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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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大雨如注,天色陰沉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鍋。

  三輛破舊的北京吉普212拉著警笛,呼嘯著衝進市醫院大門。

  車輪碾過滿地積水,大片泥漿狠狠拍在住院部台階上。

  車還沒有徹底停穩,武建明已經推開副駕駛的車門,一步跨了下去。

  十幾名公安迅速從車廂里跳下來,在雨幕中向他靠攏。

  武建明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目光掃過眼前的刑警,大聲訓話:「都聽清楚了!剛接到市委和指揮中心的死命令,紅星廠案子那個手裡有命案的兇手,現在就在這棟樓三樓的幹部病房!」

  他頓了頓,語氣極其嚴厲:「這人是個窮凶極惡的亡命徒,隨時可能有人來搶人或者滅口!第一輛車的人,把前門給我守死!第二輛去後樓和鍋爐房堵通道!剩下的人跟我上三樓,封鎖樓梯口和電梯!」

  「是!」

  十幾名幹警在暴雨中齊刷刷吼道,迅速拔出配槍散開,按照部署把控住院部大樓的各個死角。

  武建明轉過頭,目光落在一個身材魁梧的心腹幹警身上,招了招手:「大劉,你帶兩個人跟著我走,上去接管現場。」

  大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重重點頭:「明白!」

  就在大劉準備轉身招呼人的時候,武建明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壓低了聲音,極其嚴肅地叮囑了一句。

  「讓弟兄們都把招子放亮一點,槍口的保險都給我關好。」

  武建明盯著大劉的眼睛,「三樓幹部病房裡現在有不少市里和軍分區的大領導,宋老也在。一會兒進去不管發生什麼狀況,哪怕是天塌下來,沒有我的直接命令,誰也不准隨便拔槍開火!」

  他拍了拍大劉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補充道:「萬一擦槍走火傷到了領導,這政治影響太惡劣,不僅是你們,連我也兜不住。都聽明白了嗎?」

  大劉神色一凜。他當然知道裡面那些首長的分量,當即把剛拔出來半截的配槍重新塞回槍套,把搭扣按得死死的,沉聲答道:「武隊放心,規矩我們懂,絕不給局裡惹麻煩。」

  看著大劉把槍收好,武建明心底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這就夠了。

  一會兒只要進了病房,唯一能開槍的人,就只有他自己。

  武建明不動聲色地按了一下自己腰間的槍套,大拇指隔著牛皮輕輕摩挲了一下裡面那把早已拉開保險的五四式手槍。

  「走,上去。」

  武建明轉過身,一馬當先地踏上了通往三樓的水磨石樓梯。

  皮鞋踩在台階上發出沉悶的「噠噠」聲,在空曠昏暗的樓道里迴蕩。

  三樓走廊。

  剛一露頭,兩名守在樓梯口的持槍警衛便立刻伸手攔住了去路。

  武建明沒有硬闖,而是不慌不忙地從上衣口袋裡掏出警官證,遞了過去,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面孔。

  「我是市局刑偵大隊副隊長武建明。」

  武建明直視著警衛,聲音洪亮,「奉市委周長河書記和市局指揮中心的命令,由於老疤是重犯,為防黑惡勢力暴力滅口,市局指派我們刑偵大隊立刻前來接管核心區域的安保工作。」

  警衛接過證件仔細看了一眼,核對無誤後,又看了一眼武建明身後荷槍實彈的大劉等人,緊繃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將證件遞了回去,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武隊長,李局長和宋老正在盡頭的302幹部病房裡。」

  武建明接過警官證收好,強壓下心頭那股如焚的焦灼,面上維持著極其沉穩的姿態:「周書記交待過,核心證人容不得半點閃失。大劉,你們幾個就在這兒把走廊給我封死,任何人不准靠近。」

  「是!」

  大劉立刻帶人散開,把守住走廊的各個死角。

  武建明深吸了一口氣,將右手隱蔽地插進寬大的警服口袋,指節在口袋裡死死攥住了五四式手槍冰冷的槍柄。

  他邁開腳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步步朝著那扇緊閉的病房門走去。

  武建明一步步走向走廊盡頭的302幹部病房。

  越是靠近那扇厚重的紅木門,他原本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略顯急促的腳步,反而越發平穩、沉重。


  在距離門板僅剩一步的地方,他停了下來。

  只要推開這扇門,掏出那把槍,扣下扳機,他就不再是那個曾經在警隊裡寧折不彎、徒手抓過持刀悍匪的「鐵警」了。

  他會變成一個被永遠釘在恥辱柱上的黑警,一條替貪官咬人的瘋狗,一具連撫恤金和烈士蓋棺定論都拿不到的爛屍體。

  但他別無選擇。

  深深吸了一口混雜著來蘇水味的濕冷空氣,武建明將眼底最後一絲屬於人的掙扎與絕望徹底壓碎,換上了一副刑偵隊長面對大案時公事公辦的冷峻面孔。

  「叩、叩、叩。」

  三下平穩有力的敲門聲。

  病房內原本細微的交談聲瞬間停了。

  片刻後,裡面傳來局長李援朝低沉而威嚴的聲音。

  「進來。」

  武建明右手看似隨意地插在寬大的警服口袋裡,死死握著槍柄,左手擰動黃銅門把手,推門而入。

  因為外面大雨傾盆,病房裡並沒有開燈。

  灰濛濛的冷雨光線順著窗玻璃透進來,勉強勾勒出房間裡的輪廓。

  宋青山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大衣,半靠在病床上閉目養神。

  李援朝大馬金刀地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里,手裡還握著一本攤開的黑色筆記本。

  而武建明的目光,越過這兩位分量極重的人物,如同餓狼般直接釘在了最里側的加護病床上。

  那裡躺著一個渾身纏滿醫用紗布、打著厚厚石膏的重傷號。

  胸口隨著微弱的呼吸,起伏得很慢,手腕上還反銬著一副亮鋥鋥的手銬。

  武建明的目光僅僅在那具殘破的軀體上停留了一瞬,心臟便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狠狠攥住,連帶指尖都泛起一陣難以遏制的戰慄。

  老疤。

  這就是陳建國下了死命令,用自己親弟弟和老婆孩子的命作抵押,逼他今天必須親手弄死的人。

  那不是一個重傷的罪犯。

  那是他全家老小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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