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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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門被推開。

  李援朝看到走進來的人,緊繃了半天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把手裡的黑色筆記本隨手放在茶几上,快步迎了上去。

  「好,好。」

  李援朝一把拉住武建明的胳膊,語氣里滿是如釋重負的欣慰:「武建明同志,沒想到周長河局長派來的人是你。你來了,我就徹底放心了。剛才我還一直擔心外圍安保會出什麼岔子,如果是你帶隊,那就沒有任何問題。」

  李援朝一邊說著,一邊將武建明引到病床前,熱情地介紹道:「來,宋老,我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市公安局的……」

  「不用介紹了。」

  一直半靠在病床上閉目養神的宋青山緩緩睜開眼睛。

  他看著渾身濕透、身板筆挺的武建明,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意。

  「大名鼎鼎的武建明嘛,我還是知道的。」

  「我記得那是五六年前吧?在南郊客運站,你單槍匹馬和三個帶槍的悍匪搏鬥。身上挨了兩刀,腸子都快出來了,愣是死死咬住歹徒沒鬆口,硬是把人拖到了大部隊趕來。」

  宋青山一邊說著,一邊伸出那隻布滿老年斑的右手,主動遞到了武建明面前。

  武建明渾身猛地一顫。

  他看著眼前這位高高在上的老首長主動伸過來的手,插在口袋裡死死握著槍柄的右手如同觸電般抽了出來,甚至來不及在衣服上擦乾水漬,便雙手緊緊握住了宋老的手。

  「宋老……」

  武建明的聲音不自覺地發顫,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您還記得?」

  「當然記得。」

  宋青山兩隻手合攏,緊緊握住武建明冰冷粗糙的手掌:「一個為了保護老百姓,連自己的命都不要的幹警,我怎麼能忘?」

  老人看著他的眼睛,語氣極其鄭重:「這身警服不好穿,咱們這支隊伍,老百姓的平安,靠的就是你們這種寧折不彎的硬骨頭撐著。當年省廳那份給你記個人一等功的紅頭文件,是我親自簽的字。你是個真正的鐵警,沒給咱們公安隊伍丟臉,好樣的!」

  病房裡很安靜。

  只有窗外的暴雨聲和不遠處病床上老疤粗重的呼吸聲。

  宋老掌心的溫度,和這句發自肺腑的「好樣的」,對任何一個警察來說,都是足以光宗耀祖的至高榮譽。

  可此刻,它們卻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活生生地、一寸一寸地鋸著武建明的脊梁骨。

  曾經那個流血不流淚、為了保護群眾敢跟歹徒拼命的鐵警,早就在陳建國用他弟弟的死刑底單威脅他的那一刻,就已經死透了。

  現在站在這裡的,是一個被逼上絕路的黑警,一個口袋裡死死攥著上膛手槍、隨時準備殺人滅口的懦夫。

  武建明的眼眶瞬間被逼得通紅,喉結極其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口腔里泛起一股極度壓抑的血腥味。

  「首長……」

  武建明死死咬著後槽牙,口腔里漫起一股極其壓抑的血腥味。

  武建明死死咬著後槽牙,眼底浮現出一抹令人心碎的絕望與掙扎,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宋青山看著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說得好。」

  「穿著這身警服,就得記住什麼是該做的事,什麼是絕對不能做的事。」

  武建明低垂著眉眼,聲音沉悶:「是,我明白。」

  李援朝順勢往前湊了半步,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建明啊,我要跟你再三叮囑,你這次的任務十分艱巨。」

  李援朝指了指病床上的老疤,眼神銳利得嚇人:「這個人太重要了。他身上牽扯極廣,背後藏著一張巨大的黑網。就在剛才,他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已經交代了初步的核心內容,可以說是把天都捅破了。」

  「但他傷得實在太重,現在起了高燒,徹底昏死過去了。」

  李援朝眉頭緊緊擰成一個疙瘩,語氣凝重,「這三樓是幹部病房,搶救設備跟不上。為了保住他這口活氣,必須立刻把他轉移到一樓急診科的隔離觀察室去。那裡醫生和設備齊全,也方便你們市局集中布置防線。」


  李援朝抬起手,重重拍在武建明的肩膀上,每一句話都像是砸在鐵板上。

  「我已經正式向上級做了匯報,大概過幾天,省里的專案調查組就會全面接手。」

  「所以,接下來的這幾天就是生死關頭。哪怕你們市局的同志三天三夜不合眼,也得給我死死釘在病房門外!就算天塌下來,這人也絕對不能出半點岔子,清楚了嗎?」

  「省專案調查組」這幾個字,就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武建明的天靈蓋上,砸得他腦血管里嗡嗡直響。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事情已經到了這個程度,陳建國苦心經營的盤子算是徹底砸了。

  一旦省里的調查組拿到老疤這份口供,整個案子就會變成鐵案。

  而陳建國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活閻王,若是嗅到覆滅的味道,絕對會徹底發瘋。

  到時候,不僅捏在陳建國手裡的那份死刑底單會被公之於眾,直接送他親弟弟去吃槍子,甚至連他老婆和的兒子,也絕對會被陳建國手底下的那群亡命徒拉下水陪葬。

  武建明藏在口袋裡的右手,指甲深深摳進了掌心裡,黏膩的冷汗順著槍柄往下流。

  剛才宋老帶給他的那一絲屬於警察的榮譽感和愧疚,在這一刻被一家老小慘死的恐懼瞬間碾成了齏粉。

  他眼底最後那一絲人性的掙扎徹底死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走投無路、準備大開殺戒的兇狠。

  今天這趟去往一樓的轉運,就是他保住全家性命的最後窗口。

  這病床上的活口,今天必須變成死人!

  「明白!」

  武建明猛地挺直腰板,聲音洪亮,下巴繃得死緊:「請首長放心,我親自帶人押送轉移,人在陣地在,絕不出任何岔子!」

  武建明猛地轉頭看向門外,沉聲低吼:「大劉!」

  守在走廊里的大劉立刻快步跨了進來。

  「武隊。」

  「去通知值班醫生,準備轉移!」

  武建明的語速極快,「你帶兩個弟兄先下去,把電梯口和一樓急診通道給我徹底清空,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靠近半步!」

  大劉猛地一個立正,轉身大步沖了出去。走廊里很快傳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急促腳步聲。

  沒過兩分鐘,一名值班醫生和兩個小護士推著帶輪子的急救平車,匆匆趕進了病房。

  老疤就像一灘沒有知覺的爛泥,被幾個人連拖帶拽地挪上了平車。

  「咔噠」一聲脆響,那副銬在老疤右腕上的銀色手銬,被重新死死鎖在了平車冰冷的金屬欄杆上。

  整個過程,武建明就像一尊生鐵鑄成的煞神,悄無聲息地杵在旁邊。

  他的右手自始至終死死插在警服下擺的口袋裡,掌心的冷汗早就把槍柄上的防滑紋路浸透了,躲在陰影里的大拇指正無聲無息地挑開手槍的保險。

  「首長,人我們帶走了。」

  武建明轉身,衝著病床前的宋青山和李援朝敬了個極其標準的禮。

  動作挑不出半點毛病,硬邦邦的,透著股公安幹警特有的幹練。

  李援朝揮了揮手:「去吧,盯死他。」

  武建明沒有再多說半個字,猛地轉身,大手一揮:「推走!」

  平車的橡膠輪子碾壓在地面上,發出一陣單調而沉悶的咕嚕聲,武建明緊緊跟在平車側面半步不離。砰的一聲,厚重的實木病房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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