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胖子說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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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向北開,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景色從丘陵緩坡變為一望無際的平原。

  又從平原過渡到起伏的山巒輪廓。

  最後,視線盡頭開始出現連綿的、頂覆皚皚白雪的巍峨山脈。

  空氣透過車窗縫隙鑽進來,帶著越來越明顯的、刀子般鋒利的清冽寒意。

  天色是冬日北方特有的、鉛灰色的沉鬱。

  沒有太陽,但光線很亮,是積雪反射天光的那種刺目的、冷冷的白亮。

  遠處的長白山主峰在低垂的雲層下半遮半掩,像一頭沉默的、披著厚重白毛的巨獸。

  靜靜臥在天地的盡頭,俯瞰著這群渺小的、正向它靠近的黑點。

  車隊在一個靠近山麓的小鎮停下補充給養。

  小鎮不大,幾乎被厚厚的積雪掩埋。

  街道上人影稀疏,房屋低矮,煙囪里冒著筆直向上的、淡灰色的炊煙。

  風颳過空曠的街道,捲起細碎的雪沫,打在臉上生疼。

  眾人下車,踩在沒到小腿肚的積雪裡,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寒氣瞬間穿透厚實的衣物,呵出的氣在眼前凝成白霧。

  「我滴個乖乖……」

  王胖子裹緊了身上的加厚羽絨服,帽子拉得只露出眼睛,聲音在寒風裡有些發抖。

  「這地兒……可真夠勁兒!比咱們那兒冷太多了!」

  吳邪也凍得臉色發白,不住地跺腳,看向一旁。

  不遠處,「張起靈」和「張·啟靈」已經下了車。

  就穿著那身黑色連帽衫和工裝褲,外面只隨意套了件同色的衝鋒衣,拉鏈都沒拉到頭。

  帽檐下的臉依舊沒什麼表情,站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寒風裡,身形挺拔,沒有絲毫瑟縮。

  仿佛周圍的嚴寒與他們無關。

  連呼吸帶出的白氣都極其微弱、短促。

  黑瞎子從另一輛車晃下來,也穿得不多,依舊是那身標誌性的黑,只加了條圍巾隨意繞在脖子上。

  他摘了墨鏡擦了擦鏡片上的霜,又戴回去。

  對著清冽到刺骨的空氣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

  那氣息竟然也比胖子他們短得多。

  「嚯,這空氣,提神醒腦。」

  他咂咂嘴,臉上看不出半分畏寒。

  「你們……不冷嗎?」

  霍秀秀裹著厚厚的白色羽絨服,像只圓滾滾的北極熊,看著那三人,驚訝地問。

  「張起靈」轉頭看了她一眼,搖搖頭。

  「張·啟靈」也簡單吐出一個字:「不。」

  黑瞎子嘿嘿一笑,沒骨頭似的靠在車邊。

  「年輕人,火力壯。胖子,你這身膘白長了?」

  「滾蛋!」

  王胖子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但眼神里也帶著驚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他知道小哥們不是普通人,黑瞎子更是個看不透的怪物。

  但這種近乎無視嚴寒的體質,還是讓他心裡某個角落輕輕動了一下。

  只是沒深想,只當是他們厲害。

  阿寧和江尋古已經迅速清點完補給,走過來。

  阿寧臉色凍得有些發青,但眼神清醒。

  「再往前深入,路況會更差,有些地方可能需要徒步。」

  「車輛最多能到三號營地附近。我們預計傍晚能到,在那裡休整一夜,明早上山。」

  她說著,目光掃過「張起靈」和「張·啟靈」,帶著詢問。

  「可以。」「張起靈」點頭。

  「張·啟靈」也頷首。

  解雨臣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遠處風雪籠罩的山影,眉宇間有一絲凝重。

  但沒說什麼,只是對眾人道:

  「抓緊時間,補充熱水和易攜帶的高熱量食物。檢查裝備,特別是防寒和雪地行走的。」

  眾人重新上車,引擎在寒冷的空氣中發出吃力的轟鳴。


  再次碾過積雪,向著山脈更深處駛去。

  越往裡走,人跡越少。

  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顛簸,最終變成一條勉強可供車輛通行的、被積雪半掩的碎石路。

  兩邊是密密麻麻的、落光葉子的高大喬木。

  枝椏上壓著沉甸甸的雪,像無數沉默的、披麻戴孝的巨人。

  風聲在林間穿梭,發出嗚咽般的呼嘯。

  懸浮直播球一直跟著車隊,此刻從車窗飛出,升高。

  鏡頭俯拍著這支在蒼茫雪原和墨綠林海中艱難前行的渺小車隊。

  直播間裡,觀眾也被這壯闊又嚴酷的景象震撼。

  「好大的雪!」

  「長白山冬天這麼恐怖嗎?」

  「兩位小哥穿好少……」

  「黑爺也不怕冷?」

  「其他人裹成球了哈哈」

  「這路還能開嗎?」

  「感覺像是去探險,又像是去朝聖」

  下午三點多,天色已經暗得像傍晚。

  車隊終於抵達了地圖上標記的三號營地。

  其實只是山坳里幾棟廢棄的、半塌的木屋,被積雪掩蓋了大半,勉強能擋風。

  周圍是更加茂密的原始森林和陡峭的山壁。

  眾人下車,立刻開始清理木屋,生火。

  木柴是阿寧和江尋古從車上搬下來的,乾燥易燃。

  很快,最大的那間木屋裡燃起了熊熊的篝火。

  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驅散了部分寒意。

  在斑駁腐朽的木牆上投下晃動的人影。

  王胖子不顧疲憊,立刻張羅著用便攜爐灶燒水煮麵。

  又把帶來的肉乾、壓縮餅乾分給大家。

  「趕緊吃點熱乎的,這鬼地方,熱量流失太快!」

  熱湯麵下肚,身體才慢慢找回一點暖意。

  眾人圍坐在篝火邊,聽著屋外呼嘯的風雪聲,一時都沒說話。

  跳躍的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明明暗暗。

  吳邪坐在「張起靈」旁邊,手裡捧著熱氣騰騰的杯子。

  看著門外那片被暮色和風雪吞噬的、無邊無際的蒼白,忽然低聲說:

  「小哥,你以前……來過這裡嗎?」

  「張起靈」的目光落在跳躍的火苗上。

  聞言,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幾秒,才很輕地、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不是這具身體,這個「張起靈」的記憶。

  而是屬於那個名字背後,綿延千年的、無數個「張起靈」的、破碎而沉重的集體記憶碎片。

  風雪,孤峰,青銅巨門,漫長到沒有盡頭的守望……

  這些畫面和感覺,如同深藏在冰川下的暗流。

  在他決定北上的那一刻起,就開始緩慢地翻湧、浮現。

  吳邪看著他沉靜的側臉,火光在那冷硬的線條上鍍了一層柔軟的暖色。

  卻絲毫化不開那眼底深處亘古的冰封。

  他心裡忽然有點慌,沒來由的慌。

  像是預感到了什麼,卻又抓不住那感覺的具體形狀。

  他動了動嘴唇,想再問什麼。

  比如「來做什麼」,比如「這裡有什麼」。

  但最終,只是更緊地握住了手裡的杯子。

  把剩下的話和著微燙的液體一起咽了回去。

  旁邊的「張·啟靈」也在看著火。

  但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火焰,投向了更遙遠的、未知的彼方。

  這裡對他而言,同樣是陌生的。

  但這片山脈,這種風雪,這種孤寂到令人靈魂都凍結的氛圍。

  卻又奇異地與他記憶深處的某些畫面產生了模糊的共振。

  不是相同的門,或許是類似的「宿命」的味道。


  黑瞎子靠著牆角,手裡把玩著一個zippo打火機。

  蓋子開開合合,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他墨鏡後的眼睛掃過火堆邊沉默的眾人。

  最後落在「張起靈」和「張·啟靈」身上。

  嘴角那慣常的、玩世不恭的弧度,在晃動的光影里,顯得有幾分模糊難辨。

  解雨臣和霍秀秀低聲交談著明天的路線和可能遇到的困難。

  阿寧在檢查隨身裝備和通訊設備。

  江尋古在門邊警戒,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王胖子嗦完最後一口面,滿足地嘆了口氣。

  開始暢想明天要是能打到只雪兔什麼的加餐就好了。

  木屋外,風雪似乎更大了。

  風撞在木板牆上,發出嗚嗚的怪響。

  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東西在黑夜中徘徊、嘶吼。

  積雪壓斷枯枝的聲音,偶爾從遠處的林子裡傳來,清脆又瘮人。

  但木屋裡,篝火噼啪,光影溫暖。

  方便麵和肉乾的味道混雜著木頭燃燒的煙燻氣。

  構成了一個脆弱卻真實的小小庇護所。

  同伴的呼吸和低語就在身邊。

  「張起靈」收回落在火上的目光,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吳邪。

  吳邪正盯著火苗出神,側臉在火光下顯得有些疲憊,但眼神依舊清澈執著。

  他又看了一眼對面的王胖子。

  胖子正試圖用一根小樹枝從罐頭裡掏最後一點肉渣,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歌。

  解雨臣和霍秀秀頭靠得很近,看著同一張地圖。

  阿寧擦拭著她的匕首,動作一絲不苟。

  江尋古的背影在門口,穩固如山。

  黑瞎子打火機的「咔噠」聲,成了這背景音里一個奇異的、帶著節奏的點綴。

  「張·啟靈」也緩緩收回了目光。

  與「張起靈」的視線在空中有一瞬極短的接觸。

  無需言語,某種共同的、靜默的感知在兩人之間流淌。

  這是最後的、溫暖的、屬於「人間」的篝火了。

  明天,太陽升起(如果還有太陽的話)。

  他們將離開這庇護所,走向風雪更深處。

  走向那片山脈的心臟,走向那扇靜默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決定命運的巨門。

  但此刻,火還在燒,人還在側。

  「張起靈」重新將視線投向跳躍的火焰。

  將自己冰冷的指尖,更靠近那溫暖的光源一些。

  夜深了。

  安排了守夜順序,眾人陸續在鋪開的睡袋裡躺下。

  木屋外風雪怒號,屋內漸漸響起均勻的呼吸聲。

  「張起靈」躺在睡袋裡,沒有立刻閉眼。

  他能聽到屋外每一片雪落下的軌跡。

  能感知到山脈深處某種龐大、古老、冰冷到極致的「存在」的微弱脈動。

  那脈動與他血脈深處的某種東西,隱隱呼應。

  他在心底,很平靜地喚道:

  【系統。】

  【在。】

  系統的聲音響起,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簡潔得像這雪夜的風。

  「快到了。」

  【嗯。最後一段路。宿主,感覺怎麼樣?】

  「張起靈」沉默了片刻。

  感受著身下地面的堅硬冰涼,聽著周遭同伴沉睡的呼吸,還有門外永恆的風雪。

  「冷。」

  他最終,在意識里,給出了一個最簡單、也最直白的答案。

  不是身體的冷。

  是某種更深層的,仿佛從靈魂縫隙里滲出來的,曠古的、孤寂的寒意。

  是知曉終點在前,溫暖在後的,那種清晰的、帶著刺痛感的「冷」。

  系統也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它的聲音似乎放得更輕,更緩,帶著一種近乎安撫的平靜:

  【冷就對了。這條路,從來就不是溫暖的。】

  【但走過了,看過了,守住了……或許,本身就是意義。】

  「張起靈」沒有再回應。

  他緩緩閉上眼睛,將那份清晰的「冷」與身畔篝火的餘溫、同伴的呼吸一同接納。

  沉入無夢的、養精蓄銳的黑暗。

  木屋外,長白風雪,一夜未歇。

  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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