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骨科病房
市第一醫院，骨科病房。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雜著劣質藥膏的氣息，在憋悶的房間裡揮之不去。
高文斌直挺挺地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右腿打著石膏高高吊起。
稍一呼吸，斷裂的兩根肋骨就像是被鋼針狠狠扎進去一樣，疼得他冷汗順著煞白的額頭直往下淌。
他死死咬著牙，腮幫子上的橫肉因為劇痛和怨毒劇烈地抽搐著。
回想起紅星機械廠里那一腳，高文斌只覺得胸口那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他堂堂市委副書記親自點將派下去的工作組組長，竟然被一個鄉下來的泥腿子當著幾百號人的面，一腳踹飛了出去。
這要是不把趙山河徹底處理掉，他以後還怎麼在紅星機械廠那幫工人面前樹立威嚴。
高文斌劇烈地喘著粗氣，布滿紅血絲的眼珠子越過床鋪，死死盯住了對面的白牆。
那斑駁的牆皮上，正貼著一張略顯陳舊的宣傳畫。
畫上的工人和農民並肩站立，高高舉著手裡的鐮刀和鐵錘，眼神堅毅而熱烈。
看著畫上那個舉著鐵錘的工人，高文斌的視線瞬間一陣恍惚。
那張臉，仿佛一下子變成了紅星廠主幹道上那幾百個圍觀工人的臉。
那一雙雙帶著鄙夷、嘲弄和快意的眼睛，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進他的自尊心裡。
一股難以名狀的狂怒與羞恥感，混合著胸口的劇痛，「轟」地一下撞開了他的天靈蓋。
高文斌腦子裡嗡嗡作響，全然顧不上扯動肋骨的牽扯感，猛地伸出沒受傷的左胳膊，一把抄起旁邊鐵皮柜子上的掉漆搪瓷茶缸，咬著牙狠狠砸向那張宣傳畫。
「哐當！」
一聲刺耳的巨響在狹窄的病房裡炸開。
搪瓷茶缸砸在牆上彈落到地上，瞬間癟進去一大塊。
半缸子滾燙的開水混著深褐色的茶葉沫子四下飛濺，順著那張宣傳畫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水泥地上砸出一灘褐色的水漬。
「趙山河，你個不知死活的狗東西。」
高文斌大口喘著氣，胸口纏著的繃帶劇烈起伏，渾濁的眼底閃爍著癲狂的報復欲：「等老子養好了傷回去，看我怎麼收拾你們這幫鄉下土鱉！」
巨大的摔砸聲和惡毒的咒罵，在病房裡嗡嗡迴蕩。
旁邊緊挨著的二號病床上，原本還在半昏睡狀態的王國偉被這動靜嚇得猛一哆嗦。
他腦袋上纏得像個木乃伊，半邊臉腫得老高，全身上下沒一塊好皮。
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一激，王國偉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死狗，身子在病床上劇烈地彈動了一下，牽扯到滿身的傷口，頓時疼得倒吸了一大口涼氣。
「誰啊！幹什麼喪氣事呢，沒看見這兒還躺著重傷病患嗎！」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艱難地扭過纏滿厚厚紗布的腦袋，順著砸茶缸的動靜往旁邊那張床看去。
看清一號床上躺著的那個人影后，王國偉喉嚨里的罵聲戛然而止。
他那條縫一樣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幾分，原本滿臉怨氣的嘴臉硬生生擠出一抹諂媚的討好，連牽扯到臉上的傷口都顧不上了。
「哎喲！高組長？」
王國偉掙扎著想把身子撐起來，可剛一使勁，渾身的骨頭就像要散架一樣，疼得他「嘶嘶」直抽冷氣。
他只能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回枕頭上，滿臉錯愕地看著高文斌那條高高吊起的石膏腿和纏滿繃帶的胸口。
「您……您怎麼也進來了？」
高文斌本來就覺得邪火無處發泄，轉頭一看，旁邊躺著的竟然是王國偉這個蠢貨，心底那股被壓下去的無名火「轟」地一下又燒了起來。
「我怎麼進來的？」
高文斌咬著牙冷笑了一聲，左手死死摳著床沿，胸膛因為憤怒劇烈起伏著：「要不是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大白天光著屁股在廠區里丟人現眼，惹出那麼大的亂子，老子能去給你擦屁股？」
這話一出，原本還滿臉討好的王國偉頓時不樂意了。
他疼得直抽冷氣，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裡滿是憋屈，扯著漏風的嗓子抱怨起來：「高組長，您這話可就不講理了。當初還不是您交代的，說需要找個由頭把趙山河底下那幫人趕出紅星廠？」
王國偉越說越覺得委屈，挪動了一下身子，牽扯到背上的淤青，疼得齜牙咧嘴。
「是您讓我去給那些泥腿子上上眼藥，故意找茬挑事。我這可全是照著您的吩咐辦的，誰知道那幫鄉下土鱉根本不講規矩，真敢往死里下黑手！」
他費力地抬起沒受傷的左手，指了指自己纏得像木乃伊一樣的腦袋，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哭腔：「您看看我，我這渾身上下連塊好皮都沒剩下，傷得可比您重多了！我不也是為了給您探路辦事，才落到這個下場的嗎？」
高文斌聽著他這番倒打一耙的混帳話，氣得眼前一陣發黑。
他胸口斷裂的肋骨仿佛又被人狠狠踹了一腳，疼得他渾身冷汗直冒。
「放你娘的屁！」
高文斌破口大罵，左手抓起枕頭邊的一個空藥盒，照著王國偉的病床就砸了過去：「老子是讓你去找茬，是讓你去立威！老子什麼時候讓你光著屁股去耍流氓了？你自己管不住褲腰帶惹了眾怒，現在還敢往老子頭上扣屎盆子！」
王國偉被吼得縮成了一團，連個屁都不敢再放。
他本來就是個仗勢欺人的軟骨頭，現在看到高文斌這副吃人的面孔，只能咽著唾沫，把剩下的委屈全給憋回肚子裡。
「是是是，高組長教訓得對，是我糊塗，是我沒腦子。」
王國偉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脖子，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陰狠，諂媚地賠著笑臉：「可咱們就這麼白白挨了一頓打？趙山河那狗崽子下手那麼黑，這口氣要是咽下去，以後紅星廠誰還聽咱們的？」
「咽下去？」
高文斌冷哼了一聲，胸口的劇痛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盯著天花板上發霉的水漬，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冷笑，聲音像是在冰水裡浸過一樣：「他真以為仗著會點拳腳，就能在紅星廠隻手遮天了？匹夫之勇，爛泥扶不上牆的蠢貨罷了。」
高文斌慢慢鬆開摳緊床單的手，眼神里閃爍著陰毒的光芒。
「我已經讓人連夜去給市委的陳副書記報信了。」
他轉過頭，像看死人一樣盯著窗外的夜色：「陳書記正愁找不到名正言順的由頭收拾這幫泥腿子。趙山河這次聚眾鬥毆，當街毆打市委派下去的工作組組長，這就是蓄意破壞生產，煽動群眾鬧事。」
高文斌頓了頓，語氣里透出勝券在握的狂妄：「這幾頂帽子扣下來，別說是他趙山河，就連他背後那個姓李的局長都得跟著吃不了兜著走。」
王國偉聽得心頭一陣火熱，身上的疼都好像減輕了幾分。
「高組長英明啊！」
他激動得牽扯到嘴角的傷口，疼得倒吸冷氣，卻還是連連拍著馬屁：「到時候陳書記一紙批文下來，讓公安直接把那幫土鱉全給抓起來吃槍子！等他們一進去，紅星廠還不是您說了算？」
高文斌閉上眼睛，掩蓋住眼底的狠厲，冷冷吐出一句話。
「讓他先蹦躂兩天。等市裡的雷劈下來，我要親自去拘留所，用皮鞋底子把他的臉一點……」
就在這兩個人躺在病床上，沉浸在把趙山河踩在腳底下的美夢裡時，「吱呀」一聲，病房虛掩的木門被人推開了。
護士劉梅推著一輛帶輪子的平車走了進來。
平車上直挺挺地躺著個人，渾身上下纏滿了厚厚的白紗布，裹得嚴嚴實實，活像個剛出土的木乃伊，只露出口鼻在外面微弱地喘著氣，身上還散發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高文斌被打斷了雅興，眼裡的火星子騰地一下冒了出來。
他瞥了一眼那個不知死活的新病患，嫌惡地皺起眉頭，左手用力拍打著鐵皮床沿框框作響。
「幹什麼幹什麼！」
高文斌扯著嗓子大罵，直接把平時在廠里訓人的官威端了出來：「我是市委親自派下來的，是紅星機械廠的廠長！你們醫院不給我安排單人特供病房也就算了，怎麼什麼阿貓阿狗都往我屋裡塞！趕緊把人弄出去，我這需要絕對的安靜！」
正低頭鎖著平車輪子的劉梅動作一頓。
她直起腰，轉過身冷冷地掃了病床上無能狂怒的高文斌一眼，把手裡的病歷夾拍得啪啪作響。
「嚷嚷什麼！這都多晚了，其他病人還要不要休息了？」
劉梅板著臉，眼神里透著股毫不掩飾的鄙夷，劈頭蓋臉地頂了回去：「張口閉口就是自己是廠長，作為國家幹部，你難道不應該有更高的覺悟嗎？讓你跟其他病患擠一下，那是實在沒有辦法的事！」
高文斌被這毫不客氣的一句話噎得眼珠子一瞪，胸口劇烈起伏著剛想發作，就被劉梅連珠炮一樣的話給強行壓了下去。
「最近市里接連出了好幾起大案子，急診連夜往裡拉人。」
劉梅一邊麻利地把平車上的重傷員往三號床上挪，一邊冷邦邦地教訓道：「現在各個科室早就占滿了，根本就沒有多餘的病房！全樓上下轉了一圈，就你這屋還有位置。」
她掛好吊瓶，轉身走到門口，看都不看病床上臉色鐵青的高文斌，直接甩下最後一記重錘。
「你最好把你那點官架子收一收，我們市第一醫院可不歸你們紅星機械廠管！今天先安排進來這一個，後面還有一個要住進來，你要是不滿，明早天亮了去向我們主任反映！」
說完，劉梅「砰」地一聲帶上木門，只留給高文斌一個乾淨利落的背影。
「砰」的一聲悶響，木門撞在門框上，震得牆皮簌簌地往下掉灰。
高文斌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一張臉已經憋成了鐵青色。
他堂堂市委副書記身邊的紅人，走到哪不是被人當菩薩一樣供著。
現在居然被一個小護士指著鼻子罵沒覺悟，還拿幹部作風來壓他。
這口惡氣裹挾著羞憤，直往天靈蓋上頂。
高文斌猛地張開嘴想要破口大罵，可剛一用力吸氣，胸腔里斷裂的肋骨就隨著肌肉的拉扯，狠狠扎進了肉里。
「啊——」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雜著劣質藥膏的氣息，在憋悶的房間裡揮之不去。
高文斌直挺挺地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右腿打著石膏高高吊起。
稍一呼吸，斷裂的兩根肋骨就像是被鋼針狠狠扎進去一樣，疼得他冷汗順著煞白的額頭直往下淌。
他死死咬著牙，腮幫子上的橫肉因為劇痛和怨毒劇烈地抽搐著。
回想起紅星機械廠里那一腳，高文斌只覺得胸口那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他堂堂市委副書記親自點將派下去的工作組組長，竟然被一個鄉下來的泥腿子當著幾百號人的面，一腳踹飛了出去。
這要是不把趙山河徹底處理掉，他以後還怎麼在紅星機械廠那幫工人面前樹立威嚴。
高文斌劇烈地喘著粗氣，布滿紅血絲的眼珠子越過床鋪，死死盯住了對面的白牆。
那斑駁的牆皮上，正貼著一張略顯陳舊的宣傳畫。
畫上的工人和農民並肩站立，高高舉著手裡的鐮刀和鐵錘，眼神堅毅而熱烈。
看著畫上那個舉著鐵錘的工人，高文斌的視線瞬間一陣恍惚。
那張臉，仿佛一下子變成了紅星廠主幹道上那幾百個圍觀工人的臉。
那一雙雙帶著鄙夷、嘲弄和快意的眼睛，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進他的自尊心裡。
一股難以名狀的狂怒與羞恥感，混合著胸口的劇痛，「轟」地一下撞開了他的天靈蓋。
高文斌腦子裡嗡嗡作響，全然顧不上扯動肋骨的牽扯感，猛地伸出沒受傷的左胳膊，一把抄起旁邊鐵皮柜子上的掉漆搪瓷茶缸，咬著牙狠狠砸向那張宣傳畫。
「哐當！」
一聲刺耳的巨響在狹窄的病房裡炸開。
搪瓷茶缸砸在牆上彈落到地上，瞬間癟進去一大塊。
半缸子滾燙的開水混著深褐色的茶葉沫子四下飛濺，順著那張宣傳畫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水泥地上砸出一灘褐色的水漬。
「趙山河，你個不知死活的狗東西。」
高文斌大口喘著氣，胸口纏著的繃帶劇烈起伏，渾濁的眼底閃爍著癲狂的報復欲：「等老子養好了傷回去，看我怎麼收拾你們這幫鄉下土鱉！」
巨大的摔砸聲和惡毒的咒罵，在病房裡嗡嗡迴蕩。
旁邊緊挨著的二號病床上，原本還在半昏睡狀態的王國偉被這動靜嚇得猛一哆嗦。
他腦袋上纏得像個木乃伊，半邊臉腫得老高，全身上下沒一塊好皮。
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一激，王國偉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死狗，身子在病床上劇烈地彈動了一下，牽扯到滿身的傷口，頓時疼得倒吸了一大口涼氣。
「誰啊！幹什麼喪氣事呢，沒看見這兒還躺著重傷病患嗎！」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艱難地扭過纏滿厚厚紗布的腦袋，順著砸茶缸的動靜往旁邊那張床看去。
看清一號床上躺著的那個人影后，王國偉喉嚨里的罵聲戛然而止。
他那條縫一樣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幾分，原本滿臉怨氣的嘴臉硬生生擠出一抹諂媚的討好，連牽扯到臉上的傷口都顧不上了。
「哎喲！高組長？」
王國偉掙扎著想把身子撐起來，可剛一使勁，渾身的骨頭就像要散架一樣，疼得他「嘶嘶」直抽冷氣。
他只能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回枕頭上，滿臉錯愕地看著高文斌那條高高吊起的石膏腿和纏滿繃帶的胸口。
「您……您怎麼也進來了？」
高文斌本來就覺得邪火無處發泄，轉頭一看，旁邊躺著的竟然是王國偉這個蠢貨，心底那股被壓下去的無名火「轟」地一下又燒了起來。
「我怎麼進來的？」
高文斌咬著牙冷笑了一聲，左手死死摳著床沿，胸膛因為憤怒劇烈起伏著：「要不是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大白天光著屁股在廠區里丟人現眼，惹出那麼大的亂子，老子能去給你擦屁股？」
這話一出，原本還滿臉討好的王國偉頓時不樂意了。
他疼得直抽冷氣，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裡滿是憋屈，扯著漏風的嗓子抱怨起來：「高組長，您這話可就不講理了。當初還不是您交代的，說需要找個由頭把趙山河底下那幫人趕出紅星廠？」
王國偉越說越覺得委屈，挪動了一下身子，牽扯到背上的淤青，疼得齜牙咧嘴。
「是您讓我去給那些泥腿子上上眼藥，故意找茬挑事。我這可全是照著您的吩咐辦的，誰知道那幫鄉下土鱉根本不講規矩，真敢往死里下黑手！」
他費力地抬起沒受傷的左手，指了指自己纏得像木乃伊一樣的腦袋，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哭腔：「您看看我，我這渾身上下連塊好皮都沒剩下，傷得可比您重多了！我不也是為了給您探路辦事，才落到這個下場的嗎？」
高文斌聽著他這番倒打一耙的混帳話，氣得眼前一陣發黑。
他胸口斷裂的肋骨仿佛又被人狠狠踹了一腳，疼得他渾身冷汗直冒。
「放你娘的屁！」
高文斌破口大罵，左手抓起枕頭邊的一個空藥盒，照著王國偉的病床就砸了過去：「老子是讓你去找茬，是讓你去立威！老子什麼時候讓你光著屁股去耍流氓了？你自己管不住褲腰帶惹了眾怒，現在還敢往老子頭上扣屎盆子！」
王國偉被吼得縮成了一團，連個屁都不敢再放。
他本來就是個仗勢欺人的軟骨頭，現在看到高文斌這副吃人的面孔，只能咽著唾沫，把剩下的委屈全給憋回肚子裡。
「是是是，高組長教訓得對，是我糊塗，是我沒腦子。」
王國偉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脖子，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陰狠，諂媚地賠著笑臉：「可咱們就這麼白白挨了一頓打？趙山河那狗崽子下手那麼黑，這口氣要是咽下去，以後紅星廠誰還聽咱們的？」
「咽下去？」
高文斌冷哼了一聲，胸口的劇痛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盯著天花板上發霉的水漬，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冷笑，聲音像是在冰水裡浸過一樣：「他真以為仗著會點拳腳，就能在紅星廠隻手遮天了？匹夫之勇，爛泥扶不上牆的蠢貨罷了。」
高文斌慢慢鬆開摳緊床單的手，眼神里閃爍著陰毒的光芒。
「我已經讓人連夜去給市委的陳副書記報信了。」
他轉過頭，像看死人一樣盯著窗外的夜色：「陳書記正愁找不到名正言順的由頭收拾這幫泥腿子。趙山河這次聚眾鬥毆，當街毆打市委派下去的工作組組長，這就是蓄意破壞生產，煽動群眾鬧事。」
高文斌頓了頓，語氣里透出勝券在握的狂妄：「這幾頂帽子扣下來，別說是他趙山河，就連他背後那個姓李的局長都得跟著吃不了兜著走。」
王國偉聽得心頭一陣火熱，身上的疼都好像減輕了幾分。
「高組長英明啊！」
他激動得牽扯到嘴角的傷口，疼得倒吸冷氣，卻還是連連拍著馬屁：「到時候陳書記一紙批文下來，讓公安直接把那幫土鱉全給抓起來吃槍子！等他們一進去，紅星廠還不是您說了算？」
高文斌閉上眼睛，掩蓋住眼底的狠厲，冷冷吐出一句話。
「讓他先蹦躂兩天。等市裡的雷劈下來，我要親自去拘留所，用皮鞋底子把他的臉一點……」
就在這兩個人躺在病床上，沉浸在把趙山河踩在腳底下的美夢裡時，「吱呀」一聲，病房虛掩的木門被人推開了。
護士劉梅推著一輛帶輪子的平車走了進來。
平車上直挺挺地躺著個人，渾身上下纏滿了厚厚的白紗布，裹得嚴嚴實實，活像個剛出土的木乃伊，只露出口鼻在外面微弱地喘著氣，身上還散發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高文斌被打斷了雅興，眼裡的火星子騰地一下冒了出來。
他瞥了一眼那個不知死活的新病患，嫌惡地皺起眉頭，左手用力拍打著鐵皮床沿框框作響。
「幹什麼幹什麼！」
高文斌扯著嗓子大罵，直接把平時在廠里訓人的官威端了出來：「我是市委親自派下來的，是紅星機械廠的廠長！你們醫院不給我安排單人特供病房也就算了，怎麼什麼阿貓阿狗都往我屋裡塞！趕緊把人弄出去，我這需要絕對的安靜！」
正低頭鎖著平車輪子的劉梅動作一頓。
她直起腰，轉過身冷冷地掃了病床上無能狂怒的高文斌一眼，把手裡的病歷夾拍得啪啪作響。
「嚷嚷什麼！這都多晚了，其他病人還要不要休息了？」
劉梅板著臉，眼神里透著股毫不掩飾的鄙夷，劈頭蓋臉地頂了回去：「張口閉口就是自己是廠長，作為國家幹部，你難道不應該有更高的覺悟嗎？讓你跟其他病患擠一下，那是實在沒有辦法的事！」
高文斌被這毫不客氣的一句話噎得眼珠子一瞪，胸口劇烈起伏著剛想發作，就被劉梅連珠炮一樣的話給強行壓了下去。
「最近市里接連出了好幾起大案子，急診連夜往裡拉人。」
劉梅一邊麻利地把平車上的重傷員往三號床上挪，一邊冷邦邦地教訓道：「現在各個科室早就占滿了，根本就沒有多餘的病房！全樓上下轉了一圈，就你這屋還有位置。」
她掛好吊瓶，轉身走到門口，看都不看病床上臉色鐵青的高文斌，直接甩下最後一記重錘。
「你最好把你那點官架子收一收，我們市第一醫院可不歸你們紅星機械廠管！今天先安排進來這一個，後面還有一個要住進來，你要是不滿，明早天亮了去向我們主任反映！」
說完，劉梅「砰」地一聲帶上木門，只留給高文斌一個乾淨利落的背影。
「砰」的一聲悶響，木門撞在門框上，震得牆皮簌簌地往下掉灰。
高文斌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一張臉已經憋成了鐵青色。
他堂堂市委副書記身邊的紅人，走到哪不是被人當菩薩一樣供著。
現在居然被一個小護士指著鼻子罵沒覺悟，還拿幹部作風來壓他。
這口惡氣裹挾著羞憤，直往天靈蓋上頂。
高文斌猛地張開嘴想要破口大罵，可剛一用力吸氣，胸腔里斷裂的肋骨就隨著肌肉的拉扯，狠狠扎進了肉里。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