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范閒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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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弘成方走,范若若便從人群中輕步上前,盈盈一福:「若若見過三殿下。」

  周誠笑容和煦,雙手虛虛一抬:「若若不必多禮。」

  范若若依言,而後含笑側身拉過范閒:「殿下,這是家兄范閒,昨日方從儋州抵京。」

  周誠哈哈一笑,摺扇拍打下掌心,毫不掩飾的上下打量眼范閒:「父皇指婚的范閒,我自然早有聽聞。實話實說,范公子昨日剛進京那會,我可一直派人留意著呢。」

  范閒一怔,未料到周誠說話如此直白。

  他旋即便恢復平靜,只得拱手道:「有勞殿下掛心。」

  周誠靠近了半步,扇尖點了點自己胸口,搖頭笑道:

  「不掛心不行啊。父皇將婉兒表妹許配於你,又召你入京,還事關內庫財權,這京都之中,哪個能不關注你范公子?

  父皇如此看重於你,之前我還疑惑。今日得見……」

  周誠繞范閒轉了半圈,口中嘖嘖有聲。

  范閒被周誠搞的有些發懵,低頭看看自己,沒看出什麼異樣,只能攤攤手:「殿下見我有什麼不一樣嗎?」

  周誠神色曖昧,話音若有深意,道:

  「范公子有所不知,就面相而言,你與我那大哥、二哥都有幾分相似。若是不知情者,多半會把你當成我等兄弟,說不得還會誤以為你是父皇的私生子呢!」

  范閒聞言頓時嗆咳兩聲,連連擺手:「殿下慎言!慎言!」

  范閒一直認為自己算神經比較大的那種人,不想眼前之神經比他還大,而且真是什麼都敢說啊!

  周誠展開摺扇,不以為意地哈哈一笑。

  范思轍在一旁撇嘴,悄悄翻了個白眼,不知小聲嘀咕什麼。

  范若若無奈苦笑一聲,只覺這三皇子真如傳聞中那般,能不顧場合什麼玩笑都敢開。

  范家兄妹,自然只當周誠開了個玩笑。

  唯有一旁的桑文猛地低下頭。

  她想起周誠早前所言「范閒本就是陛下私生子」,此刻還當著當事人的面以玩笑之口說出……

  她家殿下,真是又壞又愛玩!

  沒有自爆身份,周誠與范閒初次見面也沒那麼多話題可聊。

  簡單寒暄完,范閒跟范若若還好,一旁的范思轍已經感覺萬分不自在。

  周誠頷首示意,范閒等人還禮之後,周誠便帶著桑文返回酒樓。范閒兄妹三人等了幾息,也後腳進了樓。

  「若若,給我說一下這位三皇子吧!」

  一回到包廂,范閒便向范若若打聽起周誠的詳情。

  這次見面,讓他對周誠起了很大興趣。

  范建當初雖也提過周誠幾句,可透露出的信息實在太少。

  沒了外人在,范思轍頓時又活躍起來。

  他自告奮勇,壓低聲音道:「本少爺知道些!看在剛才在下面你挺身而出的份上,我告訴你啊,咱們這位三皇子,是比我還不靠譜的存在!

  本少爺在外面名聲一般,是一直沒機會證明自己。

  可那三殿下,堂堂皇子啊,自小到大,各種機會送到嘴邊,按到手裡都把握不住!

  近些年,他堪稱這京都里最出名的富貴閒人。

  當然了,富貴閒人是好聽的,更難聽的不是沒有,只是沒人敢在外面說。」

  范閒看向范若若,以目示意。

  范若若微微蹙眉,斟酌了一下詞句:「思轍說的大體不錯,外面傳言也基本如此。不過也有人說,三皇子潛光隱德,身藏不露,最得陛下喜愛。畢竟咱們陛下,潛龍之時便是誠王世子。」

  范閒細細聽著范若若講述周誠的相關傳聞。

  此時門外響起敲門聲,有侍者送來新的茶水。

  侍者退下後,范閒嗅了嗅茶水,確認無礙後貼心地給范若若斟茶,又給自己倒好。

  范思轍端著茶杯在桌上敲了敲,范閒還沒反應,范若若就遞過去一個滿是『殺氣』的眼神。

  前者噤若寒蟬,再次老實下來。

  范若若又繼續開講。

  范閒一邊聽著,一邊拿起茶杯,輕輕吹氣。


  這時就聽范若若道:「三皇子最出名的事跡,莫過於幼年在拜師國宴上那句名言『何不食肉糜』。」

  范閒剛忍著燙小嘬一口,聽到這再熟悉不過的一句,身子一僵,茶水噗地噴了出來。

  他顧不得擦拭,急急追問:「若若,你再說一遍!確定是『何不食肉糜』?」

  范若若略顯愕然,不明白范閒為何如此激動。

  而此時范閒心頭狂震,『何不食肉糜』一句,出自西晉晉惠帝司馬衷之口,記載於《晉書·惠帝紀》。

  上輩子身為文科生,范閒簡直再熟悉不過。

  在兩個不同世界,卻出現了同一句俗語,有巧合的可能,但概率太小了!

  想到自己的母親葉輕眉,已基本確定就是穿越者,現在憑著這句話,周誠同是穿越者的可能,在他心裡迅速拔高!

  「若若,這個聽著有趣,給我仔細說說。」范閒手指微顫地放下茶杯,努力壓制住激動的心情。

  身為穿越者,十六年來無人知道他獨在異鄉為異客的孤獨,此刻想到周誠有可能是老鄉,他簡直心潮澎湃!

  范思哲看傻子一樣看著范閒,搞不懂聽到三皇子的黑歷史有什麼可激動的!

  在他心裡,一直覺得自己比三皇子李承誠聰明的多。

  至少他八歲時,絕不會說出類似『何不食肉糜』的蠢話。

  范若若組織了一番語言,開始根據自身了解給范閒講述。

  范閒聽完,心緒已經平靜了不少。

  想到單憑此一點說不得真是巧合。於是又轉而問了其。

  范若若無奈,看范閒有興趣,只能努力回憶,娓娓道來。

  慢慢地,范閒心情低落下去。

  關於周誠的軼聞很多,可聽范若若講完幾個,也就一個「何不食肉糜」符合。

  他受夠了精神上的孤獨,太渴望在這個世界發現其他老鄉的存在。

  他當下有心去找周誠試探一番,可又覺貿然行事太過冒失。

  范閒在房中不斷踱步,患得患失。

  突然他停下腳步,想起李弘成的邀請。

  「三皇子明日也會受邀前往詩會,這倒是個合適的時機。」

  想通這點,范閒終於長吐一口氣。

  范閒的糾結周誠並不知曉,用完餐後他便帶著桑文離開了酒樓。

  范閒作為慶餘年的主角,於他而言,重要卻不必要,充其量是情緒工具人,外加完成系統任務的一道保險。

  如今第二系統任務沒有時間限制,他也不急於一時。

  另一邊,范閒索然無味的吃完大餐,離開酒樓時,忍不住在樓下問了一句,得知周誠早已離開。

  他只得再次按捺下心緒,之後便獨自一人前往了鑒查院。

  他答應過滕梓荊要調出他的卷宗,幫他尋找家人。

  正好他身上有老師費介送的提司腰牌,代表著提司身份

  鑒查院提司,雖說在鑒查院內沒有實權,卻也是身份象徵。

  至少自由出入鑒查院,調取個內部卷宗還是輕而易舉。

  接下來發展還是如劇情中一樣,范閒悠哉悠哉進了鑒查院,然後遇到王啟年,得知了王啟年鑑查院書吏的身份。

  兩人相遇,又經過一番深入交流,解除誤會不說,還發現彼此志趣相投,倒也相談甚歡。

  隨後范閒讓王啟年幫忙調出滕梓荊文卷。王啟年答應次日將文卷送到范府。

  范閒沒有多想,直接應下。

  他又從王啟年口中得知鑒查院中假傳命令,讓滕梓荊刺殺他的人名為徐雲章。

  而徐雲章又早已被人暗中滅口......

  范閒從鑒查院大門走出,見到了當初葉輕眉建立鑒查院時留下的石碑。

  石碑上記載了葉輕眉美好的願景,范閒駐足良久。

  通過石碑上的碑文知曉了他母親葉輕眉是一位理想主義者,隱隱明白了當初葉輕眉為何而死。

  之後范閒回到司南伯府,將卷宗明日送到的消息告訴滕梓荊。

  有了徐雲章的線索,他又開始調查刺殺自己的幕後之人。


  在滕梓荊幫助下,范閒換上夜行衣,來到京都一家專賣消息的暗店。

  暗店內部偽裝成個賭坊,他進去時一群人正吆五喝六,熱鬧非凡。

  范閒找到掌柜,被引進無人的隔間後,他對著掌柜壓低嗓音,悄聲道:

  「我要查鑒查院四處徐雲章的人情往來。」

  掌柜聽聞,看他一眼,剛要轉身,便又被范閒伸手叫住。

  范閒動作稍頓,略有遲疑:「那,那個……我還想要咱們慶國三皇子李承誠,也就是誠王生平的詳盡資料。」

  掌柜臉色驟變,頓時就後退半步。

  他深深在范閒臉上盯了幾眼,不過卻也不敢多說,只留下句「等著」便匆匆轉身離去。

  范閒還在暗暗後悔自己說的太直白時,很快一隻信鴿從賭坊後院直接飛進皇宮。

  飛鴿腿上的密信落入面相富態的大太監侯公公手裡,後者連忙將其送到慶帝手上。

  御書房內,慶帝將密信置於案上,指尖輕敲桌面:

  「這個范閒!買徐雲章的情報也就罷了,怎麼想起買承誠的了?」

  侯公公連忙遞上一卷文書,躬身道:「陛下,這是今日的監查記錄。誠王與那范閒在午間於一石居用餐有了交集。或許是由此來了興趣。」

  慶帝眉頭微皺,快速瀏覽起卷宗。

  看完,他啪地把卷宗往案上一摔:「這個李承誠,越來越不像話了!帶著青樓女子招搖過市,還弄得人盡皆知,真真是胡鬧!」

  侯公公這時垂首靜立也不敢接話。

  待慶帝稍微消氣,他才小聲道:「誠王殿下與那姓賀的才子起了衝突。事後吩咐靖王世子把人押來了宮裡。如今那賀才子正在淨身房排隊呢,陛下看……該如何處置?」

  慶帝冷哼一聲:「既進了宮,該怎麼處置怎麼處置,難道還要我下旨把人送回去?

  這個老三,除了往外拿,從來不知道往宮裡送些好東西!」

  侯公公連忙笑著替周誠說了幾句好話。

  說完,他又問起范閒那邊該如何答覆。

  慶帝沉吟片刻:「這個范閒膽子也夠大,也不知是真傻還是假傻。在京都買皇子的情報,也不怕被當敵國奸細抓起來。」

  說完,慶帝頓了頓:「徐雲章的資料給他,至於老三的,就讓他別想了!」

  待侯公公出去傳令。

  慶帝又看著案上卷宗自言自語:「之前在大東山便說過給老三賜婚,不想竟回來竟耽擱到現在。罷了,就先寫封信吧。」

  說著,慶帝開始寫信,很快,一封信寫就裝進信封。

  他做完密封,又在信封表面寫上「葉流雲親啟」.......

  信鴿從皇宮飛回賭坊。

  暗店掌柜也將徐雲章的卷宗交給范閒。

  范閒接過卷宗,感嘆一聲「還真有啊」,然後又看向掌柜。

  掌柜揮手驅趕,沒好氣道:「皇子的情報你也敢想,信不信我現在就報官抓你啊?」

  聽罷,范閒懵了。

  你個情報販子,威脅人竟拿報官威脅?

  不過他也不好多說,他剛要退走,又被掌柜拉住付了情報的銀子。

  夜色掩護下,在街上,滕梓荊借著微光查看了密卷,發現徐雲章與東宮往來密切。

  范閒由此懷疑是太子想殺自己。

  他又想到范建也特意叮囑他小心太子。

  太子在他心中的嫌疑頓時就上升到第一位。

  不過接下來他與滕梓荊一合計,發現此等絕密情報來得太過輕易。

  他們急忙返回暗棧調查,卻發現剛剛還無比熱鬧的賭坊暗店,早已人去樓空。

  范閒這邊一晚上都在奔波勞碌,另一邊周誠卻是悠閒得很。

  雲雨之後,桑文給他讀著《紅樓》。

  這書他不喜歡看是一回事,身邊有美人讀誦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在他聽著小說閉目養神的時候,耳邊傳來了賀宗緯高達999的負面提示。

  「這李弘成效率還挺高嘛!」周誠睜開眼,心裡誇讚了一句。


  李弘成不站隊歸不站隊,辦起事來那確實不含糊。

  太子讓他幹的事,他干。二皇子讓他幹的事,他也干。

  他這老三讓他干點事,他還干!

  論起工具人,整個慶餘年世界少有人可以與其相比!

  誇讚完李弘成,周誠又想到賀宗緯。

  賀宗緯這傢伙小人歸小人,不過性格堅韌沒的說,絕不會因為身殘了便自暴自棄。

  相比其他普通劇情人物,賀宗緯意志強盛,單次給他提供的負面情緒之高,堪稱之最!

  在這點上,一起被罰的那個郭寶坤簡直不能比。

  自己當眾抽臉,還讓郭寶坤迫不得已下跪求饒,結果給他貢獻的負面情緒才堪堪破百。

  郭寶坤這種人,意識形態階級分明,自己罰他,他也只會覺得天經地義。

  也就是郭寶坤只是蠢,性格並不算特別惡劣,危害不大又有背景,所以他沒有過多計較。

  反正不出意外,郭寶坤不久就會遭殃。

  他著實犯不著跟個大傻子一般見識。

  正想著,賀宗緯的負面提示又跳了出來,雖說不再是999,可依舊是三位數。

  周誠猜測著這筆情緒值的來由,想到賀大才子日後每次如廁,他都可能收到提示,嘴角頓時是揚了起來。

  「殿下,你在笑什麼?」桑文疑惑地停下誦讀。她讀的這段內容明明一點不好笑……

  「沒什麼,」周誠擺擺手,「只是想到一些好笑的事。」

  「好笑的事?也跟奴家說一下嘛!」

  「呃.....這個,其實也不一定真好笑......」

  就在周誠為組織語言頭疼時,慶國皇宮淨身房中,賀宗緯恨欲狂。

  他被綁在床板上,兩腿大張,原本的子孫根處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根羽毛插在那裡。

  他眼神如瘋魔般怨毒,腫脹如豬的臉,因為死死咬牙,齒縫不斷滲著血。

  「李承誠!李承誠!你想毀了我!不可能!即便成了太監,我也要爬到最高!總有一天,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他心中歇斯底里的嘶吼發泄著,嘴邊卻一個音不敢漏出來!

  在賀宗緯沉浸於身心俱焚的滔天恨意中,時間一轉,不可阻擋地來到第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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