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廟裡站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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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坑裡天亮得晚。

  頂上那片圓天灰濛濛的,光還沒透下來。林子裡霧沒散,濕漉漉沾在臉上。營地靜,只有柴火噼啪響。

  張起靈睜開眼。

  他盤膝坐了一夜,背挺得筆直。旁邊「張·啟靈」也同時睜眼,兩人目光一碰,沒說話,起身。

  胖子還在睡袋裡打呼,吳邪蜷在邊上。解雨臣和霍秀秀背靠背坐著,聽見動靜,睜開眼。黑瞎子從樹上跳下來,墨鏡上都是露水。

  「起了?」黑瞎子問。

  張起靈點頭。

  「張·啟靈」也點頭。

  林子裡窸窸窣窣,其他人也陸續醒了。坤哥揉著眼睛坐起來,陳曼和王衣涵互相靠著,臉色還白。周敘安教授摸出眼鏡戴上,江守義在翻筆記。林國策帶著幾個士兵在檢查裝備。

  早飯簡單,壓縮餅乾就水。沒人說話,都看著對面岩壁上那座神廟。

  廟嵌在岩壁里,只露出門臉。兩尊人面蛇身的石像立門口,三米多高,人臉刻得模糊,蛇身盤繞,手裡捧著石頭眼睛。廟門是黑的,看不清材質,關著。

  「吃完收拾,一刻鐘後出發。」林國策說。

  人們加快速度。

  張起靈走到天坑邊,看著神廟。「張·啟靈」走過來,並肩站著。

  「感覺不對。」張起靈說。

  「嗯。」「張·啟靈」應道。

  兩人都沒再說,但眼神一樣沉。

  一刻鐘後,隊伍出發。

  從天坑這邊到神廟,要過中間那條小溪。水不深,剛過腳踝,但冰得刺骨。人們踩著石頭過去,鞋褲濕了大半。

  走到神廟前,壓迫感更強。

  石像的臉正對著來人,那雙石頭眼睛空洞洞的,像在盯著看。廟門是整塊黑石,表面光滑,刻著密密麻麻的眼睛圖案,比之前見的都小,都密,看久了頭暈。

  門上沒鎖,沒把手。

  張起靈伸手推了推,門紋絲不動。「張·啟靈」走到另一邊,同樣推了推,搖頭。

  「卡死的。」他說。

  「從裡面頂的。」張起靈接道。

  胖子湊過來,用工兵鏟敲了敲門,發出沉悶的響聲:「這得有多厚?炸開?」

  「不行。」周敘安教授連忙說,「會塌。」

  「那咋辦?」胖子看向張起靈,「小哥,有招沒?」

  張起靈沒答。他退後幾步,抬頭看廟門上方。門楣上刻著一行字,是精絕文。

  周敘安教授也抬頭看,推了推眼鏡:「這寫的是……『直視深淵者,深淵亦直視你』。」

  「啥意思?」坤哥問。

  「警告吧。」江守義說,「可能進去會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張起靈目光落在門楣中央。那裡有個凹槽,巴掌大,形狀不規則。他眯了眯眼,從懷裡掏出那枚碧綠的玉蟬,比了比,搖頭。

  「張·啟靈」也掏出他那枚暗沉的玉蟬,比了比,同樣搖頭。

  「不是這個。」張起靈說。

  「那是什麼?」吳邪問。

  張起靈沒答。他走到一尊人面蛇身石像前,仔細看石像手裡捧著的石頭眼睛。眼睛是實心的,但瞳孔位置有個小孔。

  他伸手,手指探進小孔,摸了摸,然後發力,向外一拔。

  「咔。」

  石頭眼睛被拔了出來,後面連著一截石軸。眼睛離手,石像忽然發出一陣輕微的「嘎嘎」聲,蛇身部位幾片石鱗翹了起來。

  「張·啟靈」走到另一尊石像前,做了同樣的事。兩尊石像同時發出響聲,身上石鱗片片翹起,露出裡面黑漆漆的空洞。

  「機關樞紐。」解雨臣說。

  「在像里。」黑瞎子補充。

  張起靈把石頭眼睛遞給吳邪,然後伸手進石像蛇身翹起的鱗片下,摸索。片刻,他手指扣住什麼東西,向外一拉。

  一根黑色的、手腕粗的鐵鏈被拉了出來,嘩啦作響,上面鏽跡斑斑。

  「張·啟靈」那邊也拉出一根。

  兩根鐵鏈從石像里伸出,另一端沒入地下。張起靈和「張·啟靈」對視一眼,同時發力,向後拉動鐵鏈。


  鐵鏈沉重,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隨著拉動,廟門內部傳來「轟隆轟隆」的悶響,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移動。

  拉了三米左右,鐵鏈到頭了。

  「嘎——」

  廟門發出一聲長響,緩緩向里打開一道縫。縫越來越大,最後完全敞開。

  裡面黑,手電光照進去,只能看見一小片地面,是青石板,積著厚厚的灰。

  一股陳腐的、帶著奇異香味的風從裡面吹出來。

  人們屏住呼吸。

  張起靈第一個走進去,「張·啟靈」緊隨其後。手電光在黑暗裡劃開道口子。

  廟裡空間很大。是個長方形的大殿,高約十米,寬二十米,深看不清楚。兩邊立著很多石柱,柱子上刻滿眼睛和蛇的浮雕。地上散落著一些東西,像是陶罐的碎片,還有朽爛的木器。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深處。

  那裡有個高台,九級台階。台上放著一張巨大的石椅,椅背高聳,刻成蛇頭形狀。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不,不是活人。

  是個乾屍。

  穿著破爛的黑色袍子,頭上戴著奇怪的冠,冠上鑲著已經黯淡的寶石。乾屍低垂著頭,看不清臉,雙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又長又干,指甲烏黑。

  它就那麼坐著,面對廟門,像在等待。

  「這……這是精絕王?」周敘安教授聲音發顫。

  「可能是大祭司。」江守義說,「看那冠冕,不是王制,是祭祀用的。」

  人們慢慢走進大殿,手電光亂晃。坤哥、陳曼、王衣涵跟在隊伍最後,腿有點軟。林國策和士兵們端著槍,警惕地掃視四周。

  張起靈和「張·啟靈」沒管那乾屍,先在大殿兩側快速走了一圈。石柱後面是牆壁,牆上有些壁畫,但剝落嚴重,看不清。沒發現其他門或通道。

  「就這兒?」胖子壓低聲音,「沒路了?」

  「應該有暗門。」解雨臣說。

  「在椅子下面。」黑瞎子指了指高台。

  張起靈走向高台。台階上積灰很厚,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腳印。他一步步上去,走到離石椅三米左右停下,看著那具乾屍。

  乾屍沒動。

  「張·啟靈」從另一邊上去,同樣停下。

  兩人對視一眼,張起靈上前一步,伸手要去碰乾屍。

  就在這時。

  乾屍的頭,緩緩抬了起來。

  不是活人那種抬,是關節轉動,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頭抬起,露出臉——一張乾癟扭曲的臉,皮膚緊貼骨頭,嘴張著,露出黑黃的牙。最嚇人的是眼睛,那裡沒有眼珠,是兩個黑洞,但洞裡有什麼東西在發光,幽綠幽綠的。

  「嗬……」

  乾屍喉嚨里發出破風箱的聲音,然後,它從石椅上站了起來。

  動作僵硬,但很快。站起來後,身高超過兩米,黑袍下露出乾瘦的肢體。它低頭,那兩個發綠的黑洞「看」向張起靈。

  「擅入……神域……死……」

  它嘴裡吐出模糊的音節,但能聽懂。

  話音落下,它動了。

  不是走,是飄——黑袍下根本看不見腳,它就那麼貼著地面滑過來,右手抬起,五指成爪,直抓張起靈面門!指甲烏黑尖長,帶起一股腥風。

  張起靈側身,爪子擦著鼻尖掠過。他右手黑金古刀出鞘,刀光一閃,橫斬在乾屍腰間。

  「鐺!」

  金鐵交擊聲。刀鋒斬在黑袍上,竟迸出火星,像是斬在鐵板上。乾屍身體晃了晃,沒退,左手反手一揮,掃向張起靈脖頸。

  張起靈矮身躲過,刀順勢上撩,刺向乾屍下巴。乾屍頭一仰,刀尖刺空。它黑袍一抖,裡面猛地伸出另一隻手——不,不是手,是一條黑漆漆的、像蛇尾一樣的東西,快如閃電,纏向張起靈持刀的手腕。

  張起靈鬆手棄刀,身體向後滑出兩步。蛇尾卷了個空,縮回黑袍。

  「張·啟靈」在另一邊同時出手。他沒拔刀,直接撲上,一拳轟在乾屍後心。

  「砰!」

  悶響。乾屍向前踉蹌一步,黑袍鼓盪,裡面又伸出兩條蛇尾,一條卷向「張·啟靈」脖子,一條掃向他下盤。


  「張·啟靈」不退,左手抓住捲來的蛇尾,發力一扯,竟將乾屍帶得轉過身。右手握拳,中指指節凸起,一記短促兇狠的寸拳,砸在乾屍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聲。乾屍黑袍下滲出黑綠色的粘液。它發出嘶吼,黑袍猛地張開,裡面竟然伸出足足六條蛇尾,瘋狂揮舞,像一朵綻開的黑色毒花。

  張起靈這時已撿回刀,和「張·啟靈」一左一右,同時攻上。

  刀光拳影,與蛇尾交織。乾屍力量大,蛇尾靈活,但雙靈速度更快,配合無間。張起靈一刀斬斷一條蛇尾,黑血噴濺。「張·啟靈」抓住機會,一腳踹在乾屍膝彎。

  乾屍跪地,張起靈刀光再閃,自上而下,劈在它頭頂。

  「鐺!」

  刀鋒劈進頭骨半寸,卡住了。乾屍嘶吼,剩下五條蛇尾同時卷向張起靈。

  「張·啟靈」從側面撞來,肩膀頂在乾屍肋下,將它撞翻在地。張起靈順勢抽刀,雙手握柄,向下猛刺。

  「噗嗤!」

  刀尖從乾屍眼眶刺入,後腦透出,釘進青石板。

  乾屍身體劇震,蛇尾瘋狂抽搐幾下,軟了。眼洞裡的綠光閃爍幾次,滅了。

  它不動了。

  張起靈拔刀,甩掉刀上的黑血。「張·啟靈」也站起來,甩了甩手上沾的粘液。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到兩分鐘。

  大殿裡安靜下來,只有人們粗重的呼吸。

  懸浮直播球飛進來,拍攝著地上的乾屍和站在旁邊的兩個黑衣身影。

  彈幕滾過:

  預言家:我就知道!

  專治磚家不服:這玩意兒長得真磕磣。

  小哥後援會:老公們沒事吧?

  「這……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坤哥聲音發顫。

  周敘安教授小心地靠近,用手電照著乾屍:「看這服飾,確實是精絕的大祭司。但它身體裡……那些蛇尾……」

  「是嫁接的。」江守義臉色發白,「把活蛇的尾巴,接到人身上。這得是……多殘忍的巫術。」

  吳邪也走過來看,眉頭緊皺:「教授,你說這精絕國,崇拜的到底是眼睛,還是蛇?」

  「可能都是。」周敘安教授說,「眼睛代表『看』,蛇代表……重生?或者,邪神?」

  張起靈沒聽他們討論。他走到石椅旁,仔細觀察椅子背後。那裡刻著一個巨大的眼睛圖案,瞳孔位置是凹下去的,形狀和玉蟬有點像,但更大。

  「張·啟靈」也在看,他伸手按了按那個凹槽,搖頭。

  「不是玉蟬。」他說。

  「那是什麼?」吳邪問。

  張起靈沒答。他轉身,看向大殿兩側的牆壁。剛才打鬥時,他注意到有些壁畫雖然剝落,但圖案輪廓還在。

  他走到左邊牆壁前,用手電照著。壁畫內容很怪,是一群人跪拜,但他們跪拜的對象不是人,也不是蛇,而是一個……漩渦。漩渦畫得很大,占滿整面牆,漩渦中心,畫著一隻眼睛。

  「這是……」周敘安教授跟過來,激動地推眼鏡,「他們崇拜的不是具體的神,是這個……這個『眼之漩渦』!這可能是一種……通道的象徵!」

  「通道?」胖子湊過來,「通哪兒?」

  教授搖頭:「不清楚。但看這規模,精絕人可能認為,通過某種儀式,能通過這個漩渦,到達……另一個地方。」

  另一邊,「張·啟靈」在右邊牆壁前,也發現一幅壁畫。畫的是祭祀場面,高台上,大祭司(就是剛才那乾屍)站在中央,手裡捧著一個東西。下面跪著許多人,有些人被捆綁,有些人被挖出心臟。

  「活祭。」黑瞎子說,「用人心獻祭給那個漩渦。」

  霍秀秀看著壁畫,輕聲說:「那些被獻祭的人,胸口都有洞。和上面那些禁婆一樣。」

  氣氛凝重。

  張起靈走回石椅前,看著那個凹槽。他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是之前從鐵面生胸口挖出的那塊碎玉片。

  玉片已經變成灰白色,布滿裂紋。他試著把玉片放進凹槽。

  大小正好,但沒反應。


  「張·啟靈」也走過來,掏出他那半塊青銅兵符(吳邪在七星魯王宮撿的)。他把兵符放在玉片旁邊。

  還是沒反應。

  「缺東西。」張起靈說。

  「缺什麼?」吳邪問。

  張起靈沒答。他環顧大殿,目光最後落在地上那具乾屍上。他走過去,用刀尖挑開乾屍破碎的黑袍。

  黑袍下,乾屍胸口位置,有個碗口大的洞,邊緣焦黑,和禁婆一樣。但洞裡不是空的,裡面嵌著一塊東西。

  是塊黑色的石頭,巴掌大,表面光滑,形狀不規則。

  張起靈用刀尖撬出那塊石頭。石頭很沉,入手冰涼。他走到石椅前,將石頭放進凹槽。

  大小正好。

  「張·啟靈」同時將玉片和兵符按在石頭兩側。

  「咔噠。」

  一聲輕響,很清脆。

  緊接著,石椅開始震動,緩緩向後移動,露出下面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不大,一米見方,有台階向下延伸。

  一股更陰冷、更陳腐的風,從下面湧上來。

  裡面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這……這才是真正的入口?」周敘安教授激動地說。

  「下面是什麼?」林國策問。

  沒人知道。

  張起靈走到洞口邊,向下看。台階很陡,一直向下,沒入黑暗。他側耳聽了聽,下面有風聲,還有……很輕的水滴聲。

  「下去。」他說。

  「張·啟靈」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台階。

  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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