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區區解縉，真是鬧麻（第二更晚點）
第107章 區區解縉，真是鬧麻（第二更晚點）
面對朱棣的詢問，劉忠如實回稟：「回陛下，林大人此次清剿的是盤踞官溝的拐賣黑幫，解救了百餘婦孺。
不過他這般消沉，似乎是為了一個女子。」
「一個女子？何人？」朱棣追問。
「醉仙樓的酒保娘，本要嫁與一個秀才，卻被那秀才賣入青幫，林學士與她僅一面之緣，卻因她的遭遇耿耿於懷，此次清剿，亦有為她報仇之意。」
朱棣聞言，眉頭微挑，臉上露出幾分難以理解的神色。
永樂帝表示不理解，不過是個只見過一面的女子，何足掛齒？又不是死了妻小，竟傷感成這副模樣？
不過也無所謂了，只要你有過人之能、可用之價值，自會有人遷就其性情。
林約，就非常值得永樂帝遷就。
朱棣沉吟片刻，轉頭對侍立一旁的侯顯吩咐道：「你私下去找蒯司藥典，讓她多寬慰林約幾句，朕記得那蒯月還有個弟弟吧，招來京城入學，妥善培養。」
侯顯躬身應道：「遵旨。」
他轉身輕步退出大殿，心中暗忖，陛下對這林學士，終究還是偏愛幾分的，都快趕上親兒子待遇了。
次日，奉天殿早朝，朝霧未散，鎏金殿角的銅鈴偶有輕響。
解縉越班而出，手持象牙笏板，面色沉肅如鐵，朗聲道：「陛下！臣彈劾林約，目無王法，肆意妄為，罪當嚴懲！」
朱棣端坐御座，沉默不語。
解縉繼續道：「陛下！林約權知府尹，竟敢藐視國法，恣意妄為！
五城兵馬司隸兵部直轄，乃天子親軍，大明會典明定軍權歸一，非有虎符聖旨，不得擅調分毫。
昔隋開皇中，刺史豆盧通私調兵卒修城，文帝聞之即貶為庶人，周天元時，尉遲迥擅發相州兵拒楊堅，終以擅兵拒命」伏誅。
今林約僅憑一府尹手諭，便調巡捕軍圍城，更擅動應天府弓兵、捕快千餘，此等越權犯上之舉，與尉遲迥私擅兵柄何異？」
「更有甚者，其濫抓無辜已至駭人地步！」他愈發痛心。
「短短數日，應天府抓捕數千人，府衙牢房塞溢，囚人盈滿，晝夜哀嚎。
：：
昔西晉王浚為益州刺史，濫系流民千人，民房皆為囚籠，終致李特之亂，生靈塗炭，今林約此舉，比之王浚更甚，百姓怨聲載道，街談巷議皆言府尹如虎」，長此以往，恐生民變！」
「不僅如此，其草管人命之行，更違天和！歷代素有死刑三覆奏，蓋因人命關天，恐有冤濫。
今林約上報死刑犯近百人，此非草菅人命而何？恐有冤魂泣於九泉，上干天聽！」
「最令人髮指者，莫過於濫用酷刑！」解縉聲音陡然拔高，神情憤怒。
「獄中之民多被拷掠得遍體鱗傷，骨斷筋折者比比皆是，獄中晝夜哀嚎不絕，慘不忍聞！
治獄本為明辨是非、昭雪冤屈，而非以酷虐立威、以暴戾服人！
林約身為朝廷命官，掌一府刑名，竟悍然踐踏慎刑」之訓，視民命如草芥，以嚴刑為能事！」
解縉躬身叩首，痛斥林約不法：「此等擅兵、濫捕、酷殺、枉法之行，樁樁件件皆觸國法、逆民心！
望陛下將其革職下獄，明正典刑，以做效尤，以安天下蒼生！」
朱棣不置可否，目光掃向林約，沉聲道：「林約，解縉所奏，爾亦聞之，可有辯解？
「」
林約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經過一晚上知心大姐姐的安慰，他已經重新振作起來。
見狀，他挽起袖子闊步出列，指著解縉便厲聲駁斥。
「解縉！爾滿口仁義道德，實則狗屁不通，竟敢在陛下面前誣告構陷，真當滿朝文武皆是聾聵不成？」
林約大聲反駁道：「應天府尹掌一府之政，緝捕盜賊、戢奸禁暴，無所不統，某雖權知暫代，然五城兵馬司日常治安巡捕，亦聽府尹節制。」
他冷笑一聲，道：「臣調動的是應天府直屬弓兵、捕快，行文協同五城兵馬司，未碰衛所之卒，何來越權？
昔年唐貞觀年間，戴胄為大理少卿，敢犯顏執法，駁太宗之怒，只因法者國家所以布大信於天下」！
臣今日所為，正是循法而行，爾竟誣為謀反，莫非是修書修得昏了頭，連朝廷規制都忘了？」
解縉大怒，剛要開口，便被林約厲聲打斷。
「再說你濫抓無辜」之論，更是荒謬！
牢房不夠用，非臣抓得多，實乃京城之奸詐惡徒多也。
豺狼當道，安問狐狸，如今京城地下官溝藏奸納垢，青幫拐賣婦孺、開設賭場，此等豺狼不除，何談安民生？」
林約環顧四周，語氣激昂：「某所捕者，皆有百姓具名首告、贓證昭然、受害人指陳一儘是欺市霸行、開賭放利、略賣良人、劫財害命之徒，哪個不是惡貫滿盈、民憤沸騰？
況且某早有嚴令，鞫問之下，若查無實證，當即開釋，迄今已釋三百餘眾！」
他目光如炬，直刺解縉：「公身居廟堂之高，不識閭閻之苦，竟妄言濫抓之論！
此等言論，何其荒謬，百姓遭匪類欺凌，哭訴無門，某為其做主，清剿奸邪，公不贊其功，反責其過！
爾這般只知拘守陳規，不過是邀名為功，漠視生民疾苦之偽善而已！」
解縉面頰漲紅，反問道：「強詞奪理！一日夜便抓千人，上奏處死百人，這些人難道皆是罪該萬死？」
「如何不得死罪？難不成我大明不論公道，要說什麼狗屁法不責眾嗎？」林約怒目圓睜。
「大明律明定，略賣良人三人以上、採生折割者，凌遲處死，聚眾為盜、殺傷人命者，斬立決！
臣所報死刑犯，皆是拐賣婦孺的主犯、殺人放火的匪首、勾結黑惡之胥吏！
他們手上沾染的鮮血，足以匯成溪流，人證物證俱全，按律當斬，某上奏殺之，爾解縉又有何言？」
「太祖高皇帝定天下，深知治亂世用重典之理，昔年尹賞治長安，掘虎穴」活埋惡少，終使道不拾遺！
爾解縉奉陛下之命修《太祖實錄》，日日研讀太祖聖訓，卻轉頭便忘了這治國真諦，實在不該。
爾對窮凶極惡之徒講寬仁，對含冤受辱之民視若無睹，這算哪門子聖賢之道？」
林約上前一步，震聲道：「爾為匪徒申冤，誰為京城被拐的孩童、被害死的百姓申冤？
爾不為逝者鳴冤，反倒為惡徒張目，似爾這般言行，也配當翰林學士，也配談致君堯舜嗎？」
這番話擲地有聲，全都是純粹的人身攻擊，解縉被懟得啞口無言，臉色由紅轉青，再轉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反駁之語。
林約不再理會解縉，轉頭看向朱棣朗聲道：「臣行事，上合國法，下順民心，只求當今天下奸邪之氣，雖有雷霆手段，卻無半分私念！
若陛下因解縉一面之詞便治臣之罪，臣無話可說，唯陛下明鑑。」
滿朝文武見狀，皆沉默不語。
誰都看得明白，永樂帝分明是偏護林約的，林約聖眷正隆，剛為京城肅清青幫大患，民心所向，此時彈劾他對仕途毫無裨益，不利於升官。
朱棣本來就不想過多懲處林約，見他朝會吵贏了，沉吟片刻，便愉快地順勢而為了。
「林約所言，頗有見地，其清剿青幫，解救婦孺，乃大功一件！
然行事魯莽，擅調兵馬而不先稟奏，違制失度，難辭其咎，亦當小懲大誡。
即日起，免去林約權知應天府尹之職，往後有司切記，凡有軍政舉措，須先行奏請，不得再擅自決斷，若再有此事，定重懲不饒。」
朱棣這話的意思，基本就是說林約乾的確實有問題，不符合規矩，不過朕欣賞他，大家給朕一個面子算了，不過話說在前頭，如果有其他人學林約這麼幹，那就是自尋死路了，他肯定是要重重懲處的。
朝臣們心中一凜，紛紛躬身應和：「陛下聖明，法度昭然！」
林約聞言，也是躬身謝恩：「臣謝陛下寬宥！往後定當謹守朝綱，絕不敢再擅作主張，辜負陛下教誨與信任！」
朱棣掃視群臣，見無人置喙，便揮袖示意朝會續行。
階下鴻臚寺左寺丞趨步出列，手中持一卷黃封奏疏，躬身啟奏：「啟稟陛下，通政使司轉呈承天門守衛千戶密奏一封，事關官署不法，臣代讀以聞！」
按大明規制，千戶秩僅五品，無入朝面奏之權，其奏疏需先經通政使司匯轉，再由鴻臚寺官於朝會代讀，此乃「外官奏事，必由通政司上達，鴻臚寺宣誦」之定例。
朱棣頷首示意，那寺丞便展開奏疏，朗聲念道。
「夜一更時分，有工匠出宮，遺落木牌一塊，無署名，牌面刻寶鈔提舉司」字樣，背面羅列本司官吏不法數事。
其一，穢亂官署，私納所轄世襲匠戶之女入後院私通，破格提拔其父兄執掌鈔紙局肥差，以權謀私，敗壞官箴。
其二，挪用鈔料銀、工匠工食銀，為親春置辦族田私宅。
其三，冒占南京國子監監生名額，為親眷謀奪官身，提前鋪就仕途。」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議論紛紛。
滿朝文武皆知，寶鈔提舉司如今正是林約兼管，這匿名舉報來得蹊蹺，難道是有人要對林約下手嗎。
對林約下手大家都是支持的，只不過這個時候下手，是不是有些不太明智，手法也過於粗糙了。
朱棣聞言，也是略有詫異。
不過永樂帝轉念一想，林約不過二十多歲，全家就他一個人，這些匿報多是無稽之談，或者是舉報的他人，不過無論舉報的是誰，這種匿報都是上位者所不能支持的。
古代皇權統治，依賴一套從上到下、層級分明的信息系統來維持，如果充許有人繞過正常的官方渠道，私自進行「匿報」或越級舉報，就會導致大量的信息失序。
皇帝會淹沒在大量未經核實、真假難辨的私人情報中，無法判斷國策的利弊得失，上位者大力支持匿報除非是打擊異己，不然一般都會選擇抑制這種行為。
永樂帝很快給這個匿報定了性。
朱棣語氣嚴肅：「此等匿名文書，無非是小人假公濟私，借律法報復私仇，誣陷忠良罷了！
鴻臚寺即刻將此木牌焚毀，今後再有此類匿名誣告者，一概不許受理，悉勿問！」
隨後，朝臣們又陸續奏報了江南漕運、地方賑災等數件政務，朱棣一一裁斷完畢，目光落在林約、胡廣、王達三人身上。
「應天府鄉試在即，關乎選材大典，不可輕忽。
胡廣，王達，林約，爾三人速定考題，既需考校經義功底，亦需兼顧實務策論，儘快擬定呈朕審閱，不得耽誤了鄉試日程。」
胡廣、王達對視一眼有些奇怪，不過還是和林約一同躬身領旨：「臣遵旨！」
按規制，鄉試乃省級掄才之試，向來由主考官、同考官會同布政使司、提學官擬定考題，定稿後便刊刻印發，只需於試後將考題、墨卷匯呈禮部備案即可，從無上報皇帝親審之例。
而朱棣特別要求要看的原因也很簡單，他想看林約能搞些什麼考題來，同時又不放心林約選定的考題。
林約的騷操作太多了，不得不防。
說完此事，朱棣便道：「退朝。」
群臣山呼謝恩，依次退出奉天門。
出了午門，林約與胡廣、王達並肩而行。
胡廣身著青袍，面容溫潤，放緩步子與林約並肩，語氣謙和。
「林學士，此次雖暫卸府尹之責，然鄉試命題之任未改，足見倚重未減。
你肅清京畿匪患，為民除害，這份功績朝堂上下有目共睹，權且寬心。」
他目光掃過身旁的王達，續道：「鄉試乃永樂元年首科，干係重大，考題擬定需慎之又慎。
今夜不如尋一處清雅僻靜之地，你我三人小聚，細細商議，既需合經義規範，又要切中時弊，也好多聽林提舉講講民間實務，讓策論考題不流於空泛。」
胡廣今年才三十多歲，正是上進的時候，他主動牽頭商議，單純就是想把事情辦好，順便和林約多親近親近。
上進的最好辦法是獲得皇帝的青睞，其次肯定就是獲得皇帝寵臣的友誼了。
面對朱棣的詢問，劉忠如實回稟：「回陛下，林大人此次清剿的是盤踞官溝的拐賣黑幫，解救了百餘婦孺。
不過他這般消沉，似乎是為了一個女子。」
「一個女子？何人？」朱棣追問。
「醉仙樓的酒保娘，本要嫁與一個秀才，卻被那秀才賣入青幫，林學士與她僅一面之緣，卻因她的遭遇耿耿於懷，此次清剿，亦有為她報仇之意。」
朱棣聞言，眉頭微挑，臉上露出幾分難以理解的神色。
永樂帝表示不理解，不過是個只見過一面的女子，何足掛齒？又不是死了妻小，竟傷感成這副模樣？
不過也無所謂了，只要你有過人之能、可用之價值，自會有人遷就其性情。
林約，就非常值得永樂帝遷就。
朱棣沉吟片刻，轉頭對侍立一旁的侯顯吩咐道：「你私下去找蒯司藥典，讓她多寬慰林約幾句，朕記得那蒯月還有個弟弟吧，招來京城入學，妥善培養。」
侯顯躬身應道：「遵旨。」
他轉身輕步退出大殿，心中暗忖，陛下對這林學士，終究還是偏愛幾分的，都快趕上親兒子待遇了。
次日，奉天殿早朝，朝霧未散，鎏金殿角的銅鈴偶有輕響。
解縉越班而出，手持象牙笏板，面色沉肅如鐵，朗聲道：「陛下！臣彈劾林約，目無王法，肆意妄為，罪當嚴懲！」
朱棣端坐御座，沉默不語。
解縉繼續道：「陛下！林約權知府尹，竟敢藐視國法，恣意妄為！
五城兵馬司隸兵部直轄，乃天子親軍，大明會典明定軍權歸一，非有虎符聖旨，不得擅調分毫。
昔隋開皇中，刺史豆盧通私調兵卒修城，文帝聞之即貶為庶人，周天元時，尉遲迥擅發相州兵拒楊堅，終以擅兵拒命」伏誅。
今林約僅憑一府尹手諭，便調巡捕軍圍城，更擅動應天府弓兵、捕快千餘，此等越權犯上之舉，與尉遲迥私擅兵柄何異？」
「更有甚者，其濫抓無辜已至駭人地步！」他愈發痛心。
「短短數日，應天府抓捕數千人，府衙牢房塞溢，囚人盈滿，晝夜哀嚎。
：：
昔西晉王浚為益州刺史，濫系流民千人，民房皆為囚籠，終致李特之亂，生靈塗炭，今林約此舉，比之王浚更甚，百姓怨聲載道，街談巷議皆言府尹如虎」，長此以往，恐生民變！」
「不僅如此，其草管人命之行，更違天和！歷代素有死刑三覆奏，蓋因人命關天，恐有冤濫。
今林約上報死刑犯近百人，此非草菅人命而何？恐有冤魂泣於九泉，上干天聽！」
「最令人髮指者，莫過於濫用酷刑！」解縉聲音陡然拔高，神情憤怒。
「獄中之民多被拷掠得遍體鱗傷，骨斷筋折者比比皆是，獄中晝夜哀嚎不絕，慘不忍聞！
治獄本為明辨是非、昭雪冤屈，而非以酷虐立威、以暴戾服人！
林約身為朝廷命官，掌一府刑名，竟悍然踐踏慎刑」之訓，視民命如草芥，以嚴刑為能事！」
解縉躬身叩首，痛斥林約不法：「此等擅兵、濫捕、酷殺、枉法之行，樁樁件件皆觸國法、逆民心！
望陛下將其革職下獄，明正典刑，以做效尤，以安天下蒼生！」
朱棣不置可否，目光掃向林約，沉聲道：「林約，解縉所奏，爾亦聞之，可有辯解？
「」
林約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經過一晚上知心大姐姐的安慰，他已經重新振作起來。
見狀，他挽起袖子闊步出列，指著解縉便厲聲駁斥。
「解縉！爾滿口仁義道德，實則狗屁不通，竟敢在陛下面前誣告構陷，真當滿朝文武皆是聾聵不成？」
林約大聲反駁道：「應天府尹掌一府之政，緝捕盜賊、戢奸禁暴，無所不統，某雖權知暫代，然五城兵馬司日常治安巡捕，亦聽府尹節制。」
他冷笑一聲，道：「臣調動的是應天府直屬弓兵、捕快，行文協同五城兵馬司，未碰衛所之卒，何來越權？
昔年唐貞觀年間，戴胄為大理少卿，敢犯顏執法，駁太宗之怒，只因法者國家所以布大信於天下」！
臣今日所為，正是循法而行，爾竟誣為謀反，莫非是修書修得昏了頭，連朝廷規制都忘了？」
解縉大怒，剛要開口，便被林約厲聲打斷。
「再說你濫抓無辜」之論，更是荒謬！
牢房不夠用，非臣抓得多，實乃京城之奸詐惡徒多也。
豺狼當道，安問狐狸，如今京城地下官溝藏奸納垢，青幫拐賣婦孺、開設賭場，此等豺狼不除，何談安民生？」
林約環顧四周，語氣激昂：「某所捕者，皆有百姓具名首告、贓證昭然、受害人指陳一儘是欺市霸行、開賭放利、略賣良人、劫財害命之徒，哪個不是惡貫滿盈、民憤沸騰？
況且某早有嚴令，鞫問之下，若查無實證，當即開釋，迄今已釋三百餘眾！」
他目光如炬，直刺解縉：「公身居廟堂之高，不識閭閻之苦，竟妄言濫抓之論！
此等言論，何其荒謬，百姓遭匪類欺凌，哭訴無門，某為其做主，清剿奸邪，公不贊其功，反責其過！
爾這般只知拘守陳規，不過是邀名為功，漠視生民疾苦之偽善而已！」
解縉面頰漲紅，反問道：「強詞奪理！一日夜便抓千人，上奏處死百人，這些人難道皆是罪該萬死？」
「如何不得死罪？難不成我大明不論公道，要說什麼狗屁法不責眾嗎？」林約怒目圓睜。
「大明律明定，略賣良人三人以上、採生折割者，凌遲處死，聚眾為盜、殺傷人命者，斬立決！
臣所報死刑犯，皆是拐賣婦孺的主犯、殺人放火的匪首、勾結黑惡之胥吏！
他們手上沾染的鮮血，足以匯成溪流，人證物證俱全，按律當斬，某上奏殺之，爾解縉又有何言？」
「太祖高皇帝定天下，深知治亂世用重典之理，昔年尹賞治長安，掘虎穴」活埋惡少，終使道不拾遺！
爾解縉奉陛下之命修《太祖實錄》，日日研讀太祖聖訓，卻轉頭便忘了這治國真諦，實在不該。
爾對窮凶極惡之徒講寬仁，對含冤受辱之民視若無睹，這算哪門子聖賢之道？」
林約上前一步，震聲道：「爾為匪徒申冤，誰為京城被拐的孩童、被害死的百姓申冤？
爾不為逝者鳴冤，反倒為惡徒張目，似爾這般言行，也配當翰林學士，也配談致君堯舜嗎？」
這番話擲地有聲，全都是純粹的人身攻擊，解縉被懟得啞口無言，臉色由紅轉青，再轉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反駁之語。
林約不再理會解縉，轉頭看向朱棣朗聲道：「臣行事，上合國法，下順民心，只求當今天下奸邪之氣，雖有雷霆手段，卻無半分私念！
若陛下因解縉一面之詞便治臣之罪，臣無話可說，唯陛下明鑑。」
滿朝文武見狀，皆沉默不語。
誰都看得明白，永樂帝分明是偏護林約的，林約聖眷正隆，剛為京城肅清青幫大患，民心所向，此時彈劾他對仕途毫無裨益，不利於升官。
朱棣本來就不想過多懲處林約，見他朝會吵贏了，沉吟片刻，便愉快地順勢而為了。
「林約所言，頗有見地，其清剿青幫，解救婦孺，乃大功一件！
然行事魯莽，擅調兵馬而不先稟奏，違制失度，難辭其咎，亦當小懲大誡。
即日起，免去林約權知應天府尹之職，往後有司切記，凡有軍政舉措，須先行奏請，不得再擅自決斷，若再有此事，定重懲不饒。」
朱棣這話的意思，基本就是說林約乾的確實有問題，不符合規矩，不過朕欣賞他，大家給朕一個面子算了，不過話說在前頭，如果有其他人學林約這麼幹，那就是自尋死路了，他肯定是要重重懲處的。
朝臣們心中一凜，紛紛躬身應和：「陛下聖明，法度昭然！」
林約聞言，也是躬身謝恩：「臣謝陛下寬宥！往後定當謹守朝綱，絕不敢再擅作主張，辜負陛下教誨與信任！」
朱棣掃視群臣，見無人置喙，便揮袖示意朝會續行。
階下鴻臚寺左寺丞趨步出列，手中持一卷黃封奏疏，躬身啟奏：「啟稟陛下，通政使司轉呈承天門守衛千戶密奏一封，事關官署不法，臣代讀以聞！」
按大明規制，千戶秩僅五品，無入朝面奏之權，其奏疏需先經通政使司匯轉，再由鴻臚寺官於朝會代讀，此乃「外官奏事，必由通政司上達，鴻臚寺宣誦」之定例。
朱棣頷首示意，那寺丞便展開奏疏，朗聲念道。
「夜一更時分，有工匠出宮，遺落木牌一塊，無署名，牌面刻寶鈔提舉司」字樣，背面羅列本司官吏不法數事。
其一，穢亂官署，私納所轄世襲匠戶之女入後院私通，破格提拔其父兄執掌鈔紙局肥差，以權謀私，敗壞官箴。
其二，挪用鈔料銀、工匠工食銀，為親春置辦族田私宅。
其三，冒占南京國子監監生名額，為親眷謀奪官身，提前鋪就仕途。」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議論紛紛。
滿朝文武皆知，寶鈔提舉司如今正是林約兼管，這匿名舉報來得蹊蹺，難道是有人要對林約下手嗎。
對林約下手大家都是支持的，只不過這個時候下手，是不是有些不太明智，手法也過於粗糙了。
朱棣聞言，也是略有詫異。
不過永樂帝轉念一想，林約不過二十多歲，全家就他一個人，這些匿報多是無稽之談，或者是舉報的他人，不過無論舉報的是誰，這種匿報都是上位者所不能支持的。
古代皇權統治，依賴一套從上到下、層級分明的信息系統來維持，如果充許有人繞過正常的官方渠道，私自進行「匿報」或越級舉報，就會導致大量的信息失序。
皇帝會淹沒在大量未經核實、真假難辨的私人情報中，無法判斷國策的利弊得失，上位者大力支持匿報除非是打擊異己，不然一般都會選擇抑制這種行為。
永樂帝很快給這個匿報定了性。
朱棣語氣嚴肅：「此等匿名文書，無非是小人假公濟私，借律法報復私仇，誣陷忠良罷了！
鴻臚寺即刻將此木牌焚毀，今後再有此類匿名誣告者，一概不許受理，悉勿問！」
隨後，朝臣們又陸續奏報了江南漕運、地方賑災等數件政務，朱棣一一裁斷完畢，目光落在林約、胡廣、王達三人身上。
「應天府鄉試在即，關乎選材大典，不可輕忽。
胡廣，王達，林約，爾三人速定考題，既需考校經義功底，亦需兼顧實務策論，儘快擬定呈朕審閱，不得耽誤了鄉試日程。」
胡廣、王達對視一眼有些奇怪，不過還是和林約一同躬身領旨：「臣遵旨！」
按規制，鄉試乃省級掄才之試，向來由主考官、同考官會同布政使司、提學官擬定考題，定稿後便刊刻印發，只需於試後將考題、墨卷匯呈禮部備案即可，從無上報皇帝親審之例。
而朱棣特別要求要看的原因也很簡單，他想看林約能搞些什麼考題來，同時又不放心林約選定的考題。
林約的騷操作太多了，不得不防。
說完此事，朱棣便道：「退朝。」
群臣山呼謝恩，依次退出奉天門。
出了午門，林約與胡廣、王達並肩而行。
胡廣身著青袍，面容溫潤，放緩步子與林約並肩，語氣謙和。
「林學士，此次雖暫卸府尹之責，然鄉試命題之任未改，足見倚重未減。
你肅清京畿匪患，為民除害，這份功績朝堂上下有目共睹，權且寬心。」
他目光掃過身旁的王達，續道：「鄉試乃永樂元年首科，干係重大，考題擬定需慎之又慎。
今夜不如尋一處清雅僻靜之地，你我三人小聚，細細商議，既需合經義規範，又要切中時弊，也好多聽林提舉講講民間實務，讓策論考題不流於空泛。」
胡廣今年才三十多歲，正是上進的時候，他主動牽頭商議，單純就是想把事情辦好，順便和林約多親近親近。
上進的最好辦法是獲得皇帝的青睞，其次肯定就是獲得皇帝寵臣的友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