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葉流雲,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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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道兩旁,蔥蘢的葉子依舊墨綠,風一吹,堅挺的生命力沙沙作響。

  范閒騎在馬上,回頭看了眼囚車裡的肖恩。

  那曾經的『大魔王』閉著眼,像是在打盹,身上的鎖鏈隨著馬車的顛簸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他又看了眼隊伍中間那輛本是自己座駕的馬車,如今在裡面的卻是范若若。

  半個多月了。

  這丫頭一路跟著他從京都出來,走了大半個月,眼見就要出慶國國境了。

  他勸了多少次,讓她回去,甚至想過強行送返,可她死活不干。

  說什麼在京都她現在就像被狼群環伺的獵物,走到哪兒都有人盯著,她不習慣,也不喜歡。她要跟著他,自由自在。

  范閒嘆了口氣。

  他想起剛出發那兩天,在隊伍里發現若若女扮男裝鬼鬼祟祟地混在人群中,他頭皮都炸了。

  那時候他就想把她攆回去,可她言辭鑿鑿說留了信給父親。

  說父親若真讓她回去,必會派人來追。

  他當時覺得有理,然後這一等,就是數天,結果根本沒有隊伍追上來。

  他思來想去,覺得范若若沒說謊,那就是范建默許了。

  他只是搞不懂,父親為何會同意若若跟自己冒這麼大險。

  「老爹啊老爹,你到底怎麼想的!」

  范閒又嘆息一聲。

  他當然不知,就在他帶著隊伍前腳離開京都,范建後腳便去了御書房負荊請罪。

  請罪的緣由嘛,是他給范閒此行安排的貼身護衛,遠遠超越了正常規格。

  在京都,哪怕是皇子外出,身邊最多也不過兩名八品護衛。

  而范閒,一個名義上的司南伯之子,哪怕代表慶國出使北齊,身邊也沒資格安排一整隊的七人虎衛。

  虎衛,只為護衛帝皇。

  哪怕虎衛由范建親手訓練,也沒資格隨意調度。

  范建此舉,是嚴重的僭越,是大罪。

  所以他必須去向慶帝請罪。

  至於為何會犯這樣的罪過,無他,心繫子女。

  他女兒范若若性格頑劣,膽大包天,竟偷偷藏到使團隊伍中,隨范閒一起離開。

  出於舐犢之情,憂心女兒安危,他這才追加了護衛力量。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若若的半張臉。她正托著腮,看著窗外的風景,嘴角帶著笑,像是出來踏青的,對前路的風險渾然不覺。

  范若若並不知曉,她沒被追回去,是因為她成了范建給范閒身邊塞更多高手的藉口。

  雖然范建給的理由漏洞百出,可慶帝心知肚明。

  他很是不滿,卻也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訓斥范建一頓,罰了三個月俸祿,便了結了此事。

  給范閒增加護衛,慶帝其實也樂見其成。畢竟是自己兒子,多多少少還是憂心一些。

  只是范建此舉,是順了他的心意,可也多多少少觸了他的底線。

  ……

  隊伍在路邊停下休息。

  范若若從馬車上跳下來,手裡端著水碗和乾糧,徑直往囚車那邊走。

  「若若!」范閒喊住她,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讓別人去。」

  范若若回頭沖他笑了笑,那笑容乾淨純潔,像萬里無雲的天空:「哥,別人都不敢靠近他。沒事的,我都送了一路了。」

  范閒皺著眉,看著她走到囚車邊。

  肖恩睜開眼,渾濁的眼珠轉了轉,落在范若若身上。

  「丫頭,你又來了。」他聲音沙啞得厲害,臉上卻扯出一個笑,那笑容在滿臉溝壑中顯得格外詭異,「你應該聽你哥哥的話,有機會,我真會忍不住殺了你!」

  范若若點點頭,『哦』了一聲,便蹲在囚車邊,將水碗遞到他嘴邊,看起來一點不怕他的威脅。

  肖恩嘴角抽了抽,只能老老實實低下腦袋,用乾裂的嘴唇吮著碗裡的清水。

  范閒站在不遠處,目光一直沒離開過肖恩。

  這老傢伙是北齊前密諜首領,心狠手辣,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就算被關了二十年,他也不敢掉以輕心。


  可若若偏偏不怕他。一路走來,她經常跟肖恩聊天。

  他無奈,只能盯著。

  肖恩喝了口水,舔了舔嘴唇,抬起頭,動作忽然停住。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著官道前方,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絲遲疑後,爆發出奇異的光。

  范若若察覺不對,她保持著端碗的姿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官道中央,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青袍老者,面容清瘦,就那麼負手站在路中間。

  明亮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那影子一動不動,像是釘在了地上。

  奇怪的是,明明是大白天,明明他就站在路中央,不知站了多久,可就沒有一個人發現他是怎麼來的。

  一直盯著肖恩的范閒也察覺到了異樣。

  他順著若若和肖恩的目光看去,瞳孔微微收縮。

  來人就站在路中,離隊伍不過二十丈。可他的感知里,那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氣息,沒有存在感,就像那不是一個人,而是融於天地的一棵樹、一塊石頭,是這荒野的一部分。

  范閒心中警鈴大作。

  能讓他有這種感覺的,必然是高手。

  而且,是絕頂高手!

  肖恩眯著眼睛,枯瘦的手指攥緊了囚車的鐵欄。

  他的異狀,讓隊伍瞬間警覺起來,接著,所有人都看到了路中的老者。

  肖恩盯著那道青袍身影,忽然高聲開口:

  「葉流雲!」

  葉流雲。

  這三個字一出,全場死寂。

  「二十多年不見,堂堂大宗師,也要來殺我這個廢人嗎?」

  肖恩的聲音繼續響起。

  所有人都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目光,他們看看肖恩,又扭頭看向路中老者。

  葉流雲!

  四大宗師之一,葉家的老祖宗,傳說中的傳說。這樣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葉流雲目光穿過人群,落向囚車中的肖恩。

  他目光平靜,像在看一棵樹,像在看一塊石頭,像在看一個已經死了很久的人。

  「肖恩,多年不見。」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里,「如果是三十年前,我很樂意殺你。現在——」

  他搖了搖頭,那動作很輕。

  「還是算了。」

  他的目光從肖恩身上移開,落在隊伍前方的范閒身上。

  「我要殺的人,是他。」

  他抬手,指了指范閒。

  那動作很輕,像是隨手一指。

  可在場所有人站在他所指的方向,被這麼一指,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憑空捏住了他們心臟,緩緩收緊。

  范閒汗毛炸起,只覺得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他下意識就要後退,可又生生忍住。

  就在葉流雲抬手同時,七名虎衛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了。

  他們從隊伍中閃出,擋在范閒身前,結成一個陣勢。七個人,七把刀,氣息相連,殺意凝成一體,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利刃。

  他們的任務是保護范閒。

  面對大宗師,縱然身體本能地恐懼,縱然知道可能不是對手,他們還是站了出來。

  葉流雲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不緊不慢地往前走,一步一步,步子不大,卻像是踩在每個人的心口上。每落下一步,那無形的壓力就重一分。空氣變得粘稠,呼吸變得困難,有人的腿開始發抖,有人的手開始發顫。

  虎衛們知道不能再等了。

  「殺!」

  虎衛中,為首的高達一聲低喝,七道身影同時衝出,刀光如雪,殺意如潮。

  七道氣息相連,進退如一,配合得天衣無縫。這陣勢,足以抵擋九品上。

  葉流雲的目光甚至沒有在他們身上落下一瞬。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一撥。

  那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天人隨手撥開一片礙事的雲。


  可就是這麼不緊不慢的一個動作,空氣在他掌下被壓成一面有形的牆,凝實如雲海,厚重如山嶽。

  那雲牆轟然推出,撞上虎衛的陣勢,七道身影就像被颶風捲入高空的落葉,毫無反抗餘力地飛了出去。

  「砰、砰、砰——」

  七個人摔在路邊,壓壞了一片草叢,刀散落一地,在陽光下閃著冷冷的光。他們掙扎著想爬起來,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半天動彈不得。

  全場死寂。

  沒有人敢動。

  隊伍中其他護衛,有人忘了呼吸,有人忘了眨眼。冷汗從他們額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的水漬,都渾然不覺。

  他們不敢拔刀。

  葉流雲繼續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他走到范閒面前一丈處,停下。

  只有一丈。

  他打量著范閒,目光平靜。

  「范閒?」

  他問。

  范閒的喉嚨發乾,手心全是冷汗。

  他沒想到,周誠那個混蛋說有大宗師來殺他,竟然是真的!

  他很想轉身就逃,可知道那是徒勞。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是。」

  只一個字。

  葉流雲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

  「我受人之邀,前來殺你。」

  他的語氣很平和,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像是在說路邊的野花開得正好。

  范閒苦笑了一下。

  大宗師,真的親自來殺他了!

  他何德何能啊!

  事到如今,他好像除了死,別無選擇。

  可讓他引頸就戮,他又不願意。

  這麼多人看著,他總要死得體面些。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擺開架勢。

  體內的霸道真氣開始超負荷運轉,經脈中像是有岩漿在奔涌,灼熱、暴烈、壓抑不住。

  他的臉上都蒙上一層不正常的血色。

  「請葉前輩賜教。」

  葉流雲見狀,抬起一隻手。

  章節更新提醒:第65章 葉流雲,身世,閱讀地址。

  那動作還是很慢,很輕,可在場所有人的感知里,整個天地都隨著這隻手變了。

  陽光暗了,風停了,連空氣都凝固了。

  他的手心空無一物,可在所有人眼中,那手上托著一片海!

  一片浩大的、無邊無際的雲海,翻湧著,咆哮著,隨時要傾覆下來。

  范閒直面著那隻手。

  他感覺自己像是成了齊天大聖!

  不過不是大鬧天宮時的齊天大聖,而是被如來一掌打落九天、即將被五行山壓住的齊天大聖。

  他的本能瘋狂示警,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讓他逃。可他的腿像是生了根,釘在地上,一步都挪不動。

  那隻手,只要一翻,他就要死了。

  死亡威脅,讓他太陽穴青筋直跳,像是繃緊的弦,像是下一秒就要崩斷!

  可就在下一瞬——

  范閒體內的真氣猛地炸開!

  八品巔峰的瓶頸竟在這一刻被硬生生衝破,霸道真氣如決堤的洪水,在經脈中奔涌咆哮。

  他的感知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他的精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盛,他的狀態變得前所未有的好。

  九品。

  八品巔峰的他,在死亡的壓迫下,突破到了九品。

  他看向葉流雲那隻手。

  他看清了更多東西。

  然後,

  他發現自己好像更死了!

  葉流雲的手掌微微翻轉,勢欲前推。

  站在他對面的人,不止范閒,所有人都感覺身體失去了平衡,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站都站不穩。


  天地在旋轉,視野在扭曲,眼見便要天翻地覆。有人跪了下去,有人趴在地上,有人死死抓著馬車輪子,指節泛白。

  「住手!」

  一道纖瘦的身影,猛地擋在范閒面前。

  范若若。

  她不知何時扔掉了水碗,從囚車邊跑到范閒身前。

  她張開雙臂,像一隻護崽的母雞。她的身體在發抖,從指尖到膝蓋,每一寸都在抖。可她沒有退,一步都沒有退。她咬著牙,下頜繃緊,眼睛裡滿是決絕。

  葉流雲的手微微一頓。

  可他沒停。

  那手還在往下翻。

  范若若大腦近乎一片空白,她呼吸艱難,帶著顫抖,提起不知從哪來的勇氣和氣力:

  「葉輕眉!我哥的娘親是葉輕眉!」

  葉輕眉!

  這三個字像是有什麼魔力。

  葉流雲的手,在半空生生停住了。

  接著,他風輕雲淡收回手。

  那翻湧的雲海,那壓頂的泰山,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像是有人把一幅畫從中間撕開,露出後面平靜的天空。

  葉流雲看著范若若,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范閒。

  他仔細打量著范閒的臉,目光從眉眼移到鼻樑,從鼻樑移到下頜,像是在確認什麼。

  良久。

  「確實有點像!」

  他點了點頭。

  「既然是葉輕眉的兒子,那我走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

  青袍在風中微微飄動,幾步之間,人已在數十丈外。又幾步,便消失在官道盡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再也尋不見蹤影。

  全場鴉雀無聲。

  范閒愣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就這?

  堂堂大宗師,特意跑來殺人,聽人喊了個名字,就不殺了?直接走了?

  其他人也傻了眼,面面相覷,誰都說不出一句話。

  范若若站在那裡,渾身依舊在發抖。

  從站出來那一刻起,她就沒停過抖。面對大宗師的精神威壓,能有勇氣站出來,已經耗盡了她全部的心力。

  她本來是抱著跟范閒同生共死的念頭衝出來的,可生死一瞬,她突然想起離開京都前,周誠說過的話。

  那時候,周誠告訴她,會有大宗師來殺范閒。而要擋下大宗師,就需要喊出范閒母親的名字。

  她當時只覺得周誠在胡言亂語。

  沒想到,竟然真的應驗了。

  單憑一個名字,就讓堂堂大宗師放棄了殺人,轉身就走。

  范若若腦子裡亂成一團,無數念頭翻湧著,攪得她頭暈目眩。

  「哈哈哈哈——」

  就在隊伍眾人莫名其妙大宗師來了又走,不知發生什麼卻不禁生出劫後餘生之感時,一陣沙啞的笑聲從囚車裡傳來。

  「葉輕眉的兒子?你竟然是葉輕眉的兒子?」

  肖恩笑得前仰後合,身上的鎖鏈嘩啦啦作響,在囚車的鐵欄上撞出一片雜亂的聲音,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陳萍萍,好算計啊!竟然整整算計了我二十年!」

  他盯著范閒,渾濁的眼珠像黑暗中燃起的兩點鬼火。

  「范閒?范閒!有意思,竟然讓葉輕眉的兒子來押送我!」

  這一路上,通過范若若的聊天,通過種種跡象,他幾乎已經認定范閒是自己的孫子。

  他壓抑著,隱忍著,為了保護自己的血脈,一路不敢相認,甚至還對范閒言語威脅,殺心不掩。

  結果葉流雲的意外出現,范若若的意外點破......

  讓他突然明白,他被陳萍萍耍了。

  陳萍萍刻意讓他誤會范閒是自己孫子,刻意給他們接觸的機會。

  「死瘸子,真夠狠啊!」

  肖恩咬牙切齒,枯瘦的手指攥緊鐵欄,指節泛白,青筋在手背上蜿蜒如蛇。


  他差點中了圈套,差點就要把隱藏了二十多年的神廟的秘密,偷偷告訴慶帝跟葉輕眉的兒子!

  范閒此刻回過神來。

  他扶住范若若因後怕而顫抖的身體,想問她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現在不是時候。

  他扶著范若若,走到囚車前。

  「肖前輩,你剛剛的話什麼意思?你認識我娘?」

  肖恩吐出一口氣,眯著眼睛打量范閒,那目光像是要把他從裡到外看透。

  「陳萍萍膽子是真大。竟然捨得讓你來押送我。」

  他冷笑一聲,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姓范,有意思!這種算計,這種布局,我被他算計了,也不冤!」

  范閒越聽越迷糊。

  「什麼叫捨得讓我來押送?我是葉輕眉的兒子不錯,可我有什麼特殊的嗎?」

  肖恩詫異地看著他。

  「你不知道?」

  「我該知道什麼?」

  肖恩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爹是不是范建?」

  范閒點點頭。

  肖恩臉上最後一絲懷疑散去。

  「范建啊……那就說得通了。」

  作為曾經北齊的情報頭目,他對慶帝、范建、葉輕眉、陳萍萍等人的關係,再清楚不過。

  范建嘛,當年葉輕眉的頭號舔狗,為了葉輕眉,就沒有做不出的事。

  他不知道慶帝和陳萍萍為什麼把葉輕眉的兒子寄養在范建名下。

  可他們不想讓人知道的,身為他們曾經最大的對手,他偏要讓天下人知道。

  肖恩嘿嘿一笑,聲音沙啞而刺耳。

  「你親生父親,不是范建。」

  范閒和范若若同時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肖恩開口竟是這個!

  「你不是第一個說我不是我爹親生的人。」范閒強壓著情緒,聲音平穩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可握著若若手腕的手卻緊了幾分,「你說范建不是我親爹,那我親爹是誰?」

  肖恩呵呵笑了笑,臉上流露出懷念的神色,那渾濁的眼睛裡竟有了一絲光亮。

  「葉輕眉啊,當真是仙女一樣的人物。我無法想像這世間有哪個男子能配上她。」

  他頓了頓。

  「我是不願承認,可沒辦法。當年葉輕眉確實接受了一個男人,還為那個人懷了孩子。」

  范閒和范若若一時間都屏住呼吸。

  從肖恩的語氣來看,那個人,顯然不是范建。

  鬼面人大聖的話,周誠的玩笑,過去種種在范閒腦海中不斷閃過,像走馬燈一樣轉個不停。他有點不敢問。

  范若若卻沒那麼多顧及。

  「那個人,是誰啊?」

  肖恩瞥了范閒一眼,沖范若若嘿嘿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惡意的快意。

  「那個人,就是慶帝啊。」

  慶帝!

  「怎麼可能!」范若若瞪大眼睛,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下子就站直了。

  范閒沒有范若若那麼大反應。

  甚至,他平靜的有點反常。

  從澹州到京都,從鬼面人的提醒到慶帝對他的非比尋常,其實很多東西,都有跡可循。

  可一直以來,他都不願深想,不願深究。

  直到此刻,被肖恩徹底點破!

  他知道,肖恩在這事上不會說謊。也沒必要說謊。

  哪怕范閒早有心理準備,可難免還是心煩意亂。

  他不想說話,也說不出話。

  范若若看看肖恩,又看著一言不發的范閒。

  難以置信!

  她難以置信!

  雖然她覺得肖恩的話很值得懷疑,可看范閒的表情,顯然是信了。

  作為范閒的迷妹,她當然知道範閒有多多疑。能讓范閒露出這種表情,顯然他過去就已經知道些什麼。


  如今肖恩的話,只是印證了而已。

  「竟,竟然,又被那傢伙說中了!」

  范若若此刻都快被震麻了!

  不僅僅是范閒不是她親哥,還有范閒不是親哥這件事,又被周誠給說中了!

  從葉輕眉的名字讓葉流雲退走,到肖恩揭開范閒生父身份,

  短短一刻鐘,兩件驚天大事,竟好似都被周誠預料到一般!

  他雖是三皇子,雖是誠王!

  可不應該啊!

  他憑什麼知道會有大宗師來殺范閒?憑什麼知道葉輕眉的名字能讓大宗師退走?

  又憑什麼知道她哥范閒的真正身世?

  范若若一臉懵懵的,腦子裡像被人塞進了一團亂麻,疑惑越理越多,越理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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