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308號病房（下）
開水瞬間浸透了單薄的病號服，直逼最脆弱的皮肉。
原本睡得像死豬一樣的麻猴，身體瞬間繃成了一張拉到極致的硬弓。
「啊——」
一聲猶如野獸瀕死般悽厲到了極點的慘叫，瞬間撕裂了308病房憋悶的空氣，震得窗玻璃都跟著嗡嗡作響。
極致的劇痛讓麻猴的大腦瞬間清醒。
他眼珠子猛地暴凸出來，裡面布滿了可怖的紅血絲，脖子上的青筋像一條條粗壯的蚯蚓般根根綻起。
他下意識地想要蜷縮起身子去捂，可四肢被粗糙的牛皮束縛帶死死扣在生鏽的鐵架子上，根本動彈不得分毫。
滾燙的開水在皮肉上瘋狂肆虐，麻猴避無可避，只能像一條被釘在案板上活活澆了熱油的泥鰍，渾身上下爆發出一陣劇烈到極點的痙攣。
「哐哐哐！」
生鏽的鐵床架被他發瘋般的掙扎扯得劇烈搖晃，四條鐵床腿和水磨石地板瘋狂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響。
「熟了熟了！啊啊啊啊啊——」
麻猴慘絕人寰的嚎叫聲立刻驚動了外面。
走廊里猛地響起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病房那扇掉漆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把粗暴地推開。
值班的護士長帶著兩個保衛科的幹事滿臉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
「你們308到底怎麼回事！」
護士長一進門就被這震天響的嚎喪聲吵得腦仁直抽抽，她鐵青著臉，指著病房裡面破口大罵：「剛剛弄得滿地都是屎尿，我們幾個人戴著口罩花了一兩個小時才給你們打掃乾淨，好幾個同志噁心得連飯都吐了！怎麼著，這會兒又開始作妖發出這種噪音？」
她雙手叉腰，氣得渾身發抖，怒氣沖沖地掃視了一圈縮在地上裝死的王國偉和在床上瘋狂扭動的麻猴。
「你們到底還想不想住院治病了！不想治就趕緊收拾東西滾出去，別在這兒耽誤別的病人休息！」
「哎喲——臥槽啊——」
麻猴根本聽不進去護士長的訓斥，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扯著破鑼嗓子繼續悽慘地乾嚎：「快救命啊！大夫！我下面熟了！真他娘的熟了！快給我沖點涼水啊！我不行了——」
護士長這才注意到三號床那邊不對勁。
她皺著眉頭快步走過去，一眼就看見地上那個缺了口的搪瓷缸子，還有麻猴兩腿之間那一大攤正冒著白騰騰熱氣的水漬。
「這怎麼弄的？！」
護士長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回頭怒視著病房，「這是剛燒開的滾水吧！誰幹的！」
縮在水磨石地板上裝死的王國偉，這時候才顫巍巍地舉起一隻手，滿臉委屈地乾嚎起來。
「哎喲，護士同志，怪我，都怪我啊！」
王國偉死死捂著自己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眼淚鼻涕極其逼真地糊了一臉：「我這滿身的傷還沒好利索，尋思著下床打點熱水喝。誰知道這腿突然抽了筋，沒站穩直接往前一撲，手一滑……」
他指了指地上的搪瓷缸子，哭喪著臉繼續狡辯：「這水就全飛出去了！這純粹是個意外啊，護士同志，您看我也摔得不輕，哎喲我的腿啊快斷了……」
護士長冷著臉往下掃了一眼，看著地上的水跡和那個搪瓷缸子的位置，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極度的厭惡，對王國偉這番鬼話連半個字都不信。
「手滑？你這手滑得可真夠準的，偏偏越過半米寬的過道和床欄杆，全滑人家褲襠上了！」
護士長伸手指著王國偉的鼻子，毫不客氣地當場戳穿：「你少在這兒給我裝死！誰不知道昨天半夜你們在這間病房裡鬧出的那點破事？他砸了尿盆噁心了你們，你今天一大早就端著剛燒開的滾水過來澆他！這明擺著就是打擊報復，你當保衛科和醫護人員都是瞎子嗎！」
根本不給王國偉繼續狡辯的機會，護士長直接轉過身，衝著身後那兩個保衛科的幹事厲聲下了命令。
「這人既然還有力氣下床端開水跟人干架，說明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保衛科的同志，馬上把他床上的東西收拾了，把他給我轟出去！你現在就給我出院，別占著床位浪費國家醫療資源！」
王國偉一聽這話，本來還在地上裝抽筋，瞬間急得直了眼，連腿都不捂了，趕緊撲騰著爬起來半跪在地上乾嚎。
「別啊！護士長！憑什麼啊！」
王國偉急得臉色煞白，衝著護士長連連擺手：「我是真沒站穩啊！再說我這背上全是被幾百個人打出來的重傷，皮肉都爛了，我現在哪能出院啊！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護士長冷哼了一聲，根本不吃王國偉這一套。
「你就是皮肉都爛了，也別髒了我們科室的床位！出去！現在就收拾東西給我滾出去！」護士長一揮手，直接示意保衛科的人動手，「我們市第一醫院伺候不起你們這幫活閻王！」
兩個保衛科的幹事二話不說，衝上去一左一右死死架起王國偉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樣硬生生把他往門外拖。
王國偉滿身的淤青被這一拽，疼得殺豬般地慘叫起來，拼命掙扎著求饒。
護士長看都懶得看他一眼，猛地轉過頭，凌厲的目光直接掃向了半躺在一號床上的高文斌。
「還有你！」
護士長伸手指著高文斌的鼻子，疾言厲色地質問，「你們倆是一間的，也是一夥的吧？剛才他端著滾水燙人，你就在半米外眼睜睜看著？這事你有沒有參與？是不是你指使的！」
高文斌心裡猛地一突，嚇了一大跳。
他平時在紅星廠里作威作福、打官腔慣了，可真到了這節骨眼上，眼看著王國偉要被扔到大街上，他生怕自己也被牽連著轟出醫院，連半點領導的架子都端不起來了。
「沒……沒有！我絕對沒有參與！」
高文斌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滿口的官腔全變成了結結巴巴的撇清：「護士同志，你可別亂說啊！我胸口肋骨斷了，起都起不來，剛才根本就沒看清他要幹什麼！這純粹是他個人的行為，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話音剛落，病房外亂鬨鬨的走廊里，突然傳來一聲極其溫和的輕笑。
「文斌啊，我這剛走到門外，就聽到你在這兒扯著嗓子喊。中氣這麼足，看來你這傷是好得差不多了啊。」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高文斌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他剛搖完的頭定在半空，一滴冷汗順著額頭「唰」地滑了下來。
伴隨著話音，病房那扇掉漆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不緊不慢地徹底推開。
一個穿著深灰色幹部服的男人邁步走了進來。
五十歲上下的年紀，鼻樑上架著一副細金屬邊框的眼鏡，手裡穩穩端著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紅字的白瓷茶杯。
是市委副書記，陳建國。
原本睡得像死豬一樣的麻猴，身體瞬間繃成了一張拉到極致的硬弓。
「啊——」
一聲猶如野獸瀕死般悽厲到了極點的慘叫，瞬間撕裂了308病房憋悶的空氣，震得窗玻璃都跟著嗡嗡作響。
極致的劇痛讓麻猴的大腦瞬間清醒。
他眼珠子猛地暴凸出來，裡面布滿了可怖的紅血絲，脖子上的青筋像一條條粗壯的蚯蚓般根根綻起。
他下意識地想要蜷縮起身子去捂，可四肢被粗糙的牛皮束縛帶死死扣在生鏽的鐵架子上，根本動彈不得分毫。
滾燙的開水在皮肉上瘋狂肆虐，麻猴避無可避，只能像一條被釘在案板上活活澆了熱油的泥鰍，渾身上下爆發出一陣劇烈到極點的痙攣。
「哐哐哐！」
生鏽的鐵床架被他發瘋般的掙扎扯得劇烈搖晃，四條鐵床腿和水磨石地板瘋狂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響。
「熟了熟了！啊啊啊啊啊——」
麻猴慘絕人寰的嚎叫聲立刻驚動了外面。
走廊里猛地響起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病房那扇掉漆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把粗暴地推開。
值班的護士長帶著兩個保衛科的幹事滿臉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
「你們308到底怎麼回事！」
護士長一進門就被這震天響的嚎喪聲吵得腦仁直抽抽，她鐵青著臉，指著病房裡面破口大罵：「剛剛弄得滿地都是屎尿，我們幾個人戴著口罩花了一兩個小時才給你們打掃乾淨，好幾個同志噁心得連飯都吐了！怎麼著，這會兒又開始作妖發出這種噪音？」
她雙手叉腰，氣得渾身發抖，怒氣沖沖地掃視了一圈縮在地上裝死的王國偉和在床上瘋狂扭動的麻猴。
「你們到底還想不想住院治病了！不想治就趕緊收拾東西滾出去，別在這兒耽誤別的病人休息！」
「哎喲——臥槽啊——」
麻猴根本聽不進去護士長的訓斥，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扯著破鑼嗓子繼續悽慘地乾嚎：「快救命啊！大夫！我下面熟了！真他娘的熟了！快給我沖點涼水啊！我不行了——」
護士長這才注意到三號床那邊不對勁。
她皺著眉頭快步走過去，一眼就看見地上那個缺了口的搪瓷缸子，還有麻猴兩腿之間那一大攤正冒著白騰騰熱氣的水漬。
「這怎麼弄的？！」
護士長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回頭怒視著病房，「這是剛燒開的滾水吧！誰幹的！」
縮在水磨石地板上裝死的王國偉，這時候才顫巍巍地舉起一隻手，滿臉委屈地乾嚎起來。
「哎喲，護士同志，怪我，都怪我啊！」
王國偉死死捂著自己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眼淚鼻涕極其逼真地糊了一臉：「我這滿身的傷還沒好利索，尋思著下床打點熱水喝。誰知道這腿突然抽了筋，沒站穩直接往前一撲，手一滑……」
他指了指地上的搪瓷缸子，哭喪著臉繼續狡辯：「這水就全飛出去了！這純粹是個意外啊，護士同志，您看我也摔得不輕，哎喲我的腿啊快斷了……」
護士長冷著臉往下掃了一眼，看著地上的水跡和那個搪瓷缸子的位置，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極度的厭惡，對王國偉這番鬼話連半個字都不信。
「手滑？你這手滑得可真夠準的，偏偏越過半米寬的過道和床欄杆，全滑人家褲襠上了！」
護士長伸手指著王國偉的鼻子，毫不客氣地當場戳穿：「你少在這兒給我裝死！誰不知道昨天半夜你們在這間病房裡鬧出的那點破事？他砸了尿盆噁心了你們，你今天一大早就端著剛燒開的滾水過來澆他！這明擺著就是打擊報復，你當保衛科和醫護人員都是瞎子嗎！」
根本不給王國偉繼續狡辯的機會，護士長直接轉過身，衝著身後那兩個保衛科的幹事厲聲下了命令。
「這人既然還有力氣下床端開水跟人干架，說明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保衛科的同志，馬上把他床上的東西收拾了，把他給我轟出去！你現在就給我出院，別占著床位浪費國家醫療資源！」
王國偉一聽這話，本來還在地上裝抽筋，瞬間急得直了眼，連腿都不捂了，趕緊撲騰著爬起來半跪在地上乾嚎。
「別啊！護士長！憑什麼啊！」
王國偉急得臉色煞白，衝著護士長連連擺手：「我是真沒站穩啊！再說我這背上全是被幾百個人打出來的重傷，皮肉都爛了，我現在哪能出院啊！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護士長冷哼了一聲，根本不吃王國偉這一套。
「你就是皮肉都爛了，也別髒了我們科室的床位！出去！現在就收拾東西給我滾出去！」護士長一揮手，直接示意保衛科的人動手，「我們市第一醫院伺候不起你們這幫活閻王！」
兩個保衛科的幹事二話不說，衝上去一左一右死死架起王國偉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樣硬生生把他往門外拖。
王國偉滿身的淤青被這一拽，疼得殺豬般地慘叫起來，拼命掙扎著求饒。
護士長看都懶得看他一眼，猛地轉過頭，凌厲的目光直接掃向了半躺在一號床上的高文斌。
「還有你！」
護士長伸手指著高文斌的鼻子，疾言厲色地質問，「你們倆是一間的，也是一夥的吧？剛才他端著滾水燙人，你就在半米外眼睜睜看著？這事你有沒有參與？是不是你指使的！」
高文斌心裡猛地一突，嚇了一大跳。
他平時在紅星廠里作威作福、打官腔慣了，可真到了這節骨眼上，眼看著王國偉要被扔到大街上，他生怕自己也被牽連著轟出醫院，連半點領導的架子都端不起來了。
「沒……沒有！我絕對沒有參與！」
高文斌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滿口的官腔全變成了結結巴巴的撇清：「護士同志，你可別亂說啊！我胸口肋骨斷了，起都起不來，剛才根本就沒看清他要幹什麼！這純粹是他個人的行為，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話音剛落，病房外亂鬨鬨的走廊里，突然傳來一聲極其溫和的輕笑。
「文斌啊，我這剛走到門外，就聽到你在這兒扯著嗓子喊。中氣這麼足，看來你這傷是好得差不多了啊。」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高文斌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他剛搖完的頭定在半空，一滴冷汗順著額頭「唰」地滑了下來。
伴隨著話音，病房那扇掉漆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不緊不慢地徹底推開。
一個穿著深灰色幹部服的男人邁步走了進來。
五十歲上下的年紀，鼻樑上架著一副細金屬邊框的眼鏡，手裡穩穩端著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紅字的白瓷茶杯。
是市委副書記，陳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