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大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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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雲睿對周誠也算知根知底。

  一看周誠那個招手的動作,她便知道接下來會面對什麼。

  她躊躇了一瞬。

  就那麼一瞬。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帳簿,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不知何時,帳簿墊到了木地板上。

  又不知過了多久。

  不堪征伐的李雲睿,蹲伏著身子,忍著抗拒,將所有的屈辱強咽了下去。

  她伏在案邊,大口喘著氣,額角的碎發被汗水沾濕,貼在臉頰上。

  良久,她顫抖著手撐起身子。

  第一件事,便是端起那杯她只喝了一口便不屑一顧的茶。

  茶水早已涼透。

  她顧不得這些,仰起頭,咕嚕咕嚕漱了漱口,然後側身吐在一旁的茶盤裡。

  水漬殘留在她唇角,順著下巴緩緩滑落,滴在凌亂的衣襟上。

  她又漱了兩遍,才放下茶杯。

  她緩和了好久,呼吸和情緒才終於平穩下來。

  周誠靠在椅背上,心滿意足的整理著衣物。

  李雲睿看著他,聲音沙啞:

  「現在滿意了吧!告訴我,你怎麼會有我跟北齊走私的帳目?」

  周誠抬眼看她。

  然後他再次伸出手,示意她過來坐到腿上。

  李雲睿身體微微一顫。

  抗拒,後怕,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在眼底閃過。

  可她還是沒有拒絕。

  她乖乖走過去,在他腿上坐下。

  周誠伸手摟住她的腰,手掌貼合著腰線。

  「你能跟北齊交易,我自然也可以。」他低頭嗅著她發間的淡香,「我不知姑姑近前為何突然疏遠了誠兒,沒辦法,為了跟姑姑親近,不再被拒之門外,我就跟北齊要了些帳目看看。」

  周誠說得隨意,李雲睿皺起眉頭。

  「你在邊州近一個月沒露面,跑去跟北齊交易了我信。不過,你能跟北齊交易什麼?憑什麼北齊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給你?他們不該不知你要拿這東西要挾我!」

  周誠笑了,

  「什麼要挾?姑姑說得也太難聽了些,剛剛明明是你情我願,我坐著可幾乎沒動。」

  李雲睿臉色一黑,周誠又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

  「姑姑奇怪我跟北齊交易了什麼,其實這顯而易見。

  我這誠王,無權、無人、無財,除了自身,身無長物。

  北齊與我交易,自然是看到我天賦異稟,本錢雄厚,能力出眾,超凡脫俗,所以壓下重注,賭我的未來。」

  李雲睿翻了個白眼,不屑的扭過頭去。

  這混蛋天賦異稟確實沒的說,可其他方面的能力還有什麼?

  除非北齊皇帝是女扮男裝被他睡服了,否則誰會在這混蛋身上押寶?

  「你不想告訴我,也別拿廢話搪塞我,我不多問便是。」

  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我只問你,你拿這東西威脅我,究竟想要什麼?」

  李雲睿知道周誠貪慕她的身子,但也知道,周誠拿出她與北齊走私的帳目,絕不會只是為了要她身子,出出氣那麼簡單。

  「姑姑果然聰慧。」

  周誠誇獎一句,仿佛之前說李雲睿「傻」的不是他。

  李雲睿面無表情。

  他頓了頓,緩緩開口:

  「我需要姑姑幫我一個忙。北齊議和使團不日便要進京。我知道姑姑跟莊墨韓有聯繫,我不管你們有什麼交易,我需要姑姑見莊墨韓後,安排莊墨韓與太子秘密見一面。」

  李雲睿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沒想到周誠竟連她跟莊墨韓的聯繫都知道。

  不過聽到周誠要她安排莊墨韓與太子見面,她心思一動,微微扭身,雙臂主動搭上他肩膀。

  「你為何要莊墨韓與太子見面?

  他們一個齊國文壇宗師,一個太子儲君,我安排這兩人私密會面可不容易。」


  周誠笑笑。

  「不容易歸不容易,不過我相信姑姑能夠做到。」

  他扶著她的腰。

  「至於目的,當然是抓太子的把柄。父皇將我捧到這個位置,若不做點什麼,豈非浪費了父皇的好意?」

  李雲睿眸光微閃。

  「你這是要跟太子爭?」

  周誠沒有解釋太多。

  「你覺得是就是吧。」

  他頓了頓,語氣淡淡道:

  「我準備廢了太子。」

  李雲睿聽罷,先是一愣,隨即心裡湧起一股荒謬的感覺。

  她很想笑!

  覺得這混蛋去了邊州一趟莫不是患了失心瘋。

  只是她如今被拿捏了軟肋,有些話只能想,不好直說,只是委婉道:

  「想廢掉太子,可不容易。沒有天大的過錯,陛下不可能廢太子。僅憑太子跟莊墨韓見面?那可差遠了!」

  周誠看著她,兩人的臉幾乎貼在一起。

  他們說話間,甚至能看清氣息拂動彼此臉上細微的絨毛。

  「實話告訴姑姑,我跟北齊的交易里,莊墨韓也在其中。在某些時候,他會為我做事。」

  他頓了頓。

  「要廢掉太子,你也說了,非天大的過錯不可。能對儲君算天大過錯的,姑姑覺得有什麼?」

  李雲睿眼睛一眯,不等思考,

  周誠便直接給出了答案:

  「當然是謀反。只要太子謀反,陛下必然會廢掉他。」

  李雲睿皺了皺眉。

  「讓儲君謀反?那怎麼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

  「父皇推李承澤跟我出來,太子會承受多大壓力?如今六部無一支持太子,這太子之位,他自己都覺得有名無實。我知道姑姑對太子也有支持,所以我需要姑姑徹底放棄太子。」

  他低頭對視著她的眼睛。

  「太子對姑姑什麼感情,我就不說了。只要姑姑必要時候與太子決裂,太子必受打擊。

  堂堂儲君,被陛下不看好,被兄弟壓制,被朝臣遠離,被愛慕的女人摒棄,所有的失敗接踵而至——你說他會不會很絕望?很失敗?很恐懼陛下會廢掉他?」

  李雲睿聽到太子對她的感情時,目光微微動了動,之後,也不說話,只是聽著。

  周誠繼續道:「以太子的性格,一個絕望的儲君,他會甘於坐以待斃嗎?就像溺水之人,他會放過那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嗎?」

  「那時,我們已經做好了提前布置。」

  「現在莊墨韓扮演的角色,就是讓太子看到那根救命稻草。會面中,莊墨韓會允諾太子北齊的支持。日後絕望之下,你說太子會不會抓住這根稻草,會不會謀反?」

  他唇角又勾起一抹笑。

  「他若還是不反,北齊在京都的埋伏勢力會打著太子的旗幟造反,姑姑再與我配合甩出他與北齊交易,勾結北齊意圖謀逆的證據,屆時,他不反也是反。只要姑姑與我一心,太子出局,已是定局。」

  他簡單訴說了自己的計劃,只是對慶帝也需要太子造反,沒有任何提及。

  李雲睿聽罷,心裡驟然起了波瀾,快速盤算起來。

  她跟周誠的關係,還有周誠手裡的證據,他們還真成了一根藤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若北齊對周誠的支持力度真如他說得那般大,兩人配合,說不準還真有可能把太子廢掉。

  廢掉太子,扶持周誠上位?

  一時間,她有些猶豫。

  緊接著,她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廢掉太子,我能有什麼好處?」

  「我若上位,姑姑地位穩固,不僅不用考慮交出內庫,而且還會得到更多。」

  李雲睿卻是一下子扭過頭去,看那眼神,不置可否。

  「怎麼?不信?你都是我的,我會捨不得那點權力?」

  李雲睿冷笑一聲。

  「這可說不準。內庫財權誰能捨得?現在也不知誰三心二意,為了內庫,跟那范閒暗通款曲。」


  「我若沒了內庫權勢,在你這裡又算什麼?你也是看我還有點價值,才如此說的吧。」

  周誠皺了皺眉頭。

  「誰跟你說我跟范閒暗通款曲了?」

  他伸手把她的臉扳回來。

  「你喜歡內庫,留著便是。我若真有意范閒,早就把剛才的帳本給他了,何須留到現在?」

  李雲睿愣了愣。

  她想了想,覺得還真是如此。

  如果周誠真想讓范閒接掌內庫,她與北齊走私交易的帳目,足夠讓她交出內庫了。

  周誠在她腰下拍了拍:

  「比起內庫財權,我更想要你。我若上位,你要什麼,我都會給。」

  這貌似情話的情話,讓李雲睿心頭猛地觸動一下。

  那種感覺是如此強烈,又如此的稍縱即逝。

  她的性格和經歷,自然信不過任何人的承諾。

  只是此刻,心裡依舊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深吸一口氣,盯著周誠的臉,突然道:

  「你說我要什麼,你都給。那我若是要你給我一個孩子呢?」

  相比承諾的權位,對女人而言,孩子更是一種保障。

  只是兩人的關係,以前她從未想過。

  周誠聞言,愣了愣,一下子沉默了。

  李雲睿見狀,心中的那點觸動,迅速變冷,只是還不等她冷言嘲諷,

  周誠竟認真的點了點頭:

  「你要孩子,我可以給你。不過,那需要看你對我的心意了。」

  李雲睿呼吸一窒,良久,她吐出一口氣。表情複雜的笑了笑,隨後,微微低頭,側過臉去:

  「我開玩笑的。」

  「莊墨韓與太子見面的事,我會安排。不過見面之後要如何,我就無能為力了。」

  周誠也不在孩子的話題上多說,只是點點頭。

  「只要安排見面就好,其他的我會安排。」

  兩人又簡單說了幾句,敲定了細節。

  李雲睿從他身上起來,仔細整理起衣物。

  她的手還有些抖,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他們在書房待的時間實在太久了。

  再不露面,難免會有風言風語。

  李雲睿挪動著步子,非常不自然地走到門口,伸手推開門。

  門外,她的貼身女官眼觀鼻鼻觀心,一動不動。

  見門打開,女官二話不說走上前,以身形儘可能遮擋視線,來掩蓋李雲睿腳步的不自然。

  李雲睿也竭力控制著身體的異樣,忍受著不適,跟周誠有說有笑,一路被他送上車輦。

  不遠處,桑文和司理理一直觀察著這邊。

  桑文之前本想去書房送水,只是被李雲睿的女官擋下。

  當時她沒有多想,可後來周誠跟李雲睿在書房待的時間實在太久了。

  如今李雲睿一出來,她下意識就開始觀察李雲睿的步子。

  雖然李雲睿極力遮掩,可還是被她發現了端倪。

  因為那種走路姿勢,她簡直不要太熟悉。

  不僅是她,身旁的司理理同樣發現了異樣。

  兩人悄悄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和不安。

  ……

  結束了忙碌的一天。

  夜裡,周誠先陪著桑文睡下。

  燭火搖曳,在帳幔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混著兩人身上特有的氣息。

  周誠撫摸著桑文的身子,動作輕柔。

  雖然桑文極力表現的自然迎合,他還是感覺到她有心事。

  「怎麼了?」他低頭看她。

  桑文咬了咬嘴唇,遲疑片刻。

  出於對周誠的信任和依賴,她還是將下午的發現告知。

  周誠聽完,在她臉上捏了捏,笑了笑。


  「你觀察得倒也仔細。」

  他頓了頓。

  「沒錯,我跟她確實是那種關係。而且比你們都要早。」

  桑文身子微微一僵。

  她咬了咬嘴唇,抬起頭看他,目光里滿是擔憂。

  「殿下,可那樣不好。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她的聲音發緊。

  「長公主傾國傾城不錯,可為一時的快樂,太危險了。桑文不想殿下出事。」

  周誠能感受到桑文純粹是擔心自己。

  他心頭一暖,在她臉上親了親。

  「放心。我敢做,自然是不怕。我心裡有數。」

  他看著她。

  「我跟李雲睿的事,你們姐妹自己知道就好,不要說出去。」

  桑文苦笑。

  這種事,她哪裡敢說出去啊。

  不過她也感受到周誠對她們的寵溺和信任。

  這種穢亂之事,放在其他權貴府上,怕是早把她們這種知情人秘密處死了。

  可周誠,卻似根本不在意,還對她們愛護有加。

  桑文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對他的依戀更深了幾分。

  她往他懷裡縮了縮,輕輕「嗯」了一聲。

  ……

  日子照常。

  相比以往,唯一的變化,就是府上時不時來人拜訪,這讓周誠很是心煩。

  不過這種煩悶沒持續幾天。

  隨著北齊使團進京,京都所有目光都落在這支隊伍上後,漸漸就沒人敢在這敏感時刻隨意上門了。

  周誠終於清淨下來。

  這一日,他坐在書房裡,翻看著司理理遞來的密報。

  滕梓荊昨日過來報告了范閒的全天動向。

  結合司理理通過暗線拿到的情報,周誠馬上就猜到了鑒查院內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隨著莊墨韓進京,慶齊是否和談成功的關鍵也落在莊墨韓身上。

  鑒查院受命保護莊墨韓,主要力量都被派了出去。

  而今鑒查院內力量空虛,陳萍萍身邊最大的保護力量——黑騎,也不在。

  與陳萍萍意見不同的部分人,便起了心思,準備趁著這次空檔圍殺陳萍萍。

  當然,這所謂的叛亂,從頭至尾都是陳萍萍以身為餌,故意設計的陷阱。

  為的就是剷除鑒查院內反對他的聲音,為把鑒查院能順利交給范閒所鋪的路。

  周誠放下密,嘴角掛起一道笑意。

  拿到天一道功法的時機——

  這不就來了!

  ……

  話說另一邊。

  在周誠前往邊州之時,范閒就見過了李雲睿,並聽李雲睿自曝是牛欄街刺殺案真正的幕後主使。

  因為滕梓荊沒死,加上林珙已經死了,范閒對李雲睿要殺自己,雖然憤懣,卻也沒起殺心。

  畢竟李雲睿是林婉兒的生母。

  范閒不敢把李雲睿想殺自己的事告訴五竹,生怕五竹又自作主張去把李雲睿殺了。

  對於這口氣,范閒選擇硬生生咽下去。

  甚至連將李雲睿趕出京都的想法都沒有。

  他現在只是想著,跟林婉兒成婚後,儘快遠離京都,返回澹州過自己的小日子。

  因為詩會上那首七律,范閒在慶國文壇的名聲如日中天。

  在莊墨韓即將進京的時間點,范閒被慶帝點名為北齊使團接待副使,負責協助談判。

  這一日,范閒剛從范建那裡了解到自己成為接待副使的始末。

  他剛走出司南伯府,準備去鴻臚寺,了解下自己這接待副使需要做什麼,有什麼章程。

  還不等上馬車,就見迎面便走來一道身影。

  那人全身罩在一襲黑袍之下,兜帽下戴著一張面具。

  范閒腳步頓住。

  光天化日,一身黑袍,確實扎眼。

  不過他倒也沒太驚訝。畢竟陳萍萍身邊的影子,平日裡就是這種裝扮。

  范閒看出眼前人不是影子,他心中暗暗警戒,判斷來人是否來者不善時——他猛的一個激靈!

  他目光迅速聚焦在那兜帽下的面具上。

  他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瞪大著眼睛,顫抖著抬起手,指著那張臉。

  聲音里滿是不可思議,

  「大……大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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