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大明寶鈔提舉總署(月末求個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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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大明寶鈔提舉總署(月末求個月票)

  林約猛地抬手指向解縉,聲色俱厲,破口大罵。

  「解縉,爾飽食朝廷俸祿三十年,竟連朝廷因何而立、國家因何而存都一竅不通,也敢在此高談闊論治世大道?」

  解縉勃然變色,猛地直起身,象牙笏板重重叩擊欄杆發出清脆巨響。

  「林約!你一幸進後輩,也敢對某出言不遜?

  大明乃天命所歸,民心所向,立國之本在仁義道德,治世之基在教化萬民,此乃孔孟傳下的萬古正道,你欲要何言?」

  林約上前半步,大聲怒罵。

  「朝廷者,為萬民定秩序,解危難也!

  上古之時,黃河泛濫九載,濁浪滔天,單家獨戶難御洪流,一部一族難抗饑饉,百姓非溺即斃,餓殍遍野,千里無雞鳴!

  若非萬民共推堯、舜、禹為共主,聚天下人力以疏九河,統天下糧秣以賑饑民,齊四海號令以抗天災,何來華夏千秋基業?」

  「你休要曲解聖賢!」解縉氣得鬍鬚顫抖,「堯、舜、禹之所以為聖王,正是因其仁心遍覆天下,才得萬民擁戴!」

  林約當即反駁,轉向殿中諸臣,聲音洪亮。

  「仁心能療飢餒?能御洪濤?

  仁心難道不是一件件實事,而是口空白言嗎?

  後世設司徒敷五教、司馬整六師、司空平水土,難道是讓他們領著百姓日日朗誦聖人言語?

  設官分職,本為定法度以止劫掠,均田畝以安耕織,賑凶荒以救萬民!

  百姓困於洪濤,你一句仁者愛人,能退懷山襄陵之水?百姓餒於溝壑,你一句克己復禮,能充枵腹空腸之飢?流民遭於暴掠,你一句禮義廉恥,能止豪強奪民之刃?」

  「林學士此言差矣!」內閣大臣黃淮忍不住出列躬身,「孟子有雲先義後利,國乃昌也」,事事以財貨為先,豈非捨本逐末,某以為此言大謬。」

  「黃大人此言正中解縉之誤!」林約舌戰群儒。

  「義利並非對立!讓百姓活下去,便是最大的義!讓天下安定,便是最根本的利!

  有人說文景之治靠仁義興邦,可若漢文帝不設百官定秩序,漢景帝不派周亞夫平定七國之亂,不採納賈誼之策禁豪強、抑兼併,光靠休養生息,能有文景盛世?」

  太子朱高熾端坐席上,忍不住問道:「林學士,據史料所載,文帝確有開籍田,然躬耕以勸百姓之舉,如此也算不得仁政?」

  林約拱手作答:「回太子殿下,文帝親耕籍田,確實是仁政,可更大的仁政卻是分予百姓土地。

  文帝所做所為之本質,實乃以朝廷強權,行財富再分配也!

  世人只知文景有休養生息之名,卻全然不知文帝施政的根本!

  文帝收豪強逾制擅據的公田苑囿,盡數分授無地流民,開皇家山林池澤許貧民耕漁營生,此乃奪兼併者之私余,濟貧寒之生計。

  屢頒明詔,開官倉、貸種食,賑鰥寡孤獨、困窮飢餒,此乃挪府庫之盈積,補黔首之空乏,遣列侯就國以削權貴之勢,嚴法禁逾制以抑兼併之風,督有司懲貪墨以安闖閻之民,此乃以朝廷之權柄,為天下百姓謀生計!

  如此方為文景盛世立根固本之策,絕非解縉口中,僅憑空泛無憑的仁德教化,便可坐致四海昇平。」

  解縉氣得面紅耳赤:「輕搖薄賦、與民休息,才是文景之治的真諦,你這般鼓吹奪富濟貧之論,簡直是一派胡言。」

  「與民休息?是讓百姓在豪強的壓榨下休息嗎?」林約反問。

  「漢初豪強占田萬頃,佃農收糧十石要繳五石地租,而國家稅收不過三十稅一,這般休息,百姓過的沒多好,倒是讓豪強富得流油。」

  林約轉向朱棣,震聲道。

  「陛下!臣遍考國朝典制,洪武至今,天下鑄錢歲出不過十餘萬貫,尚不及北宋盛年十之二三,而天下歲采銅料寥寥,連前朝鑄錢之需的零頭都難湊足!

  解縉口口聲聲要廢寶鈔、盡用銅錢,敢問就這區區銅料、這點鑄錢,夠不夠撐得起我大明萬里疆域的四海商貿?

  夠不夠發得起九邊數十萬甲士的軍餉糧秣?夠不夠賑得了天下州縣的水旱凶荒、流民飢餒?!」

  「林學士所言銅料產量,當真屬實?」朱棣有些詫異詢問,「朕雖知銅料匱乏,卻不知為何與前宋差距如此之大。」


  「千真萬確!」林約朗聲道,「北宋年間,僅官鑄銅錢歲出便達五百餘萬貫,而我大明開國至今,歲鑄最高不過二十萬貫,連前朝零頭都望塵莫及!」

  「此並非我朝工匠開礦、鑄錢之技不及前宋,實乃中原膏腴銅礦,經漢、唐、宋數百年大肆採掘,富礦早已采竭!

  如今所開礦硐,多是硐深土薄的貧礦,煉銅百斤,耗炭千石,費力甚巨,出銅寥寥,鑄錢耗費陡增。

  不是大明選擇了寶鈔紙幣,而是大明快速增長的商業需求,以及日益嚴峻的缺銅處境,致使朝廷不得不使用寶鈔來填充銅幣之短缺。」

  姚廣孝緩緩睜開眼,淡淡開口:「林學士之意,是寶鈔之用,實則是銅料短缺的無奈之舉?」

  「正是!」林約轉向姚廣孝,「如今銅料短缺,朝廷幾無鑄幣之權,若不用寶鈔,天下商業難以運轉。

  寶鈔之用,旨在求穩,只要設足準備金、嚴控發行量、許民自由兌換,寶鈔之信用便能快速重振。」

  「爾還在鼓吹虛幣害民!」解縉厲聲呵斥,「前宋交子、本朝寶鈔,皆是前車之鑑!

  陛下!林約妖言惑眾,鼓吹虛幣,欲亂天下,萬萬不可輕信。

  臣願以性命擔保,懇求廢寶鈔、用銅錢,方是正道!」

  林約當即大聲反駁:「陛下!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

  解縉不識時務、不知變通,抱守古籍死讀,實為誤國之小人!

  其不知所謂,連銅錢匱乏的國情都不顧,留他在閣,只會讓陛下的宏圖大業付諸東流!

  懇請陛下將其逐出文華殿,罷其閣臣之職,勿讓其再以迂腐之論,干擾陛下安邦定國之大計!」

  解縉大怒,還要開口爭辯。

  御座上的朱棣卻已抬手,沉聲打斷:「林愛卿所言,句句切中時弊,朕深以為然,他的見解,朕完全贊同。」

  聞言,解縉的話頭硬生生卡在喉嚨里,臉色青紅不定。

  何意味啊永樂帝,內閣輔臣吵架對噴不是常有的事情嗎,怎麼吵一半你就下場了,這不公平!

  朱棣目光先落在林約身上,再掃過殿中諸臣,語氣斬釘截鐵。

  「我大明疆域萬里,銅料匱乏已是不容置疑,如今鑄錢歲出不過十餘萬貫,如何支撐四海商貿、九邊軍餉、天下賑濟?」

  朱棣聲音沉穩有力:「若再用銅幣之策,無異於自縛手腳,大明之興盛,豈能因區區銅料受限?

  林卿先前上奏的寶鈔諸事,朕早已細閱,其中設儲備、嚴管控、明兌付之策,實乃真知灼見!

  為天下百姓生計,為大明長治久安,此策當行!」

  朱棣抬手朗聲道:「傳朕旨意!」

  殿內眾人聞聲皆躬身聽命,連姚廣孝坐直起身,目光落在朱棣身上。

  「即刻設立大明寶鈔提舉總署,直隸於朕,總攬寶鈔印造、發行、儲備、回收、平準、防偽全流程,不受六部節制!」

  朱棣語速極快,字字清晰:「總署下轄五科,印造科掌鈔幣刊印、防偽之術,儲備科管金銀錢糧實物儲備,平準科調市面物價、穩鈔值波動,監察科察官吏舞、懲私鑄偽鈔,回收兌換科理舊鈔銷毀、民鈔兌付。」

  「兩京十三布政司設寶鈔分署,府縣設官方寶鈔署,層級分明,各司其職!」

  永樂帝頓了頓,加重語氣:「先行銀票之制,在全國流通,後續再推新制寶鈔!」

  「朝廷當立下發鈔鐵律,無儲不發鈔!

  每發行十貫寶鈔,必對應十貫等值的金銀、糧米、鹽鐵等實物儲備,由儲備科與監察科雙重核驗,帳實必須完全匹配,若有憑空印鈔、虛冒儲備者,以謀逆論!」

  朱棣目光轉向林約,振聲道:「林約!朕命你暫領大明寶鈔提舉總署主官,權知正四品寶鈔提舉司,加戶部行走」銜,可參與戶部錢糧議事,不屬戶部管轄,總署諸事,事事直奏於朕!」

  永樂帝補充道:「著你即刻擬奏《寶鈔法》,明定鈔幣形制、兌換規則、獎懲條例,務必周全妥善!

  舊鈔回收銷毀,超發存量盡數清理,務必讓新鈔信用,重立於天下!」

  一連串旨意脫口而出,條理清晰,部署周密,或許有臨時起意的成分,但肯定是很早以前就有過思考和抉擇。

  一時間,殿內眾人大驚。


  解縉、黃淮、胡廣等內閣輔佐臣面露驚訝。

  一個全新的獨立機構,直屬於皇帝,主官竟是年歲不過三十的林約,哪怕僅僅是權知主官,可如此重權,也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朱高熾脊背猛地一挺,霍然坐直,看向林約的目光中滿是震驚。

  他深知寶鈔之事關乎天下民生,牽一髮而動全身,如此重擔,竟驟然託付給林約此人,沒想到父皇竟對林約信任至此。

  姚廣孝捻動念珠的手指猛地一頓,久久未再轉動,他轉頭看向朱棣,心中疑惑。

  朱棣此舉明顯過於激進了,竟為一介後生新設獨立機構、賦予直達天聽之權,如此信重打破常規,難道最近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嗎?

  解縉面色微白,大為詫異,他不是震驚朱棣贊同林約的意見,而是不能接受林約接連得到如此之大的提拔。

  他僵在原地,似想辯駁,卻被這石破天驚的旨意震得思緒混亂,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解縉:知道你永樂帝是個雙標狗,看重林約,但也沒必要看重到這種地步吧,林約才幾歲啊,又是特賜三品官服,又是權知四品主官。

  一時間解縉心中苦澀,當初他年少登科,以神童之名入仕,洪武朝和林約一樣剛直勸諫,以直言立名,只不過他的運氣沒林約這麼好,在幾次忤逆朱元璋後,便被下旨回鄉,言「十年之後,再來大用未晚也」。

  十年啊,人生又有幾個十年呢?

  自從此次經歷後,解縉的心態就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他仍舊自負才學,也偶爾直言上諫,不過更多將其視為邀名買直的手段,就像他提前回到南京,說要給建文帝殉葬,實際上根本沒有一樣。

  相比於殿內眾人的思緒複雜,林約想法則簡單得多。

  在他看來,寶鈔改制,看似是經濟改革,實則是大明全面深入改革的前奏,是勢必要介入天下稅收、商貿、民生方方面面的。

  一旦以寶鈔為核心,展開大刀闊斧地改革,必然會得罪滿朝文武、天下富商,按照他的做法,他手中的權柄越重,得罪的人便越多,被人暗算、死於非命的概率,定然也成倍提升。

  不死他就帶著大明豬突猛進,死了也能讓朱棣和後世繼任者早早驚醒,左右是不虧的。

  於是林約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選擇領旨:「臣林約,謝陛下隆恩!臣必彈精竭慮,恪守鐵律,推新鈔、立信用,不負陛下信任,不負天下生民!」

  林約話音剛落,朱棣便大手一揮。

  「都散了吧,朝政諸事改日再議。」

  閣臣們面面相覷,看了眼立在殿中的林約,躬身行禮後魚貫而出。

  文華殿內瞬間少了許多人,只剩朱棣、朱高熾、姚廣孝與林約四人。

  幾人的小會,氣氛就輕鬆了許多,朱棣和朱高熾是父子,父子倆都不是什麼循規蹈矩的人。

  姚廣孝是個非常規的野心家,林約是個目無尊卑法紀的狂徒,幾個人湊一起根本沒什么正常朝會的正經感。

  朱棣走下御座,隨意坐到下面,端起案上涼茶喝了口:「還是椅子坐的舒服,這御座龍椅真不是人坐的,朕遲早給它換了。」

  姚廣孝依舊一襲玄衣,斜倚在殿柱旁,念珠慢悠悠捻著,神色淡定。

  朱高熾也沒了太子的端肅,看向林約,往前湊了兩步,他對著林約深深一揖,肥碩的身軀艱難彎到腰際,語氣懇切感激。

  「林學士!前日母后病危,太醫院束手無策,幸得學士挺身而出,救母后於危難之中!

  此等再造之恩,孤銘感五內,無以為報!」

  一般面對當朝太子行大禮,肯定是要躲避、然後謙虛推脫的,但顯然林約不是一般人。

  他硬生生扶起沉重的朱高熾,笑道。

  「太子殿下何必如此,皇后娘娘吉人天相,臣不過是恰逢其會,做了分內之事而已。

  「」

  姚廣孝聞言,此時才知道出了什麼事,頓時面露恍然。

  居然是救了徐皇后性命嗎,他回想了一下朱棣和徐皇后的感情,頓時覺得朱棣大肆提拔林約的操作不奇怪了。

  朱棣看著兒子行禮,也沒阻攔,只是笑呵呵道。

  「老大還是孝順的,林愛卿確實救了你母后一命,這份恩情,你該記著。」

  他放下茶盞,對林約道:「皇后醒後說是要當面感謝你,等她身子好些,你便隨聯去見一見。」

  林約應道:「臣遵旨。」

  他神色依舊坦然,既沒有因太子行禮而受寵若驚,也沒有因皇帝恩寵而謙卑過甚,依舊是那副我行我素的狂態。

  來到大明朝這麼久,林約可是一次都沒下跪過,堪稱鐵骨錚錚。

  別人如何看待林約行事風格尚且不知,反正朱棣現在是九分甚至十分欣賞的。

  看看這骨鯁正臣的樣子,他大明朝文官就該這樣啊。

  至於那些效忠建文帝,寧死不降,而被他處死的大明官員,朱棣只能說,那人和人能一樣嘛,林約,他不一樣你知道嗎?

  雙標是不存在的,只是永樂帝對人才的青睞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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