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孤獨的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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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匣打開了。

  匣蓋向後滑開,露出裡面的東西。

  沒有金銀珠寶,沒有神兵利器,沒有長生丹藥。

  只有一卷竹簡。

  竹簡很舊,顏色暗黃,用黑色的絲線編連。在幽藍的光下,安靜地躺在石匣底部。

  謝臨淵看著那捲竹簡。

  他肩胛處的紋身,溫度在竹簡暴露的瞬間達到了頂峰,燙得他肌肉瞬間繃緊。但那燙不是痛,更像一種共鳴,一種跨越時間的召喚。

  腦海里,系統的聲音清晰響起:

  【獲取關鍵信物:守門人密卷·殘篇】

  【接觸長生核心真相】

  【角色契合度提升:95%】

  【警告:失魂症症狀加劇,記憶錨點持續脫落】

  【扮演度提升:30%】

  【獎勵發放:張起靈武力值10%(累計40%)、張家風水秘術(高級)、夜視能力(中級)、基礎機關識別(中級)、發丘指(中級)、易容術(中級)、麒麟血(中級濃度)、張家古樓機關圖譜(高級)】

  海量的信息流和身體深處湧出的力量感幾乎同時沖刷過他。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眼底深處,那層永遠化不開的淡漠,似乎又沉了一些。像結了冰的湖,表面平靜,底下是更深的寒。

  他伸出手,拿起那捲竹簡。

  竹簡很輕。入手冰涼。

  他沒有打開看,而是轉身,走下祭壇。

  隊伍還在祭壇下,仰頭看著他。幽藍的光芒從高處打下來,落在他身上。黑衣,黑褲,握著古舊的竹簡,站在堆積如山的白骨和詭異的祭壇之間。

  那畫面,有種說不出的孤絕。

  像一尊被遺忘在時間盡頭的雕像。

  陳曼看著,鼻子突然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她趕緊低頭,用手背使勁擦。

  王衣涵眼眶也紅了。她別過臉,深呼吸。

  坤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了。

  林國策站得筆直,看著謝臨淵一步步走下來。這個鐵血軍人,此刻心裡沉得像壓了塊石頭。

  周敘安教授迎上去,聲音有些發顫:「謝……謝先生,這竹簡……」

  謝臨淵將竹簡遞給他。

  「你們看。」他說。

  聲音很平,沒有起伏。

  周敘安教授雙手接過竹簡,像接過一件易碎的珍寶。他小心地走到一處相對平坦、白骨較少的地方,江守義立刻從背包里掏出防水布鋪上。

  竹簡被輕輕放在布上。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連孫栓柱也湊近,眼睛盯著竹簡。

  周敘安教授戴上手套,深吸一口氣,解開了繫著竹簡的黑色絲線。

  竹簡緩緩展開。

  上面的字,是古篆。有些已經模糊,但大部分還能辨認。

  教授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聲音在寂靜的溶洞裡迴蕩:

  「……長生之術,非天道所容。凡竊天機者,必受其咎。」

  「余,張氏第三代守門人,掌青銅門百年。見聞求長生者眾,得者寥寥。然所謂得者,不過以他物代之,或以命續命,或化為非人,終非正途。」

  「南疆有玉蟬,納地脈陰氣千年而成。服之,可鎖魂魄於殘軀,得百年苟延。然月圓陰盛,蟬毒反噬,痛徹魂靈,生不如死。」

  「有漢將霍雲,偶得此物,以為天賜。余曾觀其命數,本應戰死沙場,馬革裹屍,留名青史。因蟬改命,假死隱居,受百年痛楚,終碎蟬而亡。可悲,可嘆。」

  「長生之路,皆為歧途。守門一族,世代守護青銅門,非為長生,而為封禁。門內之物,非人間應有。凡以門內之物求長生者,皆墮深淵,神形俱滅。」

  「後世子孫,若見此卷,當謹記:吾族使命,唯守門而已。勿求長生,勿近門內。守心如鐵,方得始終。」

  竹簡到這裡,結束了。

  最後沒有落款,只有一個簡單的符號——那是一隻麒麟,踏著火雲。

  所有人沉默。


  只有教授有些顫抖的呼吸聲。

  直播間彈幕稀稀拉拉:

  【ID 守門人……】

  【ID 青銅門裡到底是什麼?】

  【ID 長生全是假的?】

  【ID 那小哥他……】

  江守義喃喃:「所以霍雲將軍的長生……從一開始就是錯的。玉蟬是毒藥,不是仙丹。」

  「守門人張氏……」周敘安教授抬頭,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謝臨淵,眼神複雜,「謝先生,您就是……」

  「張起靈。」謝臨淵說。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叫我張起靈。」他說。

  不是謝臨淵。

  是張起靈。

  那個名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某種沉重的、跨越千年的分量。

  坤哥心頭一震。他想起之前在秦嶺古墓,謝臨淵在歷代守門人石碑前說的話。他當時就猜到了,但現在親耳聽到,感受完全不同。

  陳曼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王衣涵摟住她的肩,自己也眼圈泛紅。

  「張……張先生,」周敘安教授改了稱呼,聲音恭敬,「這竹簡上說的青銅門,還有門內的東西……」

  「不能碰。」張起靈說。

  只有三個字。

  但語氣里的決絕,讓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那您……」林國策開口,又停住。他想問,那你守護的是什麼?你活了多少年?你……痛不痛?

  但他問不出口。

  張起靈似乎知道他想問什麼。他看向祭壇,看向那些白骨,最後目光落在竹簡上那個麒麟符號。

  「我是守門人。」他說,「這是宿命。」

  宿命。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孫栓柱這時候突然開口:「那這竹簡,還有這裡的祭壇,這些骸骨……都是珍貴的歷史文物!必須保護起來!上報國家!」

  他話音一落,所有人都看向他。

  眼神各異。

  坤哥眼裡是厭惡。江守義皺眉。王衣涵別過臉。陳曼擦了擦眼淚,沒說話。

  林國策沉聲道:「孫老師,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怎麼不是說的時候?」孫栓柱激動起來,「這是重大發現!守門人!長生秘密!青銅門!這些都必須由專業機構保護研究!張起靈,你也應該配合國家,把這些秘密交出來!這是為了全人類!」

  張起靈看向他。

  那眼神很淡,但孫栓柱瞬間閉了嘴,後背冒出一層冷汗。他想起之前謝臨淵——不,張起靈看他那一眼,和現在一模一樣。

  「我的事,」張起靈說,「與你們無關。」

  「你——」孫栓柱還想說。

  「孫栓柱!」林國策厲聲打斷他,「閉嘴!」

  孫栓柱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但不敢再說了。

  張起靈不再看他。他走到水潭邊,看著漆黑的水面。

  水下那些陰影還在游弋,但似乎感應到他身上的氣息,不敢靠近。

  「拍照。」他對周敘安教授說,「記錄。然後離開。」

  周敘安教授回過神,趕緊點頭:「好,好!」

  他拿出相機——雖然電池快沒了,但還能拍幾張。他小心地拍攝竹簡上的文字,拍攝祭壇的全貌,拍攝那些不同時代的骸骨,拍攝牆壁上的蟬形浮雕。

  江守義幫忙打光,用最後一點電量打開頭燈。

  坤哥也打開直播球,調整角度,拍下這震撼的一幕。彈幕還在滾動,但少了平時的熱鬧,多了沉重。

  【ID 所以長生是詛咒】

  【ID 小哥一個人扛了多久】

  【ID 想哭】

  【ID 他好孤獨】

  王衣涵和陳曼在旁邊幫忙整理教授記錄的資料。陳曼眼睛還是紅的,但情緒穩定了一些。她偶爾偷偷看向水潭邊的那個黑色身影。


  他站在那裡,背對所有人,看著黑暗的水面。

  背影挺拔,但說不出的孤寂。

  像整個世界的重量,都壓在他一個人肩上。

  而他只是沉默地扛著。

  不解釋,不抱怨,不退縮。

  拍了大概十幾分鐘,相機徹底沒電了。頭燈也熄滅了。溶洞裡只剩下祭壇上那些藍色冷焰的幽光,勉強照亮周圍。

  「好了。」周敘安教授收好相機和竹簡——竹簡被小心地放回防水袋,塞進背包最裡面。

  張起靈轉過身。

  「走。」

  他走向來時的路,那個貼著岩壁的狹窄石台。

  隊伍跟上。

  這次過石台,比來時更安靜。沒人說話,只有踩在濕滑石頭上的腳步聲,和水下陰影遊動的細微水聲。

  張起靈走在最後。

  他等所有人都上了石台,走出一段,才踏上石台。水下有東西試探性地靠近,他目光掃過去,那些陰影立刻散開。

  他的血,他的氣息,對這些陰邪之物有天然的壓制。

  尤其麒麟血濃度提升到中級後,這種壓制更強了。

  隊伍順利回到對岸。

  再回頭看那座祭壇,在幽藍光芒中,像一座巨大的墳墓。埋葬了無數求長生者的野心,也埋葬了霍雲百年的痛苦。

  而現在,它又埋葬了一個真相。

  長生是歧途。

  守門是宿命。

  張起靈帶著隊伍,按原路返回。穿過狹窄通道,爬上陡峭的階梯,回到玉棺所在的主墓室。

  那兩個被白毛僵殺死的特種兵的屍體,還蓋著防水布,安靜地躺在角落。

  林國策讓人簡單收拾,準備帶出去。

  「出口在那邊。」張起靈指向墓室另一頭,一條他們沒走過的向上的通道。

  「你怎麼知道?」坤哥脫口而出,隨即反應過來,「哦對,你能夜視……」

  張起靈沒解釋。他率先走進通道。

  通道向上,坡度很陡。走了約半小時,前面出現光亮。

  不是火光,是自然光。

  天光。

  出口到了。

  那是一個隱蔽在山體裂縫裡的洞口,外面是茂密的藤蔓和灌木。撥開藤蔓,午後的陽光灑進來,刺得久處黑暗的眾人眼睛生疼。

  他們走出了古墓。

  站在山坡上,回頭看去,身後是連綿的群山。那座埋葬了霍雲和長生秘密的古墓,就在其中一座山的山腹里。

  外面空氣清新,帶著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所有人都深深吸了一口氣,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坤哥打開直播球,對著陽光,聲音沙啞:「家人們……我們……出來了。」

  彈幕瞬間暴漲:

  【ID出來了!】

  【ID嗚嗚嗚太好了】

  【ID小哥呢?】

  【ID他在後面】

  張起靈最後一個走出來。

  他站在洞口,陽光落在他身上。黑衣上還沾著之前戰鬥留下的污跡,臉上沒什麼表情。陽光照進他眼裡,那雙眼睛依舊很淡,像化不開的墨。

  他看向遠處,群山起伏,天空湛藍。

  這個世界很大。

  但他只有一個人。

  陳曼看著他的側影,眼淚又湧上來。她死死忍住,指甲掐進掌心。

  王衣涵摟著她,輕聲說:「別哭。他……不需要眼淚。」

  林國策走到張起靈身邊,敬了個禮:「張先生,這次……多謝。」

  張起靈看了他一眼,點頭。

  「之後……」林國策猶豫了一下,「官方可能還會找你。今天的事,我會如實上報。但你的態度,我也清楚了。」

  「隨他們。」張起靈說。

  三個字,表明立場。


  他不會妥協,不會歸順,不會交出秘密。

  如果官方要動武,那就動武。

  林國策苦笑。他知道,這件事沒完。上面的命令,和張起靈的態度,衝突不可調和。下次再見,可能就是敵人了。

  但他心裡,對這個人,只有敬意。

  「保重。」林國策說。

  張起靈沒再說話。他轉身,看向另一條下山的小路。

  他要走了。

  「等等!」坤哥突然喊。

  張起靈停下腳步,沒回頭。

  坤哥跑過去,從背包里掏出最後半瓶水,還有兩塊壓縮餅乾,塞給張起靈:「這個……你帶著。路上……路上吃。」

  張起靈看著手裡的東西,沉默了兩秒,然後收下。

  「謝謝。」他說。

  坤哥眼眶一熱,趕緊低頭。

  陳曼也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小急救包:「張先生,你的手……傷口雖然好了,但,但這個你帶著,以防萬一……」

  張起靈接過,點頭。

  王衣涵,江守義,周敘安教授,都走過來。沒人說話,只是看著他。

  眼神里有感激,有不舍,有擔憂,有敬意。

  張起靈看向他們,一個個看過去。

  然後他說:「再見。」

  他轉身,走向那條下山的小路。

  黑衣背影很快消失在樹林裡。

  像一滴墨,滴進綠色的海洋,消失不見。

  陳曼終於忍不住,蹲在地上,哭出聲。

  王衣涵也流淚了。

  坤哥紅著眼睛,對著直播球,聲音哽咽:「家人們……他走了。」

  彈幕一片哭泣的表情。

  【ID小哥保重】

  【ID一定要好好的】

  【ID哭了】

  【ID他太孤獨了】

  林國策站了很久,直到那個身影徹底消失,才收回目光。

  「下山。」他說,「匯報任務。」

  隊伍收拾心情,朝另一個方向下山。

  每個人心裡,都沉甸甸的。

  那個人的身影,那雙淡漠的眼睛,那句「我叫張起靈」,還有那份沉重的、無人可分擔的孤獨。

  他們這輩子,都忘不了了。

  山林里。

  張起靈走在山路上。

  腳步很穩。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肩胛處的紋身,溫度已經降下去,恢復平常。

  腦海里,系統的聲音響起:

  【任務完成】

  【扮演度:30%】

  【角色契合度:95%】

  【失魂症狀態:中級(記憶持續流失)】

  【提示:宿主可隨時查看更新後能力列表】

  他沒查看。

  那些能力,已經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就像呼吸,像心跳,不需要特別去記。

  他走著。

  前面是連綿的山,看不到盡頭。

  就像他的路。

  沒有同伴,沒有歸宿,只有前方。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身體裡涌動的力量。

  然後繼續走。

  孤獨,但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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