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惡臭(大修,徹底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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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高文斌那聲惡毒的咒罵還沒來得及頂出喉嚨,胸腔里斷裂的肋骨就隨著他猛吸的一口氣,狠狠扎進了皮肉里。

  他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摁在床板上,臉色瞬間煞白。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眼角往下滾,蟄得他眼眶通紅,乾裂的嘴唇止不住地打起哆嗦。

  旁邊二號床上的王國偉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看著高文斌疼得像條瀕死的脫水魚,王國偉那雙腫成一條縫的眼睛深處,猛地竄起一股壓抑不住的狂喜。

  他在心裡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該!你個高高在上的孫子也有今天!平時拿老子當槍使,害得老子被幾百號人光著屁股暴打,現在你不照樣被人踹斷了肋骨,像條死狗一樣躺在這兒喘粗氣!

  心裡雖然樂開了花,但王國偉臉上卻連一絲幸災樂禍都不敢露出來。

  他是個見風使舵的軟骨頭,知道自己要想在紅星廠重新翻盤,還得死死抱住高文斌這條大腿。

  王國偉強忍著嘴角的撕裂感,硬生生擠出一副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臉,壓低嗓門湊了過去。

  「哎喲,高組長!您可千萬得保重身體啊!」

  王國偉探著身子,語氣里全是虛情假意的關切,順勢就把陰火拱了起來:「之前急診大夫查房的時候不是專門交代過嗎?您這胸口的肋骨斷得寸,連帶著骨頭碴子都碎了。您要是再這麼動氣,萬一碎骨頭直接扎進肺葉子裡,那可如何是好!」

  他趕緊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連連嘆氣:「您可千萬得把這口火氣順下去,現在紅星廠上上下下幾千號人,可還需要您回去坐鎮指揮、主持大局呢!」

  王國偉故意停頓了一下,壓低了嗓門,聲音里透著股子陰惻惻的挑撥。

  「要是您真倒在這張病床上,豈不是白白便宜了趙山河那狗崽子?他現在可是大搖大擺地回紅星廠了!」

  「回來又如何?」

  高文斌死死咬著後槽牙,胸腔劇烈起伏了好幾下,硬生生把那股鑽心的劇痛強壓下去。

  他盯著天花板上發霉的水漬,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冷笑,聲音像是在冰水裡浸過一樣:「市裡的紅頭文件早就下來了,他趙山河的職務早就被一擼到底。就算我今天真死在這張病床上,他趙山河也休想翻得了身!」

  王國偉一看這幾句話踩准了點,趕緊順杆往上爬。

  他強忍著背上牽扯的刺痛,把那張腫成豬頭的臉往高文斌這邊湊了湊,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裡全是諂媚:「是的!是的!您可是市委領導跟前的紅人,是陳書記親自點將的幹才。他趙山河算個什麼東西?一個鄉下刨土的泥腿子,拿什麼跟您比!」

  「真不知道當時我舅舅和梁廠長腦子裡裝了什麼漿糊,非得讓一個沒讀過幾天書的農民來當咱們紅星機械廠的家!還天天在廠里跳著腳喊搞什麼產業轉型,這不純粹是瞎折騰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留心觀察著高文斌的臉色,直接把最後一頂高帽結結實實地扣了上去。

  「這幾千人的大廠,要是早點由您來掛帥定盤子,哪還能惹出今天這些爛攤子!這紅星廠要是交到您手裡,早就成了市裡的先進標杆了!」

  這幾句連捧帶踩的馬屁,簡直比急診室里的麻藥還管用。

  高文斌聽著這些話,心頭那股鬱結的邪氣頓時散了一大半。

  他死死摳著白床單的左手慢慢鬆開,指關節上的青白漸漸褪去,原本緊繃成鐵板一樣的後背也跟著軟了下來,重重地靠回了發黃的枕頭上。就連胸口那兩根斷骨,似乎都沒剛才那麼鑽心了。

  高文斌眼皮半搭著,冷冷地斜了王國偉一眼。

  這小子雖然是個辦不成大事的廢物,但當條搖尾巴的狗倒還算聽話。

  紅星廠里全是一幫油鹽不進的硬骨頭,留著這條地頭蛇在前面咬人探路,總比自己兩眼一抹黑親自下場要省事得多。

  「國偉啊,你能看明白這一層,說明腦子還沒全壞掉。」

  高文斌拿捏著領導的腔調:「等市裡的雷劈下來,把趙山河那幫毒瘤徹底拔乾淨。等我傷好了回去,正式接手紅星廠的大局,你還是回你的原崗位。」

  「這廠里上上下下的進出項,還有底下那幫人,你繼續給我管著。」

  聽到這話,王國偉那隻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裡猛地迸出精光。


  權力的餌料瞬間壓過了肉體上的疼痛。他像一條聞到血腥味的野狗,在病床上拼命往前拱了拱身子,牽扯到嘴角的淤青也毫不在乎,連連點頭哈腰。

  「謝謝高組長栽培!」

  王國偉拍著胸脯,漏風的嘴裡吐出信誓旦旦的保證:「您放心,只要您一句話,以後在紅星廠,我就是您手裡最好使的那把刀!誰敢不聽您的招呼,我第一個上去咬死他!」

  表完忠心,王國偉砸吧了一下嘴,突然覺得這病房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除了高文斌偶爾倒吸冷氣的喘息聲,就只剩下一股難聞的血腥味在空氣里飄。

  他費力地扭過脖子,視線越過半米寬的過道,落在了靠牆的三號床上。

  那個被護士劉梅硬塞進來的重傷號,正直挺挺地癱在鐵架床上。渾身上下纏滿了厚厚的白紗布,裹得活像一具剛出土的木乃伊,連根手指頭都沒露出來。

  「高組長,您看這晦氣東西。」

  王國偉下巴往前一努,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嫌惡和討好:「全身上下裹得跟個粽子一樣。咱們在這兒說了大半天的話,他連個屁都沒放,胸口連點喘氣的起伏都快沒了,該不會是已經死透了吧?」

  高文斌冷著臉斜了一眼,鼻腔里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那股子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雜著下水道一般的惡臭,全是從那張病床上飄過來的,熏得他胃裡一陣陣翻江倒海。

  看到高文斌這副噁心的表情,王國偉立刻抓住了表現的機會,嘴臉越發刻薄起來。

  「您說這市第一醫院的人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王國偉撇著嘴,直接把一頂高帽子給高文斌戴了上去:「您是什麼身份?這種眼看就要進太平間的下三濫,隨便扔在走廊地上等死不就行了,也配跟您擠一間病房?這純粹是浪費國家寶貴的醫療資源!」

  他壓低嗓門,在一旁煽風點火出著損招。

  「等明天天一亮,您直接給他們衛生局的領導或者醫院院長打電話匯報一下。就拿幹部作風和醫療資源分配說事,讓人直接把這死鬼拖出去扔走廊里。免得在這兒占著茅坑不拉屎,壞了您養傷的心情。」

  「你懂個屁!」

  高文斌冷著臉打斷了王國偉的諂媚,左手煩躁地在白床單上拍了一下,藉機又端起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官腔。

  「我們是市委派下來的幹部,做事要講究規矩和影響。讓人直接把他拖出去扔走廊里,那叫草菅人命,萬一被那些人抓住把柄捅上去,這屎盆子不就扣在我頭上了?」

  高文斌冷哼了一聲,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算計:「明天一早直接把院長叫過來,以重症轉院或者床位統一調配的名義,走正規手續把他打發到地下室的雜物間去。做事情,要用腦子。」

  王國偉縮了縮脖子,趕緊賠著笑臉往下接:「是是是,還是高組長您高瞻遠矚,我這豬腦子就是想不周全,還得跟著您多……」

  他這句馬屁還沒拍完,聲音就突兀地卡在了喉嚨里。

  「咯吱——」

  旁邊三號床上那個一直挺屍的「木乃伊」,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生鏽的鐵架床隨之一晃,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緊接著,一股比剛才的血腥味還要衝鼻百倍的惡臭,毫無預兆地在封閉憋悶的病房裡轟然炸開。

  那味道就像是盛夏里發酵了十幾天沒人管的旱廁,混雜著令人作嘔的腐臭,直鑽人的天靈蓋。

  高文斌正端著官架子大口喘氣,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這渾濁的空氣,胃裡頓時一陣翻江倒海,喉嚨里不受控制地發出一聲乾嘔。

  他胸口劇烈一抽,剛接上的肋骨再次受到牽扯,疼得他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

  「什麼味兒!」

  高文斌死死捏著鼻子,左手拼命扇著面前的空氣,鐵青的臉瞬間憋成了豬肝色。

  王國偉臉上的諂媚也徹底僵住了。他強忍著背上的劇痛撐起半邊身子,順著那股惡臭的源頭,腫著眼睛看了過去。

  只看了一眼,王國偉差點連昨天的隔夜飯都吐出來。

  三號床那條發舊的白床單底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陰出了一大灘渾濁的黃褐色污漬。

  那黏稠的液體正順著床板邊緣,滴滴答答地往水磨石地板上落。

  原本躺在那兒一動不動的木乃伊,此時正像只發瘟的死狗一樣,喉嚨里發出「呼哧呼哧」的粗濁喘息聲,連帶著周圍的臭氣越發濃烈。


  「臥槽!」

  王國偉胃裡一陣劇烈翻騰,扯著漏風的嗓子嚎了起來:「高組長,這死鬼沒死,他媽的把屎拉床上了!」

  高文斌順著聲音看過去,正好看見那一灘黃褐色的污跡在床單上一點點擴散開來,甚至能聽到穢物掉在地板上的黏膩聲響。

  「嘔——」

  高文斌再也顧不上什麼領導架子,身子猛地一偏,扯著斷裂的肋骨發出一聲慘叫,直接半個身子趴在床沿上,對著地上的痰盂瘋狂乾嘔起來。

  三號床上,麻猴根本聽不清旁邊那兩個人在嚎什麼。

  他現在腦子裡就像是被人硬生生砸進了一根生鏽的鋼釘,正順著腦幹一點點往下鑿。

  那種鑽心的銳痛順著神經末梢炸開,疼得他連扯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

  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麻猴拼盡全力掀開一條縫,頭頂上那盞昏黃的白熾燈瞬間裂成了七八個刺眼的光暈,在視線里瘋狂打轉。

  整個病房的天花板像是在劇烈晃動,四面漏風的白牆更是扭曲成了怪異的形狀,直逼著他的臉壓下來。

  天旋地轉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僅剩的理智。

  緊接著,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勁兒,混著一股濃烈的酸水,順著食道直往嗓子眼上頂。

  他想咽下去,可五臟六腑就像是被人放在絞肉機里滾過一圈,連帶著整個腹腔都在一陣陣痙攣。

  生理上的徹底失控,讓他根本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括約肌早就失去了知覺,那灘溫熱的穢物就這麼毫無阻擋地排在了褲襠里,順著大腿根把身下的白床單洇透了一大片。

  「幹什麼!都叫魂呢!」

  麻猴乾裂的嘴唇劇烈哆嗦著,喉嚨里溢出兩聲虛弱的嘶吼。

  腦袋裡嗡嗡作響的耳鳴還沒退下去,偏偏耳邊還不斷鑽進一號床上高文斌那撕心裂肺的乾嘔聲,還有二號床王國偉破了音的叫罵。

  這些尖銳的聲音像是一把把鋼刷,狠狠在麻猴脆弱的腦膜上刮擦。

  他費力地轉過纏滿厚厚紗布的腦袋,布滿紅血絲的眼珠子在一片重影中,死死鎖定了趴在床沿上對著痰盂狂吐的高文斌。

  視線雖然模糊,但他能看清那個穿著病號服的殘廢正指著自己這邊破口大罵。

  「嘔……你個下三濫的盲流子!護士!來人啊!把這個隨地拉屎的畜生給我扔出去!」

  高文斌一邊往痰盂里嘔著黃疸水,一邊用左手瘋狂拍打著鐵皮床沿,框框的砸擊聲震得麻猴腦袋更是要炸開一般。

  「閉上你的臭嘴!」

  麻猴倒吸了一口涼氣,強忍著腦子裡天翻地覆的眩暈感,右手那兩根僅剩的完好手指死死抓著鐵架床的欄杆。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嘶啞的怒罵,聲音像破鑼一般在病房裡刮過:「再他娘的鬼叫,信不信老子過去把你那條好腿也給你打折了!」

  高文斌聽到這話,氣得連肺管子都要炸開。

  一個滿身屎尿的底層盲流子,竟然也敢指著他的鼻子要打折他的腿。

  這簡直比趙山河那一腳踹在胸口上還要讓他感到屈辱。

  「你算什麼東西!」

  高文斌扯著嗓子咆哮,牽扯到胸腔里的斷骨,疼得他倒吸了一大口冷氣。

  但他死死抓著床沿,硬是強撐著那副高高在上的官僚派頭,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著:「老子是市委派下來的工作組組長!你個下水道里的臭蟲,敢威脅國家幹部,信不信我明天就讓人把你拉出去吃槍子兒!」

  麻猴腦子裡天旋地轉,那句虛張聲勢的「工作組組長」在他聽來簡直就像是放屁。

  他這種常年刀尖舔血的亡命徒,最見不得的就是這些滿嘴官腔、自以為是的虛偽貨色。

  麻猴喉嚨里發出一聲漏風的獰笑,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高文斌。

  他強忍著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右手哆哆嗦嗦地摸向床頭櫃,一把抓起個冰涼的搪瓷尿盆。

  他根本看不清高文斌的具體位置,全憑著一股子街頭鬥毆的狠勁,掄圓了胳膊,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狠狠砸了過去。

  「去你媽的組長!」

  搪瓷尿盆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線。


  「哐當!」

  一聲刺耳的脆響在兩張病床中間的過道上炸開。

  尿盆砸在水磨石地板上彈起半尺高,裡頭積攢的半盆渾濁液體瞬間像炸彈一樣飛濺開來。

  幾滴騷臭的黃水,好死不死地甩在了王國偉耷拉在床沿的胳膊上。

  「哎喲臥槽!」

  王國偉像觸電一樣猛地縮回手,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他一邊拼命在被子上蹭著胳膊上的黃水,一邊像只大蛆一樣往牆角瘋狂蠕動。

  牽扯到滿身的淤青,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還不忘扯著破音的嗓子衝著門外乾嚎。

  「殺人啦!救命啊!這瘋狗發瘋啦!」

  高文斌也沒好到哪裡去。

  尿盆砸碎的動靜,混合著空氣中原本就令人窒息的屎尿味,直接擊穿了他強撐出來的最後一道防線。

  那股子令人作嘔的騷臭直鑽鼻腔,高文斌猛地張開嘴想要繼續痛罵,胃裡卻猛地一陣不受控制的劇烈抽搐。

  「哇——」

  高文斌半個身子探出床沿,對著地上的痰盂吐了個昏天黑地。

  他連晚上硬塞進去的幾口白粥都吐得乾乾淨淨,最後只剩下苦澀的黃疸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胸口斷裂的肋骨在劇烈的乾嘔中瘋狂拉扯,疼得他渾身痙攣,眼淚混著冷汗糊了滿臉。

  而砸完這一下的麻猴,本就透支的體力瞬間見底。

  腦海中的眩暈感如同海嘯般兜頭拍下。他兩眼一翻,身子像截爛木頭一樣重重地砸回床板上,再次陷入了半昏死的狀態。

  只剩下他身下那灘不斷擴散的黃褐色污漬,還在源源不斷地向這間憋悶的病房裡輸送著絕望的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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