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 章 正當的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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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極域西部,朧月侯府。

  登仙的天地異象覆蓋了方圓數千里的地界,只要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都目睹到了這場數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景。

  乳白色的光暈化作汪洋,覆蓋天穹,萬丈虛影屹立高空……

  普通的百姓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只以為是仙神顯靈,但如朧月侯這般見多識廣的沐氏皇族,卻清楚的知道。

  就在不久之前,有一位未知的存在登臨了陸地神仙之位。

  而陸地神仙在九域,在大靈帝國意味著什麼,自是不必多言。

  聯想到天空中明顯的文道異象,朧月侯很容易就能猜出事情的「真相」。

  算算時間,這個時候會出現在朧月侯府勢力範圍內的文道強者,有且只有一人。

  大同道道主,大學士秦歌。

  朧月侯比誰都清楚,在很久以前,秦歌就看不慣他們這些沐姓諸侯,對他們也多有懷疑。

  過去的這些年裡,秦歌不止一次向當今陛下提出要限制他們這些諸侯的權利,嚴查他們在陰極域的所作所為。

  此番秦歌會跨越汪洋,來到陰極域,多半也存了調查陰極域現狀的心思。

  從這個角度看,秦歌此時登臨陸地神仙之境,無疑是個糟糕至極的事情。

  但朧月侯同樣清楚,所謂仙神,都是一群淡漠至極的存在。

  冤家宜解不宜結,會有各種矛盾,無外乎是利益不夠罷了。

  如果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那一定是他們給的還不夠多。

  陰極域後來誕生的幾位陸地神仙可以被本地勢力拉攏,大同道的秦歌同樣可以被他們這些沐姓皇族拉攏。

  只要利益給到位,未嘗沒有可能將這位新晉的陸地神仙拉到他們的派系之中。

  如此一來,他朧月侯府一系也算是有了真正的靠山。

  至於他們幹的那些齷齪事,死掉的些許小民,又有誰會在意?

  真要算起來,他還給那些被滅掉的地方留下了最後的血脈,讓他們僅存的子嗣成了侯府的一員,有了跨越階層的可能。

  這是何等的殊榮?一步就完成了階層的躍遷,這些卑賤的小民分明應該對他感恩戴德才是!

  懷揣著這樣的心思,朧月侯領著侯府中的嫡系,早早候在了侯府的大門前。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車隊的影子出現在視線盡頭。

  伴隨著龍馬的嘶鳴,官道之上揚起一圈沙塵,遮擋了朧月侯的視線。

  侯府前的道路由大理石鋪就,每日都有人清理,平日裡不說見不到一絲灰塵,卻也是整整齊齊,讓人看著賞心悅目。

  但在知曉秦歌要來造訪侯府之後,朧月侯第一時間下達了命令,讓侯府前方的道路變得和官道無異。

  滿是灰塵,才顯清廉。

  哪怕誰也騙不過,至少要在面子上做足工程。

  「吁吁吁——」

  看著在十步開外停下的馬車,朧月侯果斷上前,臉上笑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打算向這位新晉的陸地神仙表達自己的敬意。

  一步,兩步,三步……

  朧月侯的腳步戛然而止,差點沒能維持住面上的假笑。

  白衣的少年從馬車上走下,朝著他露出了和往常一樣的笑容。

  「侯爺,今日過得可還安好?」

  聲音熟悉而又陌生,在過去的每一個日子裡,當朧月侯在侯府中遇上莊生的時候,莊生都會問上這麼一句。

  這麼多年過去,朧月侯早就習慣了莊生這句問候的話語,只以為這是少年表達敬意的一種方式。

  在看清少年的那一瞬間,無數個念頭在朧月侯腦中閃過。

  他很想質問少年,為什麼會出現在秦歌的馬車上。

  但當朧月侯用餘光瞥到其他官員看向少年的目光時,朧月侯的一顆心徹底沉了下去。

  不對!這不是看一個普通少年的目光,反倒更像是在看某種信仰。

  而這種目光,在很久很久以前,朧月侯也看到過。

  五十年前,在沐永陛下端坐皇宮,如大日一般照耀整個帝國之時,他們這些沐家後輩眼中閃爍的就是這樣的目光。


  朧月侯的直覺告訴自己。

  他要完了。

  若非在慶安府時接受了良好的皇室教育,朧月侯早已當場失態。

  他勉強擠出了一抹笑容,以儘可能符合自己身份的語氣朝著莊生問道。

  「莊文,你不是去礦場那邊了嗎,怎麼和秦學士一起回來了?既然回來了,就趕緊站到我這裡來吧,秦學士是朝中的大人物,有著經天緯地之才,斷不可怠慢了他。」

  哪怕極力壓制,話語中的緊張還是清晰可察。

  看著朧月侯,看著他身後那些熟悉的人,看著人群後方那座生活了十年的莊嚴侯府,莊生用最為溫潤的語氣回應道。

  「礦場的冤魂告訴我,如果不把十年前的帳跟侯爺算清楚了,這輩子都不會讓我安心。」

  聲音溫潤而又平和,好似在話家常一般,卻讓朧月侯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他緊張的注視下,莊生摸了摸自己的心臟,再次出聲。

  「我不知道上天為什麼會再給我一次機會,但我知道,我的理想還沒有實現,我所期盼的世界還沒有到來,我還有太多太多要做的事情。

  我不能安睡,也不能因為侯爺而良心不安,這蒼茫世間,有太多太多的人陷在泥潭之中。

  他們都在等著我,等著我去拉他們一把,讓他們可以見到第二日的太陽,擁有一個爭取未來的機會……」

  身體愈發顫抖,看著莊生周遭盪開的乳白色光暈,朧月侯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不是莊文,你到底是誰?」

  對於朧月侯的質疑,莊生搖了搖頭表示否定。

  「侯爺此言差矣,如你所見,我就是莊文,只是除了侯爺知道的莊文,我還有另一個名字。」

  「另一個名字?」朧月侯的聲音變得愈發急促,垂在袖中的兩隻手緊緊攥在一起,帶著顯而易見的惶恐。

  「莊生,一個沒什麼名氣的教書先生。」

  「教書先生?」在聽到了這個名字之後,朧月侯有一瞬的茫然,直到他瞥見大同道官員們那看神明一樣的目光,朧月侯這才恍然想起。

  大同道的祖師就是一名教書先生,在大同道的典籍中,多以莊夫子的身份出現。

  ……

  絕望籠罩在心頭,看著幾步開外的莊生,看著身後察覺到氣氛變化的家眷,朧月侯深吸了一口氣,踏步上前擋在了妻兒前方。

  「莊夫子,十年前的事情與侯府中的其他人無關,您若是想要報仇,沖我一人來就是。」

  看著如此作態的朧月侯,莊生搖了搖頭。

  這一動作也讓朧月侯愈發焦急,當著一眾妻兒的面跪在地上,朝莊生哀求。

  「莊夫子!這十年裡,侯府不曾虧待於您,家妻更是將您當做親子愛護,您當真要不念舊情,趕盡殺絕?您是文道的聖人,是大同道的開創者,是世間最正直善良之人,豈可如此不明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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