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上頭刻著怎麼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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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懸梯貼著冰冷的青銅巨柱,盤旋向上。

  每一級踏板都鏽蝕不堪,踩上去發出令人心顫的「吱呀」聲,在巨大的垂直空間中激起細微的迴響。粗重的青銅鎖鏈冰冷濕滑,必須用盡全力才能抓穩。

  幽藍的螢光從巨柱內部透出,不均勻地照亮近在咫尺的柱面。那些繁複到令人眼花的浮雕,在這樣近的距離下,呈現出更加猙獰詭異的細節。扭曲的人形仿佛在青銅中掙扎,各種眼睛圖案的瞳孔深處似乎有陰影蠕動,難以理解的幾何符號排列組合,隱隱形成某種不斷重複的韻律。

  吳邪一邊艱難地向上攀爬,一邊努力將目光從那些令人不適的浮雕上移開,專注於腳下的懸梯和手中的鎖鏈。但那些圖案仿佛有生命,不斷地往他視野里鑽。

  「我說……這上面刻的,都是些什麼鬼東西……」王胖子在下面喘著粗氣抱怨,他的體重讓懸梯的呻吟聲格外刺耳,「看得人心裡發毛。」

  「像是……敘事,」吳邪強迫自己冷靜分析,聲音在空曠中有些發飄,「你們看這一段,這些人形圍著一個東西跪拜……那個東西,是不是玉琮的形狀?還有這裡,這些人被綁在柱子上,胸口有洞……」

  「你就別解讀了,」胖子打斷他,「越解讀越嚇人!專心爬,胖爺我覺得這梯子快撐不住了!」

  「胖子,你少說兩句,」黑瞎子在吳邪上面,聲音還算平穩,「留著力氣。啞巴張們都沒說話。」

  最上方,張起靈和「張·啟靈」確實沉默。他們攀爬的速度不快,但極其穩定,仿佛感覺不到疲憊和恐懼。兩人的目光不時掃過柱面上的浮雕,眼神專注,似乎在快速讀取和理解那些晦澀的信息。

  又向上攀爬了大概二十多米,幽藍的螢光似乎明亮了些許。前方的巨柱上,出現了一片面積更大、雕刻也更為精細的浮雕區域。

  浮雕的內容發生了變化。不再是簡單的祭祀或懲罰場景,而是一系列更加複雜、更加……匪夷所思的畫面。

  第一幅:無數微小的人形,聚集在一棵巨樹(形態與這青銅柱有些相似,但更接近植物)下,向著樹頂跪拜。樹頂的位置,雕刻著一個散發著光芒的、模糊的圓環。

  第二幅:一些被特別刻畫、體型稍大的人形,似乎通過某種儀式(畫面中心是那個玉琮狀物體和流淌的液體),從樹中接引下了光芒,融入自身。他們的姿態顯得莊嚴而……強大。

  第三幅:這些獲得了光芒的人形,帶領著其他族人,進行狩獵、建造、與野獸或敵人戰鬥。他們似乎力大無窮,不知疲倦。

  第四幅:時間流逝(用層層疊疊的波紋表示),那些曾經獲得光芒的人形,開始出現變化。有的身體扭曲,長出額外的肢體或眼睛;有的似乎融化,與周圍的岩石、樹木結合在一起;只有極少數,依舊保持著「人」的形態,但面容被雕刻得異常模糊,仿佛籠罩在霧氣中。

  第五幅:那些保持人形的個體,聚集在一起,舉行了一場更加宏大、也更加詭異的儀式。他們圍繞著中心一個複雜的、多層嵌套的青銅結構(結構與這巨柱有幾分神似),將自己的「光芒」(畫面中用從胸口引出的光絲表示)注入其中。然後,他們紛紛走入青銅結構內部,消失不見。

  第六幅:青銅結構在吸收了所有「光芒」後,沉入大地。畫面邊緣,刻畫著星辰流轉,山脈起伏,表示漫長歲月過去。

  浮雕到這裡,變得模糊、斷續,最後徹底消失,只剩下青銅柱原本那些扭曲的基礎紋路。

  「這是……」吳邪看得入了神,差點一腳踩空,幸好緊緊抓住了鎖鏈,「這……這描述的是『長生』?或者……某種力量的賜予和代價?」

  「不是長生,」「張·啟靈」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他停在了一處浮雕前,用手指輕觸著第四幅畫面中一個身體扭曲、長出額外眼睛的人形,「是……異化。」

  「力量有代價。」張起靈也看著那些畫面,目光落在最終沉入大地的青銅結構上,「他們,把自己『存』進去了。」

  「存進去?」王胖子沒聽懂,「存什麼?怎麼存?」

  「意識?還是……別的什麼?」解雨臣的聲音帶著震驚和思索,「看這描述,他們追求的似乎不是肉體的永生,而是某種形式的……存在延續。將自身某種特質,通過這個青銅結構保存下來,等待……什麼?」

  「等待後來者。」霍秀秀輕聲說,她臉色發白,「看第一幅,樹頂的光芒……那可能代表某種來自……更高層次,或者更古老存在的『源頭』。他們獲得了力量,但也承受了異化的代價。最終,倖存者選擇將自身與這源頭相關的部分『儲存』於此,或許是為了避免徹底異化,或許……是為了留下線索,或者……陷阱。」


  這番解讀讓所有人脊背發涼。如果這浮雕記錄的是真實歷史,那麼這根青銅巨柱,可能不是一個簡單的祭祀建築,而是一個龐大的、用於「儲存」那些古老存在「特質」的容器。而那些跪拜的青銅人俑、外面的「銅心蠥」、乃至這整個詭異的系統,可能都是這個「儲存」過程的副產物,或者維持系統運轉的「燃料」。

  「繼續上。」張起靈沒有就解讀多說什麼,他收回目光,再次開始向上攀爬。但吳邪注意到,他看向上方黑暗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凝重。

  「張·啟靈」也默默跟上。

  懸梯似乎到了盡頭。前方,巨柱的側面,出現了一個凸出的、約莫十平米見方的青銅平台。平台邊緣有低矮的欄杆,同樣雕刻著眼部紋路。一道窄小的、向上的階梯,從平台一側延伸出來,貼著巨柱表面,繼續向上。

  懸梯的頂端,就連接在這個平台邊緣。

  張起靈率先踏上了平台。平台很穩,表面是細密的防滑紋路。他快速掃視平台,確認安全後,示意後面的人上來。

  眾人依次爬上平台,終於能暫時脫離那令人膽戰心驚的懸梯,腳踏實地(雖然是青銅的)。所有人都累得不輕,或坐或靠,大口喘息。王胖子直接癱在平台上,像一攤軟泥。

  「可……可算能歇會兒了……胖爺我這把骨頭……」

  「省點力氣,」吳邪也靠著欄杆坐下,但目光立刻被平台內側、巨柱壁上的東西吸引了。

  那裡不再是浮雕,而是鑲嵌著一塊巨大的、暗青色的玉璧。玉璧呈長方形,高約兩米,寬一米有餘,表面光滑如鏡,邊緣有著繁複的雲雷紋裝飾。玉璧內部,似乎有液體般的幽光在緩緩流轉,偶爾凝成難以辨認的字符或圖案,一閃即逝。

  而在玉璧正前方,平台地面上,有一個凹陷的圓形區域。區域內刻著一個複雜的星圖,星圖中央,有一個巴掌大小的、淺碗狀的凹槽。

  「這又是什麼機關?」黑瞎子走到玉璧前,仔細打量。玉璧倒映出他模糊的身影,還有身後無盡的黑暗深淵,顯得格外詭異。

  「需要媒介。」解雨臣觀察著星圖和凹槽,「看這星圖,與我們在西沙海底墓得到的金屬片上的部分圖案能對應。這凹槽的大小和形狀……」

  他看向張起靈。

  張起靈已經走到了玉璧前。他沒有拿出玉眼或骨片,而是再次捲起了左手袖口,露出剛才已經凝結的那道細小傷口。他用指尖在傷口邊緣輕輕一按,重新擠出一滴血珠,滴入星圖中央的凹槽之中。

  血珠滴入,並未散開,而是如同水銀般凝聚在凹槽中心,緩緩旋轉。

  緊接著,整片星圖像是活了過來,那些星辰刻痕逐一亮起微光。光芒沿著刻痕流淌,最後全部匯聚向中央的血珠。

  血珠吸收了光芒,驟然變得明亮,散發出一種柔和的、帶著淡金紋路的紅光。

  紅光映照在面前的玉璧上。

  平滑的玉璧表面,如同被石子打破平靜的水面,盪開一圈圈漣漪。漣漪中心,開始有清晰的畫面和文字浮現。

  不是浮雕,更像是某種存儲下來的、動態的影像殘片,雖然模糊跳躍,但足以辨認。

  畫面中,是一個身穿極其古老、樣式難以形容服飾的老者。他鬚髮皆白,面容被玉璧的模糊效果籠罩,看不真切,但能感覺到一種深沉的疲憊和……悲憫。他站在一個類似祭壇的地方,身後是無數跪拜的人影。

  老者的嘴唇開合,沒有聲音,但玉璧上浮現出一行行扭曲的古字,字跡仿佛在流動。解雨臣和霍秀秀立刻屏息辨認,吳邪也趕緊拿出筆記本。

  「後世至者,見字如晤。」

  「吾族承天受命,司守『門』隙,本為護佑此方生靈,隔絕彼端之詭譎。」

  「然天長日久,人心漸變。有貪婪者,妄圖窺竊門後之力,以求超脫壽限,得享永年。此念一生,災厄肇始。」

  「吾等以血為引,以魂為祭,鑄此『歸墟柱』,本欲加固封鎖,鎮壓邪念。奈何……彼端之力,蝕人心智,侵吾血脈。得之者,初獲異能,漸趨非人,終化腐朽,或為墟柱之傀,或為守門之蠥,永世沉淪。」

  「吾與眾長老,知罪孽深重,悔之晚矣。遂以殘存靈明,寄於此璧,留此警訊。」

  「長生虛妄,門不可開。柱內存者,非福乃禍。後來者,若為守門一脈,當承吾志,護柱周全,絕妄念,鎮邪心。若為尋常探索……速離,切莫觸碰柱心之核,亦不可令『鑰匙』合一,否則……門隙將開,大難臨頭。」


  「切切。」

  文字到此,驟然中斷。玉璧上的畫面和老者身影迅速黯淡、消散,最後恢復成光滑的暗青色,只有內部那液體般的幽光依舊緩緩流轉。

  平台上死一般寂靜。只有下方深淵吹上來的、冰冷的氣流,拂過每個人的臉龐。

  懸浮直播球將玉璧顯影的過程完整記錄下來。直播間彈幕在長久的空白後,才零星飄過:

  預言家:信息量太大……

  專治磚家不服:守門人自己玩脫了?

  小哥後援會:老公們別碰那個「柱心之核」啊!

  「鑰匙合一……」吳邪喃喃重複,猛地看向張起靈手中的玉眼,又看向「張·啟靈」。

  合一的玉眼……難道不是完整的?還需要什麼?

  「柱心之核……」解雨臣臉色極其難看,「是指這根青銅巨柱的核心?那裡面……『存』著那些古代守門長老的……靈明?或者說,他們異化後殘留的、被污染的意識?」

  「是禍,」「張·啟靈」看著玉璧,緩緩吐出兩個字。

  「不能碰。」張起靈說,語氣斬釘截鐵。

  「可我們……」王胖子看看上方依舊延伸進黑暗的階梯,又看看下方的深淵,「咱們現在上是上,下是下,總不能在這平台上過夜吧?這警告是讓咱們別碰核心,又沒說不能上去看看……」

  他話沒說完,眾人頭頂上方,那無盡的黑暗中,忽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無比的——

  「咚。」

  仿佛是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很深的地方,輕輕……跳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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