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上面寫著不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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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上的階梯,似乎沒有盡頭。

  盤旋,永無止境地盤旋。貼著一側冰冷、刻滿詭異浮雕的青銅巨柱,另一側是深不見底、吸走所有聲音和光線的黑暗深淵。只有腳下鏽蝕的踏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和手中濕滑的鎖鏈,是唯一的真實。

  空氣越來越冷,不是普通的低溫,而是一種仿佛能鑽進骨頭縫裡、帶著停滯和腐朽意味的陰寒。青銅巨柱散發的幽藍螢光,在這裡變得有些飄忽不定,時明時暗,讓柱面上那些扭曲的浮雕看起來像是在緩慢地蠕動、變形。

  眾人沉默地向上攀爬,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之前銅屍將帶來的衝擊和玉璧的警告,像兩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每個人心頭。

  吳邪的眼鏡片上蒙了一層白霧,他不得不頻繁地摘下擦拭。目光卻忍不住一次次瞟向近在咫尺的青銅柱面。離得近了,那些浮雕的細節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不安。

  他看到一幅之前沒注意到的畫面:一群姿態恭敬的人形,圍繞著一個高台上躺著的人。高台上的人胸口被剖開,一顆發光的、有著漩渦紋路的東西(形狀很像玉眼)被取出,放入旁邊一個複雜的青銅器皿中。而取出「東西」後,躺著的人迅速乾癟、風化,最後變成一具骷髏。

  旁邊另一幅:那顆發光的「東西」被放入一個新的、強健的人形體內。那個人形立刻變得光芒四射,周圍跪倒一片。

  「移接……」吳邪喃喃道,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們在嘗試轉移……某種東西?力量?還是……生命?」

  「不是生命,」走在他前面的「張·啟靈」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他也在看那些浮雕。「是『印記』。」

  「印記?」

  「嗯。」「張·啟靈」指向那發光物體上的漩渦紋路,「這個,是標記。來自『門』,或者『門』後的東西。得到它,獲得力量,也承擔……束縛,和污染。他們想把它轉移到新的、乾淨的容器里,延緩或擺脫污染。」

  張起靈的聲音從更上方傳來,帶著冰冷的肯定:「失敗。」

  吳邪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在「移接」畫面的後面,後續的浮雕變得混亂而恐怖。獲得「印記」的新容器,很快也開始出現扭曲,身上長出額外的眼睛或肢體,最終崩潰,化作一灘膿水或變成沒有理智的怪物。而那些崩潰的容器體內,發光的「印記」再次飛出,尋找下一個目標。

  「惡性循環……」解雨臣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震驚,「他們發現來自『門』的力量是毒藥,卻無法擺脫,只能不斷嘗試轉移,結果製造了更多悲劇……」

  「所以外面那些跪著的青銅人俑,」霍秀秀聲音發顫,「胸口有洞……是不是就是被取出『印記』,或者作為轉移『印記』失敗的犧牲品?他們的痛苦,被這柱子……吸收了?」

  「可能。」張起靈只回了兩個字,但其中蘊含的殘酷意味,讓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懸浮直播球在隊伍側上方,將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浮雕和眾人凝重的表情一同攝入。直播間彈幕的滾動速度慢了下來,似乎連觀眾都感到了沉重:

  預言家:這根本不是長生,是詛咒!

  專治磚家不服:拿人體做能量轉移實驗?古代邪教?

  小哥後援會:好壓抑……老公們快點離開這裡吧。

  考古真相黨:所以青銅柱是個大型能量轉換(或者說污染)器?

  又向上攀爬了約莫半小時。就在王胖子又開始嘀咕「還有多久」時,走在最前的張起靈再次停下。

  前方階梯的盡頭,不是平台,而是一個嵌入青銅巨柱內部的、拱形的門戶。

  門戶是敞開的,邊緣雕刻著更加繁複、幾乎讓人眼暈的眼睛和漩渦圖案。門內一片漆黑,但有一股與下方截然不同的氣流湧出——乾燥,帶著濃烈的、陳年的香料和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電子元件燒焦後的淡淡臭氧味。

  「到了?」「張·啟靈」走到門邊,用手電向里照去。

  光束刺破黑暗,照出一個不大的、方形的房間。房間四壁、地面、天花板,全都是光滑的、暗金色的某種金屬,看不出接縫。壁上沒有任何浮雕或裝飾,只有一些排列整齊的、指甲蓋大小的圓形凹點,密密麻麻,布滿所有表面。房間中央,有一個半人高的金屬台,台上似乎放著什麼東西。

  「小心,」解雨臣提醒,「這可能就是靠近『核心』的區域了。玉璧警告過。」

  張起靈和「張·啟靈」對視一眼,率先邁步踏入房間。腳下傳來堅實的觸感,金屬地面冰涼。


  眾人隨後進入。房間不大,約莫二十平米左右。手電光在光滑的金屬壁上來回反射,顯得有些晃眼。那些密集的凹點,在光線下泛著啞光,看久了讓人頭皮發麻。

  中央的金屬台上,覆蓋著一層透明的、類似水晶的罩子。罩子下,靜靜地躺著三樣東西。

  左邊,是一個巴掌大的、由暗青色玉石雕成的盒子,盒蓋上刻著一隻閉著的眼睛。

  中間,是一卷摺疊整齊的、顏色暗黃、非絲非革的薄片,邊緣已經有些脆化。

  右邊,是一個小小的、結構極其複雜的青銅羅盤,羅盤的指針是兩根交錯的、細如髮絲的黑色金屬,此刻微微顫動著,指向不同的方向。

  而在金屬台正對著入口的那一側壁面上,刻著兩行巨大的、筆畫凌厲的古字,每個字都有一尺見方,深深地鐫刻在金屬中,字跡邊緣呈暗紅色,仿佛是用灼熱的鐵水澆鑄而成:

  「後來者止步」

  「觸之則門開 萬物歸墟」

  字跡中透出的警告和決絕,比玉璧上的留言更加直接,更加令人心悸。

  「這……」王胖子吞了口唾沫,「這算最後的警告牌?還帶發光特效的?」

  「意思很明確,」黑瞎子抱著胳膊,墨鏡掃過那兩行字和台上的東西,「這三樣玩意兒,碰了,就可能打開那扇不該開的『門』,大家一起玩完。」

  「可我們來這裡,不就是為了找線索嗎?」吳邪看著台上的玉盒、薄片和羅盤,眼神掙扎,「玉璧提到『鑰匙合一』,金屬片提到『眼睛、門、血祭』。台上這個玉盒,看眼睛的雕刻,很可能和玉眼有關。那捲薄片,可能是更重要的記錄。羅盤……或許是指引。不看看,我們永遠不知道真相。」

  「看看可以,」解雨臣沉聲道,「但絕對不能『觸之』。尤其不能嘗試讓『鑰匙合一』。我們只能觀察,記錄,然後……離開。」

  「張·啟靈」已經走到了金屬台前,隔著水晶罩,仔細打量那三樣東西。他的目光主要落在那個青銅羅盤上。「羅盤在動。指向……不穩定。」

  張起靈也走過來,看向玉盒。玉盒上的眼睛雕刻,與他手中玉眼上的漩渦符號,在神韻上有某種微妙的聯繫,但又不完全相同。這隻眼睛是閉著的。

  「盒子,是容器。」他說。

  「裝『鑰匙』的另一半?」「張·啟靈」猜測。

  「可能。」

  兩人簡短的交流,讓氣氛更加凝重。如果玉盒裡裝的是「鑰匙」的另一部分,那麼「鑰匙合一」的誘惑和危險,就近在咫尺。

  懸浮直播球靠近水晶罩,給三樣物品和那兩行警告大字來了個特寫。彈幕再次炸開:

  預言家:終極抉擇!開還是不開?

  專治磚家不服:看羅盤指針亂顫,這裡磁場極度混亂!

  小哥後援會:老公千萬別碰!聽警告!

  考古作死小分隊:不看一眼怎麼知道是啥?我支持吳邪!

  理智派:花兒爺說得對,看看就行,別手賤!

  胖子今天手癢嗎:胖子,控制住你的手!

  就在這時,霍秀秀忽然「咦」了一聲。她正用手電仔細照射金屬台側面,那裡有一些極淺的、幾乎與金屬同色的刻痕,似乎是後來添加的。

  「這裡……還有字!很小!」

  眾人立刻圍過去。在手電光斜照下,幾行細如蚊蚋、卻極其工整的小字顯現出來:

  「余,姬姓,守柱第七代長老。柱心之核將潰,污染日深,已不可控。吾等罪孽,罄竹難書。後世若有同脈至此,萬勿嘗試修復或觸碰核心。唯一生路,在於『斷柱』。然斷柱之法,需以純正之血,注入台基三方孔眼,同時觸發,或可引地火焚柱,同歸於盡,永絕後患。慎之!慎之!」

  小字到這裡結束,最後的「慎之」二字,筆畫凌亂,力透金屬,仿佛刻寫者用盡了最後的心力和絕望。

  「斷柱……」解雨臣倒吸一口涼氣,「同歸於盡……這是最後的手段。這位長老,在徹底絕望前,留下了這個……不是希望,而是終結的方法。」

  「三方孔眼?」吳邪立刻用手電照向金屬台底部。果然,在台的三個角下方,各有一個拇指粗細、深不見底的圓形孔洞,與暗金色的台基幾乎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純正之血……」黑瞎子摸了摸下巴,墨鏡轉向張起靈和「張·啟靈」。


  含義不言而喻。這位長老提到的「同脈」、「純正之血」,很可能就是指代代相傳的守門人血脈。而眼下,似乎只有張起靈和「張·啟靈」符合條件。

  「不行!」吳邪脫口而出,「同歸於盡?那怎麼行!」

  「這是最後的選擇,」解雨臣聲音乾澀,「只有在『門』即將被打開,萬劫不復的時候……才可能考慮。而且,需要三人同時觸發……」

  他話沒說完,目光掃過張起靈、「張·啟靈」,然後……停在了吳邪身上?

  吳邪一愣。

  「張·啟靈」忽然看向吳邪,眼神有些複雜。「你的血……也有些不同。」

  張起靈也沉默地看著吳邪。

  吳邪被他們看得心裡發毛:「我?我怎麼了?我可不是什麼守門人……」

  「你三叔,」「張·啟靈」緩緩道,「可能接觸過『門』,或者相關的東西。你身上,有很淡的……殘留痕跡。不完全,但……能用。」

  吳邪如遭雷擊,呆立當場。三叔……門……自己身上……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張起靈移開目光,重新看向水晶罩下的三樣東西,和那兩行觸目驚心的警告大字。「先看。決定,後面再說。」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在這絕境般的密室和可怕的選項面前,這份平靜,卻帶著一種沉重如山的決斷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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