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現實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寒風夾著江面的水汽呼嘯著刮過廢料站,生鏽的鐵皮架子被吹得哐當直響。

  不遠處的汽油桶火光暗了下去,幾點猩紅的火星子被風卷上半空,把滿地濃郁刺鼻的血腥氣徹底吹散開來。

  大龍幾個人跪在冰冷的煤渣地上,手忙腳亂地把撕成條的破棉襖死死勒在王彪的大腿根上。

  他們凍僵的手指沾滿滑膩的鮮血,打結的時候控制不住地發抖,硬生生把布條拽進了肉里,疼得王彪像瀕死的魚一樣猛地抽搐了一下,卻連慘叫都不敢發出一聲。

  「疤哥……包好了。」

  大龍連頭都不敢抬,像條喪家犬一樣跪在泥水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彪爺的血暫時止住了,您看……」

  刀疤劉愜意地哼了一聲。

  他漫不經心地拿帶血的摺疊刀往上一挑,冰冷的刀身直接貼上了大龍的下巴,迫使對方抬起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怎麼著,大龍?」

  刀疤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刀尖在下巴的皮膚上刮蹭著,漏風的嘴咧出一個殘忍的弧度:「你剛才踩著老子褲襠的時候,不是挺威風的嗎?叫喚著要親手閹了我,怎麼現在這副樣子了?啞巴了?」

  沒等大龍回話,刀疤劉猛地抽出手,反手就是一記勢大力沉的耳光。

  「啪!」

  清脆的皮肉碰撞聲在廢料站里響起,直接把大龍扇得嘴角撕裂,連滾帶爬地歪倒在爛泥里。

  大龍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常年在街頭鬥狠的凶性猛地竄了上來。

  他眼底瞬間爆出凶光,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緊繃的肌肉猛地一縮,下意識就要暴起傷人。

  可他才剛直起半個身子,刀疤劉手裡的刀已經閃電般遞了過來,死死架在了他的脖頸大動脈上。

  大龍渾身一僵,眼角的餘光瞥見四周深不見底的黑夜,腦子裡猛地閃過暗處那把百發百中的催命長槍。

  剛才東子頭炸開的那團血霧,像尖刀一樣狠狠扎進他的神經。

  剛竄上腦門的怒火,瞬間被一盆帶冰碴子的冷水澆得透心涼。

  大龍硬生生止住了反撲的動作,緊繃的肩膀頹然塌了下去。

  他重新像條喪家犬一樣縮回爛泥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訕笑:「疤哥……我瞎了狗眼,剛才那都是跟您鬧著玩的……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去你媽的大人不記小人過!」

  刀疤劉猛地抬起那條完好的右腿,一腳重重踹在大龍的心窩上,直接把這頭兩百來斤的壯漢踹得連翻了兩個跟頭,啃了一嘴的混水煤渣。

  大龍捂著岔氣的胸口,疼得直抽抽。

  但他沒有再像剛才那樣順從地爬回來。

  他吐出一口混著碎牙的血水,猛地抬起頭,眼底翻湧起野獸般的凶光,死死盯著趾高氣昂的刀疤劉。

  「刀疤劉,你他媽別欺人太甚!」

  大龍咬著後槽牙,硬挺著脖頸低吼:「兄弟們現在低三下四管你叫聲爺,一是顧忌彪爺的命捏在你手裡,二是怕暗處那位開槍的兄弟!你真當老子們怕你個半死不活的殘廢?」

  他吐出一口混著碎牙的血水,猛地往前蹭了半步,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真要把我們逼急了,大不了一拍兩散!兄弟們今天要是活不了,你也得給咱們墊背!不信你他媽就動刀試試!」

  「那你來啊!」

  聽著大龍這番破釜沉舟的威脅,刀疤劉不但沒怯,反而爆發出一陣夜梟般的狂笑。

  不管大龍怎麼叫囂,現在掌控生殺大權的可是自己!

  刀疤劉猛地揪住王彪的水貂皮領子,手裡的摺疊刀直接扎進王彪大腿的傷口裡狠狠一攪,疼得這頭肥豬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嚎。

  「來!老子今天就坐在這兒!」

  刀疤劉居高臨下地指著大龍的鼻子,眼底的狂妄膨脹到了頂點:「你有種往前走一步,看看是老子先捅穿王彪的大動脈,還是暗處我兄弟的長槍先打爆你的狗頭!」

  「現在,麻溜地給我滾去市醫院,把麻猴那個雜碎連同三十萬現金帶過來!要是晚了,我可不知道你們老大這身肥肉還能流出多少血來!」

  大龍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形勢比人強。


  暗處的槍管子壓著,王彪又還在對方手裡,他就算有再多不服,此刻也只能硬生生咽進肚子裡。

  他用力咽下一口帶血的唾沫,乾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強壓著怒火認栽。

  「行,我去……」

  話音未落。

  深不見底的黑夜裡,第七道火舌毫無徵兆地噴吐而出。

  「砰!」

  沉悶的槍聲撕裂了死寂。

  大龍那顆碩大的頭顱,就像是一隻被萬噸重錘狠狠砸中的爛西瓜,在所有人眼前轟然爆開。

  猩紅的血霧夾雜著森白的骨茬和碎肉,呈扇形往外猛烈噴濺,劈頭蓋臉地澆了刀疤劉一身。

  一具失去腦袋的無頭殘軀在風中晃了兩下,直挺挺地砸進爛泥里,脖頸處還在往外狂冒血泡。

  刀疤劉臉上的狂笑瞬間僵死了。

  他呆呆地抹了一把臉上溫熱的紅白粘液,腦子裡嗡的一聲。

  還沒等他從這毛骨悚然的劇變中回過神來,真正的地獄降臨了。

  「噠噠噠噠噠——」

  不再是之前那種百步穿楊、如同死神點名般的單發狙擊。

  狂暴的自動武器火舌徹底撕裂了夜空,猶如壓抑已久的金屬風暴,從黑暗的制高點瘋狂傾瀉而下,直接在廢料站上空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死亡火網。

  一串灼熱的彈道貼著地面蠻橫地犁了過來。

  「噗噗噗!」

  連串的子彈輕而易舉地撕碎了王彪水貂皮大衣下的肥肉,緊接著去勢不減,直接貫穿了刀疤劉完好的右側大腿和肩膀。

  狂暴的動能帶著一蓬刺眼的血花從他背後透體而出。

  「啊——」

  刀疤劉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悽厲慘嚎。

  劇烈的疼痛猶如紅鐵釘狠狠扎進骨髓,刀疤劉渾身劇烈痙攣,大腦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思考,身體的防禦本能便迫使他整個人癱軟下去,臉朝下重重地砸進泥水裡。

  這個狼狽的趴下動作,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他的命。

  幾乎就在他鼻尖貼到凍土的同時,一道破空聲夾著灼熱的火光,擦著他的頭皮飛掠過去。

  「嗖——」

  密集的子彈將他剛剛坐立的虛空無情絞碎,他身後的生鐵架子被打得火星四濺,密密麻麻的金屬碎屑如下雨般砸在他後背上。

  刀疤劉死死咬住牙關,把嘴裡的泥水連同血沫子一起咽了下去。

  他根本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兩隻手死命摳著冷硬的煤渣地,手腳並用地往前爬行。

  簡短的耽擱間,在他身側,王彪那座肉山已經成了純粹的活靶子。

  彈雨蠻橫地在王彪身上犁出血槽,子彈撕裂水貂皮衣,將肥肉成塊地炸飛出來。

  王彪大口吐著黑血,喉嚨里發出拉風箱般的咕嚕聲,兩隻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制高點上的火舌吐出老長,將整個廢料站照得忽明忽暗。

  自動武器的槍聲連成一片,猶如悶雷在耳邊一下下砸響。

  廢舊桑塔納的玻璃瞬間化作無數碎片,伴隨著彈殼落地的清脆動靜,在黑夜裡肆虐。

  剩下的兩名打手徹底嚇瘋了。

  他們丟下手裡用來止血的布條,拔腿就往半截磚牆後面躥。

  然而他們剛剛直起身體,一串灼熱的彈道便蠻橫地攔腰掃過。

  「噗噗噗!」

  沉悶的利刃入肉聲響起,兩個大漢的身體在半空中怪異地扭曲,衣服碎片夾著血霧在火光中成片爆開。

  刀疤劉將身體完全貼平在凍土上,肚皮蹭著滑膩的血水。

  他像條爛泥里的長蟲,拼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一點點將殘破的軀體挪向廢鐵架子底下的窄小縫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