問,又不是來提親的。」

  這話說得四兩撥千斤。

  藤田一的眉頭微微鬆了松。

  白俊奇的臉色卻更難看了……醉翁之意不在酒,鬼才信你。

  王學森不再多廢話,正色看向藤田一:「學森但求一見,還請課長閣下允許。」

  藤田一沉默了幾秒,偏過頭去,用日語低聲對方瑤說:「你怎麼看?」

  方瑤湊到他耳邊,同樣用日語低聲回:「讓他見吧。小姐什麼性子您還不知道?她最討厭花花公子了。讓她見一面,自然就打發了,王學森也就徹底死心了。」

  藤田一微微點頭。

  他放下茶盞,抬手道:「稍等,我讓人請雅子下來。」


  說著,他招來了候在廊下的女僕,低聲吩咐了幾句。

  女僕應聲,快步上了二樓。

  二樓的房間裡光線柔和。

  美雅子正坐在桌前。

  她手裡捧著一疊信紙,紙上帶著淡淡的花香。

  是筆友「意中人」寄來的信。

  字體圓嘟嘟的。

  內容不長,說的都是些日常瑣事,但字裡行間透著溫暖和善意。

  美雅子讀了一遍又一遍,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這個人,一定是個溫柔、陽光的男人吧。

  他就在上滬。

  也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麼。

  有沒有像自己一樣,正在讀她寫的回信。

  美雅子把信小心翼翼地疊好,雙手捧著,用力貼在了胸口上。

  她閉上眼睛,靜靜感受著信紙殘留的溫度。

  心跳得有點快。

  咚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她。

  女僕推門進來,欠身道:「小姐,樓下來了一位76號的王先生,說想向您請教詩歌,課長讓小姐下去見見。」

  76號?

  美雅子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那個地方她聽說過,漢奸和劊子手聚集的魔窟。

  在那種地方做事的人,也配談詩歌?

  她把信收進抽屜里鎖好,語氣淡淡的:「不見。」

  女僕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小姐,這位王先生是岡村隊長的朋友,課長的意思,您最好還是見一見。」

  美雅子抿了抿嘴唇。

  岡村隊長是父親的上司,他的面子不能不顧。

  她無奈吐了一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

  今天她穿的是一身素色簡易和服,腰帶系得松松垮垮,烏黑的長髮用一隻白色月牙髮釵別在耳後。

  沒有化妝,也沒有戴任何首飾。

  她推門走出房間,沿著木質樓梯一步一步走了下來。

  樓梯輕微的咯吱聲傳到大廳。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美雅子走進大廳的那一刻,王學森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素和服裹著纖細的身段,肩膀窄窄的,走路時腰肢帶著少女特有的輕盈。

  鵝臉蛋帶著點嬰兒肥,皮膚白裡透紅,沒有施脂抹粉,卻乾淨得讓人移不開眼。

  美雅子的五官跟一般日本女人不太一樣,眉眼之間有種靈秀和透亮,只往旁邊一坐,撲面而來便有少女獨有的清香。

  王學森微微吸了一下鼻子。

  乾淨。

  處子!

  這個詞在他腦子裡蹦了出來。

  跟婉葭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婉葭雖然之前也是處子,但身份是已經結婚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平時上妝、打扮都偏成熟和珠光寶氣,再加上天生強大的遺傳。

  讓她的胸脯和臀胯<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度幾乎是不可思議級別。

  美雅子則素淨得像一杯剛泡開的白茶,沒有任何修飾,卻清香沁人。

  雖然身材,尤其是胸比婉葭小了不少號。

  但這種清湯掛麵的乾淨勁兒,自有一番動人之處。

  王學森在心裡給她打了個分:八分。

  扣掉的兩分,一分扣在身材,一分扣在她進門時看自己的眼神。

  那眼神里,寫滿了:

  人渣!

  垃圾!

  不屑一顧。


  雖然很傷,但王學森很喜歡。

  他來就是看美雅子是否如信里一樣清傲、孤獨。

  現在看來,她至少不是顏控,不是白玫瑰那種表里不一的<i class="icon icon-uniE01A"></i><i class="icon icon-uniE073"></i>賤<i class="icon icon-uniE08C"></i>。

  美雅子走到茶桌前,先向藤田一微微鞠躬,又沖方瑤和白俊奇各點了點頭。

  最後,她的目光才落到了王學森身上。

  她打量了他兩秒。

  英俊,高大,衣著得體,笑容溫和。

  看起來跟那些粗魯的76號打手不太一樣。

  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鬆動。

  垂頭,一言不發,保持表面的禮儀與尊重。

  藤田一見美雅子這副模樣,嘴角微微一撇。

  他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眼皮都沒抬。

  王學森?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岡村的面子他給了,讓人進門了,茶也備了。但美雅子什麼脾氣他最清楚,這丫頭從小到大,最恨的就是76號那幫人。

  王學森就算長了天仙的皮囊,在美雅子這兒也是白搭。

  光這一關,他就過不去。

  王學森倒是不急。

  他微微欠身,語氣溫和:「雅子小姐,初次見面,我叫王學森,76號審訊室主任,李世群李主任和澀谷准尉的朋友。」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經意的炫耀。

  李世群的名號在上海灘能止小兒夜啼,澀谷准尉更是日本憲兵隊的實權人物。

  能同時跟這兩個人攀上關係的中國人,整個上海灘掰著手指頭數,也數不出幾個來。

  美雅子的眼神卻更冷了。

  76號。審訊室。李世群。

  每一個字都讓她胃裡翻湧。

  她微微點頭,聲音淡得像白開水:「王先生。」

  兩個字,客氣到了極點,也疏遠到了極點。

  白俊奇坐在一旁,看得真切。

  他差點沒憋住笑。

  妙啊!

  看來長得帥也不好使,照樣不受美雅子小姐待見。

  王學森在婉葭那贏了他一次,在美雅子這兒,可就沒那個命了。

  舒服了。

  白俊奇清了清嗓子,主動開口:「雅子小姐,可能你還不太了解這位王主任,我來給你介紹一下吧。」

  他扭頭看向王學森,嘴角掛著笑,眼底全是惡意。

  「這位呢,曾經是上海灘有名的紈絝大少。」

  「哦,不對,他已經被王家除籍了。」

  他故意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有趣的往事。

  「此前還被蘇家唾棄過,一度在錢莊借高利貸度日。」

  方瑤端著茶盞,饒有興味地看著這齣好戲。

  白俊奇繼續說:「王兄已婚,但花名依舊不減當年。與白玫瑰一夜風流,金屋藏嬌同事茅子明的嬌妻李露,這都是上海灘一等一的風流韻事啊。」

  他嘖了一聲,搖了搖頭,一副惋惜的模樣。

  「我跟王少是老朋友了,他最擅長的就是泡妞。經常打著詩歌、交友的名義去矇騙女人。」

  「小姐可得擦亮雙眼吶。」

  這番話說得不急不緩,每一個字都像在往王學森臉上潑髒水。

  美雅子的表情果然又冷了幾分。

  已婚。風流。矇騙女人。

  跟她想像中的76號中人,一模一樣。

  藤田一端著茶盞沒吭聲,但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白俊奇這小子雖然不太上檯面,但關鍵時候還挺能派上用場。

  王學森聽完,沒有惱,也沒有急。


  他笑了笑,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能經得住多大的讚美,就能擔得起多少的詆毀。」

  他偏過頭看了白俊奇一眼。

  「就像我,從不傳白少的風流往事。」

  白俊奇臉色登時就變了。

  「誰讚美你了?」

  「臭不要臉的東西!」

  王學森聳了聳肩,轉向美雅子,歉然道:「我很遺憾,在雅子小姐面前,能聽到如此污言穢語。」

  白俊奇的臉漲得通紅,手指攥緊了茶盞。

  「你!」

  他想發作,但礙於藤田一在場,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太極功夫,王學森顯然比他高出數個段位。先把自己摘乾淨,再反手一推,讓白俊奇在美雅子面前露出急眼的醜態。

  方瑤在旁邊看得直樂。

  這兩個男人過招,比她看過的任何一齣戲都精彩。

  美雅子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

  白俊奇的跳腳和王學森的從容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對王學森的厭惡沒有減少,但對白俊奇也沒有增加半分好感。

  在她眼裡,這兩個人本質上沒有區別。

  一個是劊子手,一個是狗腿子。

  沉默了片刻,美雅子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得每個字都能聽見。

  「王先生,你對我那首《囚鳥》有什麼看法?」

  這是她發表在同文書院大學校刊上的一首詩。寫的是一隻被關在籠中的鳥,望著窗外的天空,日復一日地撞擊鐵欄。

  詩里沒有提戰爭,沒有提任何敏感的字眼。

  但任何讀過的人,都能讀出那層薄紗之下的含義。

  王學森沉吟了兩秒。

  「我覺得你的詩歌偏向金子光晴的風格,與眼下的大勢不合。」

  他語氣平淡,像在課堂上做一次文學點評。

  「你應該學習三好達志或者長谷川素生。」

  美雅子的臉色微微一變。

  三好達志和長谷川素生,都是迎合軍國主義的御用文人。

  王學森這句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你應該寫歌頌戰爭的東西。

  王學森看著她的反應,繼續說道:「若非這首詩是你所寫,這會兒已經被請進76號喝茶了。」

  他停了停,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

  「出於愛護之心,我勸小姐以後少發表這類詩歌。」

  他是故意這麼說的,想看看美雅子真正的態度。

  畢竟日本鬼子都是很狡猾的。

  女人也很會裝。

  多一層試探總歸是好的。

  大廳里安靜了幾秒。

  美雅子盯著王學森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到任何一點打趣或者善意。

  沒有。

  他的表情是認真的。

  他真的在建議她,去寫那些血淋淋的文字。

  失望。

  徹底的失望。

  她之前還覺得這個人跟那些粗魯的76號打手不太一樣。現在看來,骨子裡都是一路貨色。不,甚至更可惡。

  那些打手至少不會偽裝成懂詩歌的樣子。

  美雅子站起身,微微欠身行禮,動作標準而疏離。

  「謝謝您的指教。」

  「我有點不大舒服,抱歉。」

  說完,她踩著木屐,噔噔噔上了樓。

  腳步乾脆利落,沒有回頭。

  大廳里又安靜了。

  白俊奇嘴角的笑意都快壓不住了,但他使勁繃著,裝出一副同情的模樣。

  王學森站起身,轉向藤田一,欠了欠身。

  「課長閣下,抱歉。」

  「或許是我太耿直了,又或者與小姐對詩歌的見解有差異。」


  「她看起來似乎並不歡迎、喜歡我這個客人。」

  他拿起手包,語氣坦蕩。

  「告辭了。」

  藤田一放下茶盞,面無表情。

  「不送。」

  兩個字,乾巴巴的,連客套都省了。

  方瑤坐在那,目光又往王學森的下三路瞟了好幾眼。

  西褲裁剪得還是太寬鬆了,什麼都看不分明。

  她不免有些遺憾。

  白玫瑰那騷蹄子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啊。

  白俊奇霍地站了起來,滿臉堆笑:「王兄,我送你。」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大廳,穿過前院。

  出了院門,白俊奇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王少,你這套路也不行啊。」

  王學森不緊不慢地掏出香菸,斜叼在嘴角:「白少有啥指教?」

  白俊奇往前走了兩步,聲音低了下來,但每個字都帶著刀子。

  「今非昔比。如今的上海灘,是日本人和張老大的天下。」

  「王學森,你玩不轉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王學森的胸口,挑釁笑道:

  「知道你向來不服本少。」

  「這樣吧,咱們打個賭。」

  王學森掏出鍍金火機,啪嗒打火機點燃吸了一口,煙氣徐徐吐出:「你想怎麼賭?」

  他其實願意跟白俊奇玩玩。

  至少可以證明,這個蠢貨並沒有真正的把自己當生死大敵,始終放在輕視位置。

  離元旦還有些時日。

  只要計劃到位,這中間足夠李世群和白家撕破臉了。

  到時候元旦晚會落下最後一刀,斷了白俊奇的退路,再送他上路,也算是賜他個完美落幕。

  白俊奇說:「元旦那天,正好是雅子小姐的生日,我會在那天向她求婚。」

  他雙手插在西裝口袋裡,下巴微微揚起。

  「到時候,要不要來看看?」

  「看我怎麼把她變成我的女人。」

  王學森吸了口煙,吐出一縷白霧。

  「你確定?挺自信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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