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石階向下和眼睛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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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階一直向下。

  很陡,每一級台階的高度都超過正常尺寸,得側著腳小心下。

  石面濕滑,長著層墨綠色的苔蘚,踩上去有點軟,像踩在腐爛的肉上。

  空氣里那股海腥味淡了,換成另一種味道——陳年的土腥氣混著石頭本身的陰冷,還有種說不出的、類似陳舊金屬生鏽的氣息。

  頭燈的光束在黑暗裡切開一道道口子,照出石階兩側粗糙的岩壁。

  岩壁不是天然的,有明顯的人工鑿痕,一道一道,很整齊,但方向雜亂,像是有很多人用鑿子胡亂敲打過。

  隊伍走得很慢。

  「張起靈」打頭,步子穩,每一步都踩在台階中央,不偏不倚。

  他手裡的黑金古刀沒出鞘,只是虛握著刀柄,但整個人繃得很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張·啟靈」跟在他身後三步,同樣握刀,目光不停掃視兩側岩壁和頭頂。

  他的觀察方式更細,會在一處鑿痕前停半秒,判斷方向、深淺、工具類型,然後繼續往下。

  後面是吳邪、王胖子、解雨臣、霍秀秀、阿寧、江尋古、黑瞎子。

  九個人排成一條線,腳步聲在狹窄的階梯間迴蕩,重疊,聽起來像有很多人在走。

  懸浮直播球飄在隊伍中段,鏡頭對著前方「張起靈」的背影,也偶爾轉向後方。

  銀白色的球體在黑暗裡發出微弱的自發光,像一隻沉默的眼睛。

  直播間裡,彈幕滾動的速度比剛才慢了。

  「這台階看著就不好走」

  「兩位小哥好警惕」

  「氣氛有點壓抑」

  「後面那幾家的人跟進來沒」

  走了大概十分鐘,石階還在往下延伸。

  回頭已經看不見入口處的光,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

  「這得多深啊……」

  王胖子喘了口氣,聲音在階梯間嗡嗡迴響。

  「至少五十米了。」

  解雨臣看了眼手腕上的海拔表。

  「而且還在降。」

  「島下面有這麼大空間?」

  吳邪問。

  「可能不是天然形成的。」

  霍秀秀用手電照著岩壁。

  「你們看這些鑿痕,雖然亂,但能看出是分階段的。最早的一批痕跡很淺,工具也粗糙;後面有幾處深的,工具更精細;最上面這層……像是最近才弄的。」

  「最近?」

  江尋古皺眉。

  「幾十年內。」

  霍秀秀用手指摸了摸一處鑿痕邊緣。

  「痕跡很新,沒有苔蘚覆蓋。」

  「有人來過。」

  黑瞎子總結。

  「不止一批。」

  解雨臣補充。

  隊伍繼續向下。

  又走了大概五分鐘,石階終於到了盡頭。

  前面是一個平台,大約半個籃球場大小。

  地面平整,鋪著切割整齊的石板,縫隙里長著些暗紅色的、像血管一樣的苔蘚。

  平台三面是岩壁,正前方是一道拱門。

  門是石頭做的,沒有門扇,只是個門洞。

  門楣上刻著字,是一種彎彎曲曲的、像蟲子爬過的文字。

  「張起靈」在門前停下,抬頭看那些字。

  「認得出嗎?」

  解雨臣問。

  「祭祀文。」

  「張起靈」說。

  「寫的什麼?」

  「張起靈」沉默了幾秒,慢慢念出來。

  「此地封禁,非請勿入。內有異物,觸之即死。後人若至,當速退去。若執意前行,生死自負。」

  念完,他看向「張·啟靈」。

  「張·啟靈」點頭,表示他認得的也一樣。


  「封禁……」

  吳邪重複這兩個字。

  「封禁什麼?」

  「不知道。」

  「張起靈」說。

  「進去看看?」

  王胖子問。

  「進。」

  「張起靈」率先走進門洞。

  門後是一條甬道,比石階寬些,能容兩人並肩。

  甬道兩側的岩壁上,開始出現壁畫。

  很簡陋的壁畫,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直接畫在石頭上。

  線條粗獷,畫面扭曲,但能看出大概內容——

  第一幅:一群人跪在地上,朝一個方向叩拜。

  他們拜的不是神像,而是一個巨大的、畫在岩壁上的眼睛。

  眼睛是豎瞳,瞳孔里畫著旋渦狀的紋路。

  第二幅:眼睛活了,從瞳孔里伸出無數觸手一樣的東西,纏住跪拜的人。

  那些人表情痛苦,但沒有人掙扎。

  第三幅:被觸手纏住的人開始變化,身體扭曲,長出額外的肢體,有的頭上冒角,有的背後生翅。

  第四幅:變化完成的人排成隊,走進一個山洞。

  山洞深處,隱約能看見一扇門的輪廓。

  壁畫到這裡就斷了。

  後面的岩壁是空的,沒有畫。

  「眼之漩渦……」

  解雨臣低聲說。

  「和精絕鬼城、獻王墓里的一樣。」

  「但這裡更直接。」

  霍秀秀用手電照著壁畫上那些變異的人。

  「精絕和獻王墓的記載里,『眼』更像某種象徵或通道。這裡……像是某種『轉化儀式』。」

  「把人轉化成怪物?」

  吳邪臉色發白。

  「可能。」

  「張起靈」沒參與討論。

  他走到壁畫盡頭,那裡岩壁上有幾道很深的劃痕,像是用利器刻上去的。

  劃痕組成一行字,和門口的文字是同一種,但更潦草。

  「寫的什麼?」

  黑瞎子問。

  「張起靈」辨認了一下,開口。

  「封印將破,吾等以身為鎖,再鎮百年。後來者若見此文,速離。若執意深入,必遭橫禍。」

  「以身為鎖……」

  江尋古重複。

  「意思是,有人把自己當成了封印的一部分?」

  阿寧問。

  「可能。」

  「張起靈」點頭。

  他繼續往前走。

  甬道開始轉彎,不是直的了。

  轉了兩個彎後,前方出現亮光。

  不是頭燈的光,是另一種光——幽綠色的,很淡,但確實在亮。

  所有人放慢腳步,關掉頭燈。

  甬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空間。

  有多大,看不清,因為光線太暗。

  只能看見地面是平整的石板,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

  而光源,來自空間中央——

  那裡立著幾根石柱。

  每根石柱都有兩人合抱粗,五六米高。

  柱身刻滿了和門口一樣的祭祀文,還有一些扭曲的、像符咒一樣的圖案。

  而在石柱表面,嵌著一些東西。

  骨頭。

  人的骨頭。

  手骨、腿骨、肋骨、顱骨……被某種半透明的、像琥珀一樣的物質封在石柱表面。

  那些幽綠色的光,就是從這些「琥珀」里發出來的。

  骨頭保存得很完整,能看清每一處細節。

  有些骨頭上還連著些乾枯的皮肉,有些骨頭的關節處有奇怪的增生,像多長了一截。


  而在幾根石柱圍成的中央空地上,跪著幾個人。

  準確說,是幾具屍體。

  穿著破爛的、看不出年代的衣物,保持著跪拜的姿勢,面朝石柱。

  他們的身體沒有腐爛,而是變成了類似蠟像的狀態,皮膚呈灰白色,緊貼在骨頭上。

  臉上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點虔誠,眼睛閉著,雙手合十。

  「這就是……以身為鎖?」

  吳邪聲音發乾。

  「可能。」

  「張起靈」走到一具跪屍前,蹲下身查看。

  屍體脖子上掛著一個木牌,用繩子繫著。

  木牌已經發黑,但上面的字還能看清。

  「張起靈」拿起木牌,念出上面的字。

  「巫咸族第七代守柱人,林仲。自願為鎖,鎮此門隙。若後人見吾身未腐,則封印尚在,切勿驚擾。若吾身已朽,則封印將破,速離。」

  他又看了其他幾具屍體,脖子上都有類似的木牌,寫著不同的名字,但內容大同小異。

  巫咸族守柱人。

  自願為鎖。

  鎮此門隙。

  「門隙……」

  解雨臣走到一根石柱前,用手電照著上面的文字。

  「這裡寫的是——『門隙不穩,陰物滲漏,以人柱鎮之,可保百年安寧』。」

  「人柱?」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

  「就是用活人當柱子,釘在封印的關鍵節點上。」

  黑瞎子解釋。

  「古代一些邪門的封印術里用過。把人活埋在陣眼,用他們的生氣和怨氣加固封印。這些人……是自願的。」

  「自願把自己活埋在這裡?」

  吳邪難以置信。

  「看木牌上的字,是自願。」

  「張起靈」站起身。

  他看著那幾具跪屍,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到石柱圍成的圈外,盤腿坐下。

  「張·啟靈」也在他旁邊坐下。

  兩人都沒說話,就靜靜坐著,看著那幾根發光的石柱,和柱子中央的跪屍。

  其他人也找地方坐下,休息,喝水,吃能量棒。

  直播間裡,彈幕在討論。

  「自願當人柱……這得多大決心」

  「巫咸族,之前西南那個飼蠱墓也提過」

  「門隙到底是什麼,每個墓都提到」

  「兩位小哥在幹嘛,打坐?」

  「可能在感應什麼」

  坐了大概十分鐘,「張起靈」睜開眼。

  「封印還在,但鬆了。」

  「鬆了多少?」

  「張·啟靈」問。

  「三成。」

  「還能撐多久?」

  「幾年。」

  「張起靈」站起身,走到一根石柱前,伸手按在柱身上。

  石柱的光微微波動,像水紋一樣盪開。

  他能感覺到柱子裡封存著一股力量,很微弱,但確實在運轉。

  那是封印的核心,靠這幾個「守柱人」的生命和意志維持著。

  但現在,這股力量在衰減。

  就像一盞快沒油的燈,光還在,但已經暗了。

  「要加固嗎?」

  解雨臣問。

  「不會。」

  「張起靈」搖頭。

  「那怎麼辦?」

  「找源頭。」

  「張起靈」收回手,看向空間深處。

  那裡,還有路。

  一條向下傾斜的坡道,隱在黑暗裡。

  「走。」

  隊伍再次出發。


  離開石柱區域時,吳邪回頭看了一眼。

  幽綠的光里,那幾具跪屍靜靜跪著,像幾尊沉默的雕像。

  他們守在這裡多少年了?幾十年?幾百年?

  為了鎮住那個「門隙」,自願變成這個樣子。

  他心裡有點堵。

  「別多想。」

  王胖子拍拍他。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選擇。他們選了當鎖,咱們選了往裡走。都是自己選的,怪不得誰。」

  坡道很陡,得抓著岩壁上的凸起才能往下走。

  走了大概二十米,坡道變成向下的階梯,和入口處一樣陡,但更窄,只能容一人通過。

  「張起靈」打頭,「張·啟靈」斷後。

  中間的人一個接一個往下挪。

  突然,上方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不是他們的腳步聲,是從更上面傳來的——甬道方向。

  所有人停住,抬頭。

  腳步聲停了。

  但能聽見很輕的呼吸聲,還有衣物摩擦岩壁的窸窣聲。

  不止一個人。

  「他們跟來了。」

  江尋古低聲說。

  「汪家,羅家。」

  黑瞎子冷笑。

  「要處理嗎?」

  阿寧問。

  「不用。」

  「張起靈」說。

  「讓他們跟。」

  「張·啟靈」補充。

  兩人繼續往下走。

  其他人跟上。

  上方那些腳步聲也重新響起,保持著距離,不遠不近地跟著。

  階梯往下延伸了大概三十米,到底了。

  又是一個平台,比上面那個小些。

  平台盡頭,是一扇門。

  這次不是石頭門,是青銅門。

  門不大,只有普通房門大小,但很厚,表面鑄滿了凸起的紋路——全是眼睛。

  密密麻麻的眼睛,一隻挨一隻,有些閉著,有些半睜,有些完全睜開。

  瞳孔的位置嵌著暗綠色的石頭,在手電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

  門是關著的,但沒鎖。

  門縫裡,透出一股風。

  很微弱,但確實有風。

  帶著一股……甜膩的香味,像某種花腐爛後的味道。

  「張起靈」走到門前,伸手推了推。

  門很重,但能推動。

  他用力,門軸發出「嘎吱」一聲刺耳的摩擦聲,緩緩向內打開。

  門後,是一個房間。

  不大,十平米左右。

  四面牆都是石頭的,沒有窗戶。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些東西。

  一本攤開的書。

  一支筆。

  一盞油燈,燈油已經乾涸。

  桌子後面,坐著一具屍體。

  穿著道袍,頭髮梳成髮髻,插著根木簪。

  屍體沒有腐爛,而是變成了乾屍,皮膚緊貼在骨頭上,呈深褐色。

  他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像是在看書。

  「張起靈」走進房間,其他人跟進來。

  懸浮直播球飄在門口,鏡頭對著房間內部。

  直播間裡,彈幕又多了起來。

  「這屍體保存得真好」

  「桌上那本書寫的什麼」

  「油燈還亮著的時候,這人就在這看書?」

  「感覺好詭異」

  「張起靈」走到桌前,看向那本攤開的書。

  書是手抄的,紙張已經發黃變脆,但字跡還能看清。


  是一種更工整的祭祀文,記錄著一些事。

  他快速掃了幾頁,然後開口,念出關鍵內容。

  「余,巫咸族大祭司,奉命鎮守此門隙,已三十載。門隙不穩,時有陰物滲出,侵擾生靈。余觀古籍,得『人柱鎮封』之法,選族中勇士七人,自願為鎖,釘於陣眼。封印加固,暫得安寧。」

  「然此法終非長久。人柱生氣終有盡時,封印亦會隨歲月消磨。余日夜推算,得一線生機——門隙之根源,在更深之處。若能將根源封印,或可一勞永逸。」

  「余將深入,探尋根源。此書留於此處,若後來者見之,當知余已赴死。門隙之事,關乎天下蒼生,萬望慎重。」

  念到這裡,書頁斷了。

  後面幾頁被撕掉了,只留下參差不齊的紙邊。

  「他進去了。」

  解雨臣看向房間深處。

  那裡,還有一扇小門,隱在陰影里。

  「張起靈」走到小門前,推了推。

  門是鎖著的,打不開。

  他退後一步,看向「張·啟靈」。

  「張·啟靈」上前,手按在門上,閉眼感應了幾秒。

  「後面有東西。」

  「活物?」

  「不像。」

  「開?」

  「開。」

  「張·啟靈」退後,抬腿,一腳踹在門上。

  「砰!」

  門板碎裂,向內倒塌。

  門後,又是一條向下的通道。

  但這次,通道里有了光。

  不是幽綠色的光,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

  光從通道深處透出來,把整個通道染成一片暗紅。

  而在紅光中,能看見一些東西在動。

  影子。

  人的影子。

  在紅光里,慢慢站起,轉身,面朝門口。

  然後,邁步,朝他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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