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發十一首歌又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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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我發十一首歌又怎麼樣?

  回到半島酒店的行政套房,鄭輝反鎖了房門。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璀璨燈火鋪滿了整個海面與夜空,繁華得讓人心醉。

  鄭輝沒有去欣賞這價值千金的夜景。

  他拉上窗簾,將整個香港的喧囂隔絕在外。

  「成年人——」

  「在社會泥沼里摸爬滾打的那些人——」

  「睜開眼就是房貸、車貸;是年邁父母的醫藥費——」

  鄭東漢下午說過的每一句話,都烙在他的腦海里。

  一個真正的成年人,一個普通人,他的人生會是什麼樣子?

  一個剛走出校門的青年,背著行囊,站在大城市的十字路口,眼神里是意氣風發的火焰,以為憑著一腔熱血就能征服世界。

  幾年後,同樣是這個人,西裝已經有些舊了,領帶也歪了,在深夜的寫字樓里被上司指著鼻子痛罵,他低著頭,一言不發,拳頭在身側攥緊了又鬆開。

  又過了幾年,他結婚了,有了孩子。臉上的稜角被徹底磨平,笑容變得溫和而疲憊。

  他學會了跟人點頭哈腰,學會了在酒桌上把一杯杯的白酒灌進喉嚨,只為了簽下一份能養家餬口的合同。

  深夜,他把車停在小區的地下車庫裡,卻遲遲不願上樓。

  他需要那十分鐘,在完全屬於自己的黑暗和安靜里,抽完一根煙,把白天所有的面具都摘下來,嘆一口氣,然後再重新掛上丈夫和父親的笑臉,推開車門。

  他甘於平凡了嗎?

  是的,他接受了自己只是個普通人。

  他真的甘心嗎?

  不,在每一個夜深人靜的時刻,在每一次酒後的恍惚間,那聲不甘的嘆息,比任何吶喊都來得更加震耳欲聾。

  還有父母。

  我會是他們的驕傲嗎?我活成了他們期望的樣子嗎?

  當初離開家鄉時許下的諾言,實現了多少?每次打電話回家,說「我在這裡一切都好」的時候,心裡藏了多少委屈和辛酸?

  他拿起筆,在空白的紙上寫下了這張專輯的序章。

  一個詞——出發。

  每一個平凡的故事,都始於一次背井離鄉的出發。

  然後,第一首歌的旋幕在他腦海中拉開。

  他想到了那些在異鄉的夜裡,抬頭望著並不熟悉的月亮,思念著遙遠故鄉的人們。

  筆尖在紙上划過。

  《飄向北方》。

  「我飄向北方,別問我家鄉,高聳古老的城牆,擋不住憂傷——」

  鄭輝的嘴裡輕輕哼唱著,首歌的旋律並不複雜,但那種身在異鄉為異客的孤獨感,卻像水銀一樣無孔不入。

  他想到了自己,從上輩子的福建,來到澳門,又從澳門來到廣州、香港、京城——他何嘗不也是一個漂泊者?

  「我飄向北方,家人是否無恙?肩上沉重的行囊,盛滿了惆悵。」

  這首歌,不是寫給那些成功者的,而是寫給每一個在陌生的城市裡,用青春和汗水賭一個未知未來的人。

  他們或許永遠也無法在這座城市紮根,或許最終還是要回到那個他們出發的地方。但他們來過,他們奮鬥過,他們把最好的年華留在了這裡。

  這首歌,就是為他們而唱。

  有了漂泊的引子,接下來呢?

  那些在城市裡掙扎的,除了孤獨,還有什麼?

  是日復一日的麻木,和被現實磨損後的自我懷疑。

  鄭輝的腦海里,一個戴著眼鏡,胖胖的,看起來有些木訥的身影浮現出來那個叫毛不易的年輕人,他寫的歌,總是那麼輕易地就能把人心裡最柔軟不堪的那一塊給剖出來。

  《無名的人》。

  鄭輝提筆默寫著。

  「我是這路上,沒名字的人,我沒有新聞,也沒有人評論——」

  「要多少自尊,才丟掉天真,我們在等待,什麼發生——」

  這歌詞,太平淡了,平淡得就像一杯白開水。可就是這杯白開水,卻能解那些被生活折磨得口乾舌燥的人的渴。


  它不給你打雞血,也不餵你喝雞湯。它只是告訴你,你不是一個人,有千千萬萬的人,都像你一樣,是這個世界裡一個沒有名字的普通人。

  這種溫柔的共情,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可是,光有溫柔的嘆息還不夠。

  鄭東漢說得對,這群人心裡,還憋著一口氣,一聲不甘的怒吼!

  同樣是無名,但可以有完全不同的表達方式!

  他想到了那首幾乎成為無數影視剪輯神級BGM的歌曲,陳雪燃的版本!

  《無名之輩》!

  「無名之輩,我是誰,忘了誰,也無所謂!」

  「誰不是,拼了命,走到生命的結尾!」

  「繼續追,誰的光榮不是伴著眼淚!」

  如果說《無名的人》是深夜裡獨自舔舐傷口的自白,那《無名之輩》就是面對整個世界的宣戰!

  我平凡,我狼狽,我一生無為,但我還沒認輸!我還要拼了這條命,跟這個操蛋的生活死磕到底。

  鄭輝感覺整個專輯的骨架已經清晰可見。接下來,就是填充血肉。

  他走到酒店套房的酒櫃裡,給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成年人的世界,怎麼可能少得了酒?

  多少說不出口的話,多少咽不下去的苦,最後都化在了那一杯杯的酒里。

  「一杯敬朝陽,一杯敬月光——」

  那首定義了高級喪的歌曲,在他腦中響起。

  《消愁》。

  「一杯敬故鄉,一杯敬遠方,守著我的善良,催著我成長。」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過往,支撐我的身體,厚重了肩膀。」

  鄭輝好像看到一個男人,在午夜的街頭大排檔,點了一桌子菜,卻沒有一個朋友。

  他一杯一杯地喝著,敬這該死的生活,敬那個回不去的故鄉,敬那個看不清的明天。

  八杯酒,敬了天地,敬了眾生,最後一杯,敬的是那個平凡又渺小的自己。

  這首歌,已經不是歌了,它是一首現代的敘事詩。

  「清醒的人最荒唐——」

  是啊,什麼都看得太明白,活得太清醒,才是最痛苦的。

  喝完了酒,人總會陷入更深的自我懷疑。

  我是誰?我為什麼會活成現在這個樣子?

  另一首歌的旋律,無縫銜接了上來。

  《像我這樣的人》。

  「像我這樣優秀的人,本該燦爛過一生,怎麼二十多年到頭來,還在人海里浮沉——」

  這首歌唱到了每一個曾經自命不凡,最後卻不得不向現實低頭的人的心裡。

  誰年輕的時候,不覺得自己是天選之子,是世界的主角?

  可為什麼,到頭來,自己卻成了路人甲,成了庸庸碌碌的背景板?

  「像我這樣迷茫的人,像我這樣尋找的人,像我這樣碌碌無為的人,你還見過多少人?」

  鄭輝寫著寫著,覺得情緒不太對。

  這幾首歌,太沉重了,太壓抑了。如果整張專輯都是這種調調,聽眾非得聽出抑鬱症不可。

  不行,得有出口。

  在回憶和自省的痛苦中,必須有一抹亮色,一抹懷念的溫情。

  懷念什麼?

  懷念那個曾經的自己。

  《曾經的你》。

  「曾夢想仗劍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華,年少的心總有些輕狂,如今你四海為家——」

  吉他掃弦的聲音好像在耳邊響起,帶著風沙的味道,帶著流浪的氣息。

  這首歌,寫的是青春的逝去,是理想和現實的差距。但它的底色,卻不是悲傷,而是歷經滄桑後的釋然和灑脫。

  是的,我老了,我變了,我沒能活成當初想像的樣子。

  但是,那段仗劍走天涯的歲月,是真的。那份看一看世界繁華的初心,是真的。

  這就夠了。

  「每一次難過的時候,就獨自看一看大海——」


  鄭輝哼唱著,感覺心情都開闊了不少。

  這首歌,是給那些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人,一個回望青春的窗口。讓他們想起來,自己也曾那樣熱烈地、不管不顧地活過。

  有了《曾經的你》,那另一首歌,也必須占有一席之地。

  《老男孩》。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來不及道別,只剩下麻木的我沒有了當年的熱血——

  「」

  這首歌,比《曾經的你》更加直白,更加殘酷。

  它不給你留任何幻想的餘地,直接告訴你,青春沒了,熱血涼了,當初的姑娘嫁人了,只剩下你在生活的苦海里煎熬求存。

  但它最厲害的地方在於,它在最絕望的谷底,給了你一點希望的光。

  「抬頭仰望這漫天星河,那時候陪伴我的那顆,這裡的故事你是否還記得?」

  「如果有明天,祝福你,親愛的。」

  這是和解,與青春和解,與遺憾和解,與那個再也回不去的自己和解。

  懷舊的板塊,似乎還缺點什麼。

  如果說《曾經的你》和《老男孩》是回望過去,那有沒有一首歌,是站在現在,連接著過去和未來?

  有。

  那首被無數人翻唱,充滿了詩意和畫面感的——

  《起風了》。

  「這一路上走走停停,順著少年漂流的痕跡,邁出車站的前一刻,竟有些猶豫——」

  「我曾將青春翻湧成她,也曾指尖彈出盛夏,心之所動,且就隨緣去吧——」

  鄭輝將長野的天改成故里的天,不然歌里出現個日本地名不合適。

  這首歌的意境太美了,它把人生的旅途比作一陣風,時而溫柔,時而凜冽。

  它唱的不是具體的某件事,而是一種感覺,回首半生,既有遺憾又有釋然的複雜心境。

  這首歌,可以作為專輯裡的亮色,提升整張專輯的文藝氣質和格調。

  漂泊、掙扎、懷舊、和解——

  一個中年男人的形象,已經躍然紙上。

  寫完這個,還不夠,還差最重要的一環。

  支撐著一個男人在外面拼死拼活,不敢倒下的,到底是什麼?

  是家。

  是父母。

  鄭輝的筆尖,變得前所未有的輕柔。

  他想起了李榮浩那首歌。

  《爸爸媽媽》。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複雜的旋律。

  就是最樸素的白描,最日常的對話。

  「爸爸媽媽給我的不少不多,足夠我在這年代奔波,足夠我生活。」

  鄭輝寫到這裡,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這句詞,寫盡了天下所有普通家庭的父母對子女的愛。他們給不了你金山銀山,但他們給了你他們能給的全部。

  這份愛,樸實,笨拙,卻也最堅不可摧。

  這張專輯,如果只有對生活的吶喊和對青春的憑弔,那它就是不完整的。必須要有這首歌,作為所有情感的基石和歸宿。

  而順著這份對父母的情感,另一首殺傷力更加恐怖的歌曲,也隨之而來。

  《父親》。

  如果說《爸爸媽媽》是溫情,那這首歌,就是遲來的醒悟和錐心的悔恨。

  「總是向你索取,卻不曾說謝謝你,直到長大以後,才懂得你不容易——」

  他想起了這一世那對早早離去的父母,想起了前世那個總是沉默寡言,只會在自己出門打工時說「缺錢要說」的父親。

  「多想和從前一樣,牽你溫暖手掌,可是你不在我身旁,托清風捎去安康——」

  這首歌,是唱給所有子欲養而親不待的遺憾,是唱給所有在父親的羽翼下長大,卻直到自己也為人父才懂得那份沉重責任的男人。

  鄭輝的情緒徹底被調動了起來,他沉浸在那份對父親的思念和愧疚中,久久無法自拔。

  順著這股情緒,他忽然想起了一首更加詩意,也更加私人的歌曲。


  《父親寫的散文詩》。

  他選的是李健版的歌詞。

  「一九八四年,莊稼還沒收割完,兒子躺在我身邊,睡得那麼甜——」

  鄭輝在紙上寫下這句,隨即又劃掉。

  他的背景不是在農村,而是在澳門。父母是來澳門打黑工的,他們沒有莊稼。

  他改了幾個字。

  「一九八四年,工地的錢還沒結完,兒子躺在我身邊,睡得那麼甜——」

  一九八四年,也是鄭輝這一世四歲時候,也可以說話,可以要餅乾吃。

  「有個可愛的姑娘,和他成了家。但願他們,不要活得如此艱難...」

  鄭輝一口氣寫完,這首歌,視角獨特,是從一個父親的角度,看著兒子長大,自己老去。

  那種歲月流逝的無力感,和深沉內斂的父愛,被描繪得淋漓盡致。

  他看著桌上散落的一張張寫滿了歌詞和簡單樂譜的紙。

  《飄向北方》、《無名的人》、《無名之輩》、《消愁》、《像我這樣的人》、《曾經的你》、《起風了》、《老男孩》、《爸爸媽媽》、《父親》、《父親寫的散文詩》——

  十一首歌。

  每一首,都是未來華語樂壇的經典。

  每一首,單獨拿出來,都足以撐起一張專輯的主打。

  現在,它們全都躺在這裡,安靜地等待著被喚醒。

  鄭輝看著這豪華到令人髮指的歌單,陷入了幸福的煩惱。

  太多了,也太好了,根本沒法取捨。

  一張專輯的標準容量是十首歌,應該去掉一首。

  去掉哪一首?

  鄭輝看著這張列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選擇困難。

  每一首都如此重要,共同構建了這張專輯一個凡人半生的敘事。去掉任何一首,這個故事就不完整了。

  糾結半天后鄭輝不想了,算了。

  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全都要!

  誰規定專輯只能有十首歌?我他媽就出十一首,不行嗎?

  環球給我五千萬,難道連多錄一首歌的錄音棚錢都出不起?

  而且印象里也有出十二首歌的專輯,自己再加一首又能怎麼樣。

  下好決定的鄭輝收拾好曲譜,明天發個郵件掛個號後就去錄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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