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宮中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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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宮中大亂

  朱棣聞言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你這銀票之議,倒有幾分意思,可民間寶鈔信用已頹,如何讓百姓信服?」

  林約聞言精神一振,連忙開口:「陛下,此事關鍵在於錨定實物!

  以琉璃廠盈利為擔保,銀票可隨時兌換白銀,再輔以..

  「且慢。」朱棣抬手打斷他,「銀票寶鈔之事,非三言兩語能說透。

  明日恰逢日講,你回去好生準備章程,屆時在文華殿細細道來,再細細參詳。」

  明代經筵與日講同為御前講席,經筵為國家大典,側重「進規多於正講」,以經史義理規諫君主、涵養君德,日講則儀制簡便,設於文華殿穿殿,每日舉行,更側重日常學業與政務諮詢。

  林約聞言,也覺得沒什麼,什麼時候講又不影響,無非是換個理由拖延時間。

  見他點頭,朱棣話鋒一轉,說起其他事情。

  「另有一事,羽林前衛致仕千戶王欽,近日首告歷城侯盛庸不法,稱其陰養死士、怨望有異圖,你如何看待?」

  林約心中詫異,想不清楚為啥朱棣問他這事,但還是如實說道。

  「盛庸若真有不軌之舉,必是心腹大患,此事關乎社稷安危,當嚴查到底,窮究其黨羽,絕不姑息!」

  盛庸乃建文舊臣,靖難之役中曾屢挫燕師,雖已歸降辭官,但終究是朱棣的心頭之患。

  朱棣見林約力求嚴懲,還以為他明白自己打擊異己的意思。

  於是永樂帝眼中閃過一絲滿意,撫掌笑道:「說得好!

  朕要的便是這份秉公辦事的果決,如今應天府知府缺位,便命你暫代權知應天府事,親自徹查此案,務必水落石出。」

  「臣遵旨!」林約慨然領命。

  在林約的沒話找話的交談中,二人又商議了許多事情。

  不知不覺,窗外天色已漸暗,殿內須得掌燈方能視物。

  林約抬眼望了望窗外,躬身道:「陛下,天色已晚,宮門即將下鑰,臣此刻出宮多有不便,懇請陛下恩准,允臣於偏殿暫住一夜。」

  朱棣聞言,忽然露出揶揄的笑容。

  他故意拖長語調,大為感動的說道。

  「林愛卿果然忠公體國,為了國事竟連家都顧不上了!朕身為天子,豈能讓心腹重臣夜不能歸?」

  說罷,永樂帝抬手召來內侍,取過一面鎏金金牌,刻著自由出入宮禁字樣,遞到林約面前。

  「持此牌,宮門禁衛不得阻攔,你何時想走便走,想留便留。」

  林約接過金牌,竟一時語塞,只能沉默不語。

  朱棣見狀,哈哈大笑,擺擺手。

  「大丈夫當志在四方,你倒好,整天惦記著兒女情長,真是不知所謂!

  罷了,金牌你拿著,自己找出偏殿吧。」

  林約連忙躬身謝恩:「謝陛下恩典!」

  揣著金牌,林約快步走出大殿。

  誰能拒絕胸懷天下的大美人呢?反正林約很難拒絕。

  又不是誰都和永樂帝一樣,42歲登基後再未生育過,甚至被宮女嘲諷陽衰,也難以澄清。(後有註解)

  林約跟著內侍,腳步輕快,一路屁顛屁顛往偏殿趕。

  剛踏入殿門,便瞧見蒯月正臨窗翻看醫書。

  林約緩步上前:「蒯司藥,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蒯月抬眸,見他捧著個黑漆木匣,眼中閃過好奇,放下書捲起身:「林大人這是?」

  「我先前不是和你說了顯微鏡嗎?我最近給他做出來了。」林約笑著掀開木匣。

  他取出器具擺到案上。

  「這是顯微鏡,能將細物放大四百倍,水中細菌、草木脈絡皆可看清,於你鑽研醫術定有裨益。」

  蒯月面露喜色,站在顯微鏡前問道:「竟有這般神器?如何使用?」

  「我來教你便是。」林約自然地站到她身後,雙臂從兩側環繞過去,雙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調整鏡筒高度與反射鏡角度。

  「你看,先將載玻片放好,轉動這旋鈕調焦,再用石脂清油照明,便能看清了。」


  蒯月臉頰微熱,卻又被鏡下的景象吸引,按他所說俯身望去,只見案上一滴清水裡,無數細小物事往來遊動,不由得低呼出聲。

  「當真有細小生物,這些便是你所說的細菌?」

  林約立在她身後,手掌順著她的俯身緩緩下滑,磨盤觸感細膩溫軟,令人愛不釋手。

  蒯月渾身泛起細密的戰慄,脖頸都染上緋紅,呼吸間心悸急促,她輕微的掙脫了一下,見沒效果索性就一直癱軟的不動了。

  殿內燭火搖曳,氣氛旖旎,映得兩人難捨纏綿。

  與此同時,西宮內,朱棣與徐皇后正臨窗閒坐,桌上擺著新貢的雨前茶。

  朱棣喝了一口,笑著對徐皇后道:「妙雲可知,那林約,當真是個妙人。」

  (徐皇后和馬皇后一樣沒有記載全名,這裡假定為徐妙雲)

  徐皇后執起茶盞,淺笑問道:「陛下說的是那位屢獻奇策的林學士?他又做什麼奇事了?」

  「說的是他。」朱棣放下茶杯,語氣帶著幾分讚許。

  「此人才華橫溢,造玻璃、制器械,連番邦使者都敢私自懲戒,狂妄得緊。

  朕本以為這般桀驁之人最難收服,誰知竟這般看重兒女情長,一門心思惦記著給蒯司藥送東西。

  .

  徐皇后聞言,正要接話,忽然眉頭一蹙,只覺頭暈目眩,眼前景物竟似旋轉起來,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她握著茶盞的手微微顫抖,身子晃了晃,栽倒在桌上。

  「妙雲!妙雲你怎麼了?」朱棣大驚,連忙起身扶住她,見她面紅目赤、氣息急促,大為驚慌,厲聲對外喝道。

  「快傳御醫!傳太醫院御醫即刻進宮!」

  殿外的太監宮女聞聲,頓時亂作一團,飛奔著去傳御醫。

  朱棣緊緊握著徐皇后的手,見她頭暈不止、額角滲出汗珠,心中焦灼萬分,一遍遍催促。

  「快傳御醫,去把戴思恭叫來。」

  宮中頓時大亂,一應人手嘈雜,連遠處的宮苑都能聽見。

  偏殿內的林約與蒯月,正沉浸在醫學的奇妙世界裡,忽然聽見遠處傳來急促的傳喚聲,夾雜著呼喚御醫、皇后等字眼,兩人皆是一怔。

  林約最先反應過來,神色凝重:「宮中怕是出了急事,莫不是皇后害了大病?」

  蒯月也收斂了笑意,側耳細聽。

  兩人對視一眼,方才的旖旋氛圍瞬間消散。

  林約想了想,一貫大膽、目無法紀的他,乾脆直接朝殿外走去。

  「我去看看情況,你在此等候。」

  說罷,便在蒯月大為震撼的目光中,快步衝出偏殿。

  夜色已濃,宮道上燈籠搖曳,林約一身文官常服,既無內侍引路,又無親衛隨行,獨自一人在禁宮之中疾行,實在扎眼至極。

  不過半盞茶功夫,便有小太監瞥見他行蹤詭異,連忙飛奔著稟報了值夜的親軍。

  不多時,一隊羽林衛將士簇擁趕來,為首者身著麒麟補服,腰懸佩刀,乃是羽林右衛指揮使劉忠。

  這劉忠並非旁人,正是此前隨林約下江南查案的錦衣衛指揮僉事,他因辦事幹練得到朱棣青睞,擢升調任上十二衛親軍,掌羽林右衛,專司皇城西面守衛與京城巡警之責,算得上是天子親信了。

  劉忠皺眉打量著被將士圍住的林約,語氣沉肅:「林學士?深更半夜,你為何在此地遊蕩?」

  林約被圍在中間,半點不慌,從懷中摸出面鎏金金牌,亮在劉忠眼前。

  「這是陛下所賜宮禁金牌,憑此可自由出入,劉簽事沒見過?哦,不對,現在應該是劉指揮使了。」

  他敲了敲金牌,反問道:「方才宮中傳呼急驟,又喊著傳御醫,到底出了何事?」

  劉忠目光掃過金牌,神色未變,只是搖了搖頭,緘口不語。

  宮闈秘事不可妄傳,大庭廣眾之下他說了,後面還不得腦袋搬家啊。

  林約見劉忠還是一如既往的不配合,便開始發揮主觀能動性。

  他左右看了看人群,也不管周遭將士的阻攔,拔腿便往乾清宮宮方向狂奔。

  管他這個那個的,直接跑去找朱棣准沒錯。


  「站住!」劉忠大驚,連忙下令,「拿下他!」

  羽林衛將士一擁而上,轉瞬便將其控制住,林約掙扎著想要反抗。

  劉忠這回學精了,深知林約巧舌如簧,與其跟他辯解糾纏,不如直接行事。

  他冷著臉擺手,說出了紀綱的先進經驗。

  「來人,把林學士捆好了帶走!」

  將士們當即取來繩索,將林約反手捆了個結實,任憑他如何掙扎謾罵,只作不聞,押著他便往宮外走。

  誰知剛行至承天門外,便聽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奔涌而來。

  夜色中,一隊親軍身騎馬匹,簇擁著一人疾馳而至。

  林約眼神非常不錯,一眼便認出了那是朱棣,當即扯開嗓子大喊。

  「陛下!臣在此處啊,宮中究竟出了何事?

  臣一片拳拳之心,定能為君上分憂。」

  這個世界上就沒林約不敢做的事,要不是必須要死於國事,他高低得讓朱棣見識見識什麼叫鬼手。

  朱棣正心急如焚,忽見一群人堵在主路,頓時怒不可遏,厲聲喝道:「何人攔駕?還不快讓開!」

  待看清被捆著的是林約,更是怒火攻心,指著他怒罵:「好你個林約!朕賜你金牌,是讓你方便辦差,不是讓你在宮中肆意妄為、夜半遊蕩!

  你竟敢狂妄至此,毫無章法,簡直無法無天!」

  他對著劉忠怒喝:「還不快把這豎子帶走!滾出主路,別擋住朕出宮!」

  劉忠連忙應諾,伸手便捂住林約的嘴,拖著他就往側路走。

  望著被拖走的林約,朱棣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林約這小子向來見多識廣,還造出了顯微鏡那般奇物,或許他也懂些旁門醫術?

  永樂帝猛地勒住馬韁,高聲喊道:「等等!林約,朕問你,爾是否精通醫術?」

  此時的朱棣已是急昏了頭。

  太醫院使戴思恭年近八旬,尋常時日不常住宮中,連夜徵召,恐怕一時半會也難以入宮。

  其餘太醫如韓爽、蔣用文等人,雖皆是一時名醫,可面對徐皇后突發的「頭眩目赤、

  胸膈脹痛」之症,卻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皇后病情加重。

  朱棣別無他法,只能病急亂投醫,寄望於林約這個屢屢出人意料的狂徒,能再給他一些幫助。

  劉忠聞言一愣,下意識鬆開了捂住林約嘴的手。

  林約喘了口氣,心思流轉,當即大言不慚地朗聲道:「陛下!臣豈止是小懂?

  於醫理一道,臣是非常之精通,上至疑難雜症,下至細微病灶,臣皆能診治!」

  「好,太好了!」朱棣聞言如獲至寶,面露大喜,連聲喝道。

  「快,快給林愛卿鬆綁!」

  羽林衛將士不敢怠慢,當即鬆綁。

  朱棣策馬上前,對著林約就是一通快速的猛夸。

  「林愛卿果然不負朕望,關鍵時刻能挺身而出,真乃朕之肱骨!

  如今皇后重病,你且速去治療,事成之後定有重賞!」

  說罷,朱棣揮揮手,林約便被兩名內侍快馬加鞭送往西宮。

  送走林約,朱棣又對身側心腹內侍小聲道,「速去偏殿尋蒯司藥典,讓她帶著那台顯微鏡一併過來!片刻不得耽擱!」

  朱棣反正是全力施為了,太醫院御醫束手無策,林約是目前唯一的指望。

  他不懂顯微鏡究竟如何醫用,但既聽聞是林約造出的最新奇醫療器具,便想著多一分準備便多一分希望,管它有用無用,先一併帶來再說。

  一路馬蹄聲如鼓,剛踏入西宮宮門,便覺殿內氣氛驚人的壓抑沉默。

  從朱棣口中得知,重病之人是徐皇后,林約一開始是有些驚訝的,不過很快便恢復如常。

  .

  對他來說,治好了徐皇后,朱棣定然對他更加信任倚重,日後出使朝鮮、征討遼東食人部落,權限肯定是大大的增加,這是大好事。

  即便治不好,大不了被砍頭,也算死於國事,也是大好事。

  況且林約還記得,歷史上徐皇后直到永樂五年才病逝,此刻不過是虛驚一場,絕無性命之憂,他這個庸醫上手也害不死人。

  結果,他踏入內殿沒多久,便瞥見蒯月被內侍引了進來。

  蒯月一身宮裝凌亂,臉色煞白,顯然在得知自己要治療徐皇后之後,驚慌至極。

  林約見狀頓時有些後悔,他等下操作萬一真把徐皇后治死了,到時候朱棣盛怒之下,怕不是順手把蒯月也砍了。

  畢竟是幾日的夫妻,還是有幾分恩情在的。

  不行,徐皇后不能死,必須要全力救治!

  一些眾所周知的原因,林約自己是不怕死的,可他並不希望蒯月因為這個原因死掉。

  可蒯月是無辜捲入,若因自己的狂言丟了性命,那他可就要愧疚一下了,畢竟他也不是什麼壞人,三觀還是很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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