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樹頂獨坐的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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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刺眼。

  林國策站在山腳下臨時劃出的警戒線內,看著手下人清點裝備,收殮屍體。醫用擔架上,躺著兩具蓋著白布的遺體,是那兩個在玉棺墓室被白毛僵殺死的特種兵。

  他手裡拿著平板,屏幕上是這次行動的傷亡統計清單。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一行行字映在他眼裡。

  「第二次霍雲墓考古行動,傷亡報告。」他開口,聲音乾澀,「總參與人數二十三人。生還十五人。死亡八人。」

  旁邊負責記錄的文員抬頭:「林隊,死亡人員名單和原因?」

  林國策看著平板上的名字:

  「劉長福,民俗學者。死於屍鱉群攻擊。」他頓了頓,補充,「在屍鱉群湧出時,為自保,將隊員陳曼推向屍鱉。被張起靈阻止後,被張起靈踹入屍鱉群,斃命。」

  文員筆尖停了一下,然後如實記錄。

  「王海,李振國,特種作戰隊員。在玉棺主墓室,被白毛僵襲擊,頸部斷裂,當場死亡。」

  「趙建國,孫強,特種作戰隊員。在張起靈身份暴露後的衝突中,被其制伏,昏迷,無生命危險。但後續在古墓內吸入過量毒氣,搶救無效,死亡。」

  「錢勇,周明,考古隊保安。在前期探索中觸發機關,墜入陷坑,被坑底鐵刺貫穿,死亡。」

  「鄭東,後勤人員。在營地遭不明生物襲擊,失血過多,死亡。」

  八個名字。

  八個死人。

  文員記錄完畢,抬起頭:「林隊,那張起靈……」

  「單獨列一份報告。」林國策打斷他,「代號『守門人』。危險等級:最高。態度:敵對。建議:非必要不接觸,若接觸,以最高警戒應對,但不建議使用武力收編。」

  「這……上面的意思是要儘量控制……」

  「控制不了。」林國策說,語氣很硬,「你想讓傷亡名單再加幾十個名字,就去找他。」

  文員不說話了。

  林國策把平板遞還給他,轉身走向另一邊。

  坤哥、陳曼、王衣涵、江守義、周敘安教授,還有孫栓柱,都坐在臨時搭起的帳篷里休息。醫護人員在給他們檢查身體,處理一些小傷。

  坤哥臉色還是白的,手裡捧著一杯熱水,眼神發直。

  陳曼眼睛腫得像桃子,靠在王衣涵肩上,不說話。

  王衣涵輕輕拍著她的背,自己眼神也空。

  江守義在跟周敘安教授低聲討論竹簡上的內容,但教授明顯心不在焉,目光總往帳篷外瞟。

  孫栓柱坐在角落,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林國策走進來。

  所有人都看向他。

  「統計完了。」林國策說,「死亡八人。受傷五人,都是輕傷。你們需要接受詳細問詢,把古墓里看到的一切,尤其是關於張起靈和長生秘密的部分,全部如實上報。」

  「上報之後呢?」坤哥突然問,「上面會怎麼對付小哥?」

  林國策沉默了幾秒。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的建議是,你們如實說。他的實力,他的態度,他救過你們,也殺過人。把這些都說清楚。上面怎麼決定,不是我們能控制的。」

  「他會怎麼樣?」陳曼小聲問,帶著哭腔。

  「他會活著。」林國策說,語氣肯定,「只要他不想死,沒人能殺他。」

  帳篷里又安靜下來。

  直播間早已關閉。但最後那段張起靈獨自離開的畫面,還有坤哥哽咽的「他走了」,已經衝上熱搜。全網都在討論「守門人張起靈」,討論長生,討論青銅門。

  但那個人,已經消失在深山裡。

  不知去向。

  山風吹過樹林,葉子嘩嘩響。

  張起靈停在一棵樹下。

  樹很高,是這片林子裡最高的一棵。樹幹筆直,要兩人合抱。樹冠茂密,陽光透過縫隙灑下光斑。

  他抬頭,看著樹頂。

  四十五米左右。

  他後退兩步,腳蹬地面,人已躍起。

  腳尖在樹幹上一點,借力,身形再拔高。手抓住一根橫生的樹枝,手臂發力,身體向上盪起,落在更高的枝杈上。

  動作流暢,沒有停頓。

  像一隻黑色的鳥,在樹影間攀升。

  腳尖每次點在樹幹或樹枝上,都極穩,極准。沒有多餘動作,沒有聲響。只有衣角掠過樹葉的細微沙沙聲。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越高,樹枝越細。但他身形輕盈,踩在那些看似承不住人的細枝上,樹枝只微微下彎,隨即彈回。

  四十米。

  他伸手,抓住頂端一根粗壯的橫枝,腰腹發力,翻身上去。

  然後,坐下。

  橫枝很寬,能容一人躺臥。他背靠主幹,雙腿曲起,手臂搭在膝上。

  坐穩了。

  從這裡看出去,視野開闊。能看見遠處連綿的群山,看見山谷里升起的淡淡霧氣,看見天邊漸斜的日頭。

  風吹過,帶著山林特有的草木氣息,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是看著遠方。

  不知道去哪裡。

  上次出秦嶺古墓,他也是這樣。救了人,然後離開,獨自走進深山。不知道去哪,沒有目標,沒有歸宿。

  這次也一樣。

  霍雲墓探完了。長生的秘密揭開了一角。竹簡上說的「守門一族,世代守護青銅門」,和他記憶里的碎片對上了。

  他是張起靈。

  他是守門人。

  他要守護青銅門。

  但青銅門在哪裡?

  不記得了。

  記憶里只有零散的畫面:巨大的青銅門,無邊的黑暗,漫長的守護。但門的具體位置,怎麼去,全都想不起來。

  失魂症。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里響起:

  【當前記憶完整度:12%】

  【核心記憶錨點:青銅門、守門使命、張起靈身份】

  【其餘記憶持續流失中】

  【提示:獲取更多關鍵信物或觸發重大因果,可解鎖更多記憶】

  他閉上眼睛。

  試圖去回想更多。

  ——吳邪。

  這個名字跳出來。心裡某個地方,微微動了一下。但那張臉,模糊了。只記得一個輪廓,溫和的,愛笑的,總跟在他身後喊「小哥」。

  ——胖子。

  聲音洪亮,咋咋呼呼,總在關鍵時刻靠譜。臉也模糊了。

  ——黑瞎子。

  墨鏡,笑,身手很好。細節想不起來。

  還有很多人。很多事。都像隔著一層濃霧,看不清,抓不住。

  我是誰?

  這個問題已經不需要回答了。

  他是張起靈。

  但他從哪來?要做什麼?以後去哪?

  不知道。

  肩胛處的紋身,在寂靜中,傳來熟悉的、恆定的溫熱。那是麒麟血脈流淌的標誌,是他力量的來源,也是他宿命的烙印。

  他睜開眼睛。

  眼神依舊淡。

  孤獨嗎?

  也許。

  但孤獨久了,就成了常態。像呼吸,像心跳,像影子。不會特別去注意,但它一直在。

  山下很遠的地方,能隱約看到臨時營地的輪廓,像幾個小積木。人影很小,在移動。

  那些人,現在應該在匯報,在記錄,在討論他。

  官方會把他列為危險分子,試圖控制,或消滅。

  但他不在乎。

  來就來。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身體裡流淌的力量。30%的扮演度,40%的武力值,中級麒麟血,高級機關圖譜,各種提升後的能力。

  足夠應付大部分麻煩。


  但麻煩不是他現在要想的。

  他現在要想的,是接下來去哪。

  沒有方向。

  那就等。

  等系統提示,等記憶恢復,等下一個線索出現。

  或者,就這樣坐著,看太陽落山,看星星升起,看時間流過。

  他靠在樹幹上,閉上眼睛。

  山風繼續吹,樹葉繼續響。

  他坐在四十五米高的樹頂,像一座孤島,懸浮在綠色的海洋里。

  遙遠,安靜,與世隔絕。

  臨時營地。

  問詢持續了三小時。

  每個人都被單獨帶進帳篷,詳細詢問古墓里發生的一切。從進入墓道開始,到每一個機關,每一場戰鬥,每一次選擇,尤其是關於張起靈的部分。

  坤哥說到張起靈易容成吳大叔,教他們風水,救他們,最後暴露身份,血戰白毛僵,留下玉蟬離開時,聲音又哽咽了。

  「他救了我們所有人。」坤哥紅著眼睛,「沒有他,我們早死在裡面了。劉長福那王八蛋把陳曼推出去的時候,是他救的人。劉長福自己作死,被踹進屍鱉群,活該!」

  問詢官記錄著,沒發表意見。

  陳曼和王衣涵互相補充,說到張起靈在霍雲墓里打開石匣,拿出竹簡,說出「我叫張起靈」時,兩人都哭了。

  「他太孤獨了。」陳曼哭著說,「一個人,守著那麼重的秘密,活了那麼久……他救我們,但沒人能救他。」

  王衣涵摟著她,對問詢官說:「他不想與任何人為敵。但如果你們逼他,他會動手。而且……沒人打得過他。」

  江守義和周敘安教授提供了最多的技術細節。機關,壁畫,竹簡文字,長生秘密,守門人記載。教授特別強調,竹簡上明確指出長生是歧途,青銅門內的東西不能碰。

  「張起靈是守門人,他的使命是守護,不是占有。」教授說,「他對長生沒有興趣。他只是在履行他的職責。我們應該尊重他,而不是試圖控制他。」

  孫栓柱的說法不一樣。

  「他太危險了!」孫栓柱激動地說,「那些能力,根本就不是人類該有的!還有長生秘密,青銅門,這些必須由國家掌控!他必須配合調查,交出所有秘密!這是為了國家安全,為了全人類!」

  問詢官記錄下所有人的話。

  最後一份匯總報告,放在指揮部桌上。

  幾個穿著制服的人看著報告,沉默。

  「八人死亡,五人輕傷。目標人物張起靈,具備超常武力、特殊血脈、易容、機關、風水等多種能力。態度明確:獨立,不合作,不主動攻擊,但反抗任何控制意圖。危險等級:最高。」

  「建議:建立獨立檔案,代號『麒麟』。暫不採取強制措施,但密切監控。若其再次出現於公眾視野或古墓區域,以觀察和溝通為主,避免衝突。」

  「批准。」

  命令下達。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事沒完。

  張起靈就像一顆不定時炸彈,誰也不知道他下次會在哪出現,會做什麼。

  而此刻,那顆炸彈,正坐在深山一棵四十五米高的樹頂上。

  閉著眼睛。

  像睡著了。

  又像,在等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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