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回家
第82章 回家
來到羅亞已經一個月了。
或許該回家一趟了。
老實說，魯迪烏斯並不是很想家。
上一世他的宅家記錄，是連續八個月不走出家門一步。
最後被老媽以理頭髮為由拖出了房間。
或許是八個月沒見過陽光，魯迪烏斯現在還能回想起，當時夕陽穿過遮蔽視野的長髮時，那種微妙又新鮮的感覺。
長頭髮在走路時，脖子上會有一種痒痒的舒服感覺，而穿過發梢的陽光也是好久不見。
因為是熬了個通宵，在老媽上班前被拽出了房門。
早上六點半左右，穿著半截袖出門有些許涼意。
魯迪烏斯並不抗拒。
不抗拒出門，也不抗拒理髮。
在路邊的理髮老頭第五次感嘆「你真是賺了啊。」後，終於剪完了頭髮。
看了眼地上的長髮，摸摸自己的腦袋。
長發宅男又變成了平頭小伙。
「支付寶到帳4元。」
老媽付完錢後已經先一步離去。
慢悠悠的溜達回家。
洗個澡，又精神了。
爬到床上，窩進被窩裡又打了一會兒遊戲。
在困意上涌後，關機睡覺。
醒來，已是夕陽西下。
回想起來，如果不理頭髮的話，那個宅家記錄應該是十一個月左右吧。
上一世的父母對魯迪烏斯相當寬容。
不過，這是說好聽的————說難聽點，就是給口飯吃，然後就不管了。
心情不好了，也會看著啃老的孩子一陣心煩，然後罵上一句「廢物」。
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嘛————不罵才是見鬼了。
前世的魯迪烏斯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認為自己很戀家，他不會像同學一樣，去大城市找工作，只願意在家裡那種三四線小城市混口飯吃。
而且越是長大，對工作的要求就越是單一————離家近。
魯迪烏斯甚至覺得，要是能當自家小區的保安就好了。
通勤時間最好為零。
通勤就是在浪費生命。
但是，在戀家的同時，魯迪烏斯又不會想著回家。
很奇妙。
在家時，魯迪烏斯會不想離開家，但是一旦離家後，又會不願回家。
當然了，類似上班那種，每天需要固定出去工作的狀態，魯迪烏斯是無條件戀家的。
這裡說的是那種，較長時間的持續呆在家裡，和離家。
就好像是上學時，在學校住半年，然後回家住兩個月，再回學校住半年時，這種感覺就特別明顯。
那時候，不管是離開家，還是回家，似乎都是該這麼做了，然後就那麼做。
【住校半年後回家，有歸屬感，但兩個月後又要離開，那種「又要走」的疲憊，和「又要回」的抗拒，是同一個東西。
你不是戀家，是戀「不用切換狀態」。
切換本身就是一種消耗。】
隱去ai的判斷。
魯迪烏斯揉了揉腦門。
隨著回家的念頭升起。
最近，他經常會「看到」前世那個幼小的自己。
那時的自己，被全托在福利院的幼兒園中。
身為雙職工家裡的孩子，一個月被接回家一次。
幼兒園中有很多的孩子，四棵大樹，還有一個破舊的布滿灰塵的滑梯被當做廢品放在牆角。
幼小的魯迪烏斯呆呆地看著孩子們玩耍。
在印象中，他從不開口說話。
他看滑梯下被蜘蛛網捕獲的飛蛾，看大樹上攀爬的毛蟲，看地上搬運米粒的螞蟻。
看圍著飛蛾感到恐懼並鬨笑的孩子，看把毛蟲抓著手裡無情捏死的孩子，看把碗中的米粒丟給螞蟻的孩子。
偶爾，孩子們中會投來一道明亮的目光，回看他。
然後他會慌亂地移開視線。
說不上有趣，也不會感到無趣。
只是看到那群孩子，把毛毛蟲收集起來，放在挖出來的土坑裡，一條條折磨致死。
會感到一陣陣悲傷。
偶爾被最喜歡的女孩注意到。
會感到一陣喜悅。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過著。
直到周末的下午，孩子們被一個個接走。
他就坐在台階上看著。
看著老師和家長寒暄，將一個個孩子送走。
日落西山，院中已經沒有了孩子。
老師看了他一眼，就回到了門房裡。
他繼續坐在台階上，看著那個小鐵門。
晚上八點半，獨自一人坐在昏暗的燈盞下。
空無一人的漆黑院子，也不會感到害怕，他只是乖巧的坐在石階上，平靜地看著門口，直到幼幾園的小鐵門後出現了一道黑色的人影。
他看不清那是誰，也聽不出那是誰。
老師被從門房裡喊了出來。
簡單的交談後，老師說那是爸爸。
他一聲不吭。
黑影接過他，放在了車座上。
他坐在自行車上被帶回家。
福利院裡沒有別的燈，離開石階後，就是一片漆黑。
他不知道那個黑影是誰。
他只是安靜地服從安排。
直到自行車走上了主路，熟悉的街景，在路燈的映照下出現在眼中。
他才第一次開口問道：「回家後，可以讓我拉開燈嗎？」
那時家裡的燈，還是鎢絲燈，需要拉動燈繩。
「好啊。」父親回答，順著風聲傳來。
他開心地靠在父親的背上。
回家的路程並不遠，大概不到四百米。
回到家後，他看著父親停好自行車，用鑰匙打開家門。
他期待地跟在父親身後。
然後他看到父親隨手拉動燈繩，點亮了鎢絲燈，隨後頭也不回地繼續向屋內走去。
他愣在原地，只覺得一陣情緒湧來，淚水洶湧而出。
「哇！」
他開始哭鬧。
父親連忙停下腳步，慌忙問他怎麼了。
他哽咽著指著燈繩，說：「我————我要拉燈繩。」
那個燈繩太高了，他幼小的身體，還夠不著。
父親忙將他抱了起來，將燈繩遞給他。
「不對！不對！」他哭喊著。
「那我幫你拉滅。」
父親單手抱著他，拉滅了燈繩。
房間內再次陷入了黑暗。
父親將燈繩遞到他手裡，他伸手再次點亮鎢絲燈。
「好了嗎？」父親問道，聲音里似乎壓抑著不耐。
面對父親的詢問，他並沒有感到寬慰。
被淚水模糊的視線，看向小手中的燈繩。
短暫的停頓後。
哭聲沒有停止，反而越發洶湧。
父親開始慌亂，放下鑰匙後，把他扛在肩上胡亂地在家中走著，一邊拍打著他的後背安慰，一邊試圖尋找著什麼。
家中的物品，伴隨著父親的聲音和安慰，在模糊的視線中依次出現。
視野越來越小。
他哭到背過了氣去。
記憶中斷。
父親是溫柔的，只是因為工作太忙，忙到忘記需要抱抱自己的孩子。
魯迪烏斯抹去眼角的淚水，喃喃道：「不切換狀態是嗎？」
或許在內心深處，他覺得，一直坐在那盞燈下，一直期待著被接回家，會更好一點。
家是什麼呢？
是那個房子嗎？
房子有什麼好懷念的？
魯迪烏斯感到茫然————雖然那個家裡的一切，他都可以在腦海里復現出來。
可要說想回去，卻真的沒有過這個念頭。
此刻的魯迪烏斯依舊不想回家，可身體卻有些不受控制的想要飛往家的方向O
於是，魯迪烏斯對自己說————我該回去了。
清晨時分，天光剛亮，羅亞城中還處於一片昏暗之中。
魯迪烏斯穿戴整齊，用黑布將口鼻和頭髮裹好，推開房門向外走去。
避開女僕，直接從二樓翻身來到房頂。
該打的招呼已經打過了，魯迪烏斯檢查了一下衣物，確定沒問題後緩緩升空。
早晨的空氣帶著一股冷意，好在魯迪烏斯已經加厚了衣物。
離開屋頂一段距離，魯迪烏斯開始用風魔方加速上升。
看著羅亞城中零星的燈火，確認著自己不會引人注目。
來到百米高空後，魯迪烏斯看向陽光照射而來的方向————太陽還沒有升起。
先抓緊時間離開羅亞城上空吧————魯迪烏斯想著。
雖然在這麼高的位置，魯迪烏斯的身影已經很難被發現了。
認準方向，風魔法發動，魯迪烏斯向著布耶納村的方向飛去。
按理說，百米高空要比地面更冷才對。
但魯迪烏斯卻沒有感覺到明顯的溫差。
快速飛出羅亞城內。
借著昏暗的天光，魯迪烏斯看到麥田仿佛被一層乳白色的東西蓋住了是水汽嗎？
靠近地面的位置水汽會很重。
或許自己飛的還不夠高。
念頭一動，魯迪烏斯再次提升高度。
沒費多少功夫，就感到明顯乾爽了起來。
皮膚上沾染的水汽被風帶走，呼吸也變得清爽了起來。
這樣看來，飛高些反而更暖和。
魯迪烏斯再次向下看去，只見腳下不遠的位置就能看到一層分界線。
地面被薄霧籠罩在其中。
剛剛看到的，覆蓋在麥田裡的霧，要遠比這層薄霧厚重。
應該是植物本身更加富含水分吧。
這麼想著，魯迪烏斯開始加快飛行速度。
大部分的行人都在霧氣的遮掩下，失去了輪廓。
只有隱約可見的一小團橘黃色的、搖搖晃晃的光，在向魯迪烏斯提示著那裡有人。
可能是火把，可能是燈籠，也可能是哪個起早的農夫手裡拎著的一盞馬燈。
他們就算抬起頭來仔細尋找，也找不到魯迪烏斯的身影吧。
又飛出一段距離後，地面就連火光也沒有了。
想必是天光逐漸明亮，沒必要再浪費珍貴的燃料了吧。
魯迪烏斯越飛越快，衣袍發出獵獵聲響，直到強風吹的眼睛有些受不了了，才緩緩減速。
飛的這麼高，這麼快還是頭一次。
魯迪烏斯竟沒有任何一絲的遲疑和猶豫。
揉了揉眼睛，魯迪烏斯尋思著，是不是得整個防風眼鏡。
試試風魔法能不能避免強風？
魯迪烏斯伸出手，嘗試著在臉前凝聚出高壓氣團作為護盾。
果然，氣流撞上這個高壓團後，確實向兩側偏轉了。
雖然衣物還在風中發出聲響，但臉上已經感覺不到風了。
魯迪烏斯再次加速，感受著手中的高壓氣團被吹走、撕裂，這方法並沒有想像中的好用。
而且，魯迪烏斯還感覺到，自己的加速變得吃力了。
面前的高壓氣團顯然在向反方向推動自己。
那為了舒適度，增加魔力消耗和施法位，看上去又沒那麼划算了。
魯迪烏斯停下腳上的風魔法，從趴在天上的姿勢，改為站立姿勢。
失去了動力，魯迪烏斯速度銳減，慢慢在空中停了下來。
剛剛使用的魔法，是減壓的飛行魔法，加上雙腳釋放的風魔法推動前進。
整個人就像是噴氣式飛機一樣在天空中飛行。
魯迪烏斯此時停下來，是要採用另一種飛行方式了。
其實像氫氣球一樣的減壓飛行方式，有一個好處。
那就是熱氣球本身與周圍的空氣是相對靜止的，它實際上是「漂浮」在空氣這個流體裡。
所以在懸停或勻速上升的過程中，人是感覺不到風的。
魯迪烏斯在剛開始使用飛行魔法時，比較小心翼翼。
並不敢粗暴的噴射出高壓氣流將自己推飛。
而是單純的改變飛行魔法的氣壓分布。
就像是被包裹在一個巨大的負壓氣球里，想要往那個方向移動，就減少那個位置的氣壓。
此時，魯迪烏斯站在天上，開始降低面前的氣壓，增加身後的氣壓。
讓這個魔法「大氣球」內部出現均勻的壓力梯度。
魯迪烏斯開始緩緩加速。
就仿佛是沉重的蒸汽火車，在傳動軸的作用下，緩慢而均勻地加速起來。
加速的過程也說不上緩慢，就像你下次意識到時，蒸汽火車就已經在狂奔了一樣。
沒有推背感的加持。
均勻的加速反而讓人對提速這件事情變得不敏感了。
魯迪烏斯的飛行速度越來越快，很快就達到終端速度，停止加速，進入勻速巡航狀態。
應該是空氣本身的阻力。
能感覺到魔法氣團與外部靜止空氣之間的摩擦。
不去在意那些，魯迪烏斯伸出手來左右看了看。
安靜。
哪怕在急速前行，因為是和魔法氣團同步運動，也感覺不到一絲風吹草動。
反而像是戴上了靜音耳機。
魯迪烏斯將雙手背在了身後。
優雅。
沒有狂風的吹拂，不用調整姿勢降低風阻。
就這麼直溜溜的站著，看著大地在自己的腳下平移。
太優雅了。
有種指點江山的美感。
天空的顏色，從灰白變成了魚肚白，魚肚白變成了淡粉色，淡粉色邊緣鑲著一層很薄的、像蛋白一樣的青色。
霧開始有了形狀，不是一整片了。
是散的、碎的，有些地方薄了，露出麥田的暗綠色；有些地方還厚著，堆在低洼處，像積了水。
看著風景，魯迪烏斯背著手，小裝了一會兒後，耳邊仿佛響起了回家的薩克斯聲。
無奈的笑了笑，盤腿坐下來————如果屁股底下沒東西也算坐的話。
感受著前方的負壓區，魯迪烏斯又是一笑，覺得自己就像頭驢，在身前吊著一根永遠追不上的胡蘿蔔。
太陽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陽光緩緩將魯迪烏斯籠罩其中。
話說，無職世界好像長得像個骰子來著。
不過既然已經日出了，那也差不多該到家了————出發前魯迪烏斯簡單地計算過時間。
視線下移，熟悉的風景開始出現在視野內。
布耶納村到了。
魯迪烏斯減緩飛行速度，開始降落。
將包裹著頭髮和口鼻的黑布取下來，稍稍整理了一下頭髮。
就來到了院門口。
走進院內，卡拉瓦喬打了個響鼻，吸引了魯迪烏斯的注意力。
你這傢伙————魯迪烏斯的思緒被打斷，無奈的走向卡拉瓦喬，先撓了撓這傢伙的臉。
卡拉瓦喬顯然也認出了魯迪烏斯，一邊嗅聞著他的氣息，一邊用馬嘴巴拉著他的衣物。
房門開合的聲音響起，魯迪烏斯扭過頭去，只見保羅正從門內走出。
回身帶上房門，保羅抬起視線看向馬廄，在發現魯迪烏斯後，呆愣在當場。
經過幾秒的遲疑。
保羅再次開啟關到一半的房門，對屋子裡朗聲喊道：「親愛的，你猜猜是誰回來了！」
說完後，又虛掩上房門，看向魯迪烏斯。
魯迪烏斯笑著拍了拍卡拉瓦喬的馬臉，向著保羅走去。
距離帶著壞笑的保羅越來越近，正要與他打招呼，卻仿佛聽到房內的腳步聲O
塞妮絲的臉龐自門後出現。
「呀！」
飽含著喜悅的悅耳叫聲，令魯迪烏斯眯起眼來。
塞妮絲沖向魯迪烏斯，將其抱入懷中，在原地開心地跳了起來：「魯迪！我最親愛的魯迪回來了！」
塞妮絲在魯迪烏斯的臉上吻了一下，看著他的眼睛問道：「想媽媽了沒有？」
「嗯，超級想。」魯迪烏斯回吻道。
「那爸爸呢？想不想爸爸啊？」保羅不知何時抱過來問道。
被兩人夾在中間，魯迪烏斯親了保羅一口，回道：「也想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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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羅亞已經一個月了。
或許該回家一趟了。
老實說，魯迪烏斯並不是很想家。
上一世他的宅家記錄，是連續八個月不走出家門一步。
最後被老媽以理頭髮為由拖出了房間。
或許是八個月沒見過陽光，魯迪烏斯現在還能回想起，當時夕陽穿過遮蔽視野的長髮時，那種微妙又新鮮的感覺。
長頭髮在走路時，脖子上會有一種痒痒的舒服感覺，而穿過發梢的陽光也是好久不見。
因為是熬了個通宵，在老媽上班前被拽出了房門。
早上六點半左右，穿著半截袖出門有些許涼意。
魯迪烏斯並不抗拒。
不抗拒出門，也不抗拒理髮。
在路邊的理髮老頭第五次感嘆「你真是賺了啊。」後，終於剪完了頭髮。
看了眼地上的長髮，摸摸自己的腦袋。
長發宅男又變成了平頭小伙。
「支付寶到帳4元。」
老媽付完錢後已經先一步離去。
慢悠悠的溜達回家。
洗個澡，又精神了。
爬到床上，窩進被窩裡又打了一會兒遊戲。
在困意上涌後，關機睡覺。
醒來，已是夕陽西下。
回想起來，如果不理頭髮的話，那個宅家記錄應該是十一個月左右吧。
上一世的父母對魯迪烏斯相當寬容。
不過，這是說好聽的————說難聽點，就是給口飯吃，然後就不管了。
心情不好了，也會看著啃老的孩子一陣心煩，然後罵上一句「廢物」。
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嘛————不罵才是見鬼了。
前世的魯迪烏斯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認為自己很戀家，他不會像同學一樣，去大城市找工作，只願意在家裡那種三四線小城市混口飯吃。
而且越是長大，對工作的要求就越是單一————離家近。
魯迪烏斯甚至覺得，要是能當自家小區的保安就好了。
通勤時間最好為零。
通勤就是在浪費生命。
但是，在戀家的同時，魯迪烏斯又不會想著回家。
很奇妙。
在家時，魯迪烏斯會不想離開家，但是一旦離家後，又會不願回家。
當然了，類似上班那種，每天需要固定出去工作的狀態，魯迪烏斯是無條件戀家的。
這裡說的是那種，較長時間的持續呆在家裡，和離家。
就好像是上學時，在學校住半年，然後回家住兩個月，再回學校住半年時，這種感覺就特別明顯。
那時候，不管是離開家，還是回家，似乎都是該這麼做了，然後就那麼做。
【住校半年後回家，有歸屬感，但兩個月後又要離開，那種「又要走」的疲憊，和「又要回」的抗拒，是同一個東西。
你不是戀家，是戀「不用切換狀態」。
切換本身就是一種消耗。】
隱去ai的判斷。
魯迪烏斯揉了揉腦門。
隨著回家的念頭升起。
最近，他經常會「看到」前世那個幼小的自己。
那時的自己，被全托在福利院的幼兒園中。
身為雙職工家裡的孩子，一個月被接回家一次。
幼兒園中有很多的孩子，四棵大樹，還有一個破舊的布滿灰塵的滑梯被當做廢品放在牆角。
幼小的魯迪烏斯呆呆地看著孩子們玩耍。
在印象中，他從不開口說話。
他看滑梯下被蜘蛛網捕獲的飛蛾，看大樹上攀爬的毛蟲，看地上搬運米粒的螞蟻。
看圍著飛蛾感到恐懼並鬨笑的孩子，看把毛蟲抓著手裡無情捏死的孩子，看把碗中的米粒丟給螞蟻的孩子。
偶爾，孩子們中會投來一道明亮的目光，回看他。
然後他會慌亂地移開視線。
說不上有趣，也不會感到無趣。
只是看到那群孩子，把毛毛蟲收集起來，放在挖出來的土坑裡，一條條折磨致死。
會感到一陣陣悲傷。
偶爾被最喜歡的女孩注意到。
會感到一陣喜悅。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過著。
直到周末的下午，孩子們被一個個接走。
他就坐在台階上看著。
看著老師和家長寒暄，將一個個孩子送走。
日落西山，院中已經沒有了孩子。
老師看了他一眼，就回到了門房裡。
他繼續坐在台階上，看著那個小鐵門。
晚上八點半，獨自一人坐在昏暗的燈盞下。
空無一人的漆黑院子，也不會感到害怕，他只是乖巧的坐在石階上，平靜地看著門口，直到幼幾園的小鐵門後出現了一道黑色的人影。
他看不清那是誰，也聽不出那是誰。
老師被從門房裡喊了出來。
簡單的交談後，老師說那是爸爸。
他一聲不吭。
黑影接過他，放在了車座上。
他坐在自行車上被帶回家。
福利院裡沒有別的燈，離開石階後，就是一片漆黑。
他不知道那個黑影是誰。
他只是安靜地服從安排。
直到自行車走上了主路，熟悉的街景，在路燈的映照下出現在眼中。
他才第一次開口問道：「回家後，可以讓我拉開燈嗎？」
那時家裡的燈，還是鎢絲燈，需要拉動燈繩。
「好啊。」父親回答，順著風聲傳來。
他開心地靠在父親的背上。
回家的路程並不遠，大概不到四百米。
回到家後，他看著父親停好自行車，用鑰匙打開家門。
他期待地跟在父親身後。
然後他看到父親隨手拉動燈繩，點亮了鎢絲燈，隨後頭也不回地繼續向屋內走去。
他愣在原地，只覺得一陣情緒湧來，淚水洶湧而出。
「哇！」
他開始哭鬧。
父親連忙停下腳步，慌忙問他怎麼了。
他哽咽著指著燈繩，說：「我————我要拉燈繩。」
那個燈繩太高了，他幼小的身體，還夠不著。
父親忙將他抱了起來，將燈繩遞給他。
「不對！不對！」他哭喊著。
「那我幫你拉滅。」
父親單手抱著他，拉滅了燈繩。
房間內再次陷入了黑暗。
父親將燈繩遞到他手裡，他伸手再次點亮鎢絲燈。
「好了嗎？」父親問道，聲音里似乎壓抑著不耐。
面對父親的詢問，他並沒有感到寬慰。
被淚水模糊的視線，看向小手中的燈繩。
短暫的停頓後。
哭聲沒有停止，反而越發洶湧。
父親開始慌亂，放下鑰匙後，把他扛在肩上胡亂地在家中走著，一邊拍打著他的後背安慰，一邊試圖尋找著什麼。
家中的物品，伴隨著父親的聲音和安慰，在模糊的視線中依次出現。
視野越來越小。
他哭到背過了氣去。
記憶中斷。
父親是溫柔的，只是因為工作太忙，忙到忘記需要抱抱自己的孩子。
魯迪烏斯抹去眼角的淚水，喃喃道：「不切換狀態是嗎？」
或許在內心深處，他覺得，一直坐在那盞燈下，一直期待著被接回家，會更好一點。
家是什麼呢？
是那個房子嗎？
房子有什麼好懷念的？
魯迪烏斯感到茫然————雖然那個家裡的一切，他都可以在腦海里復現出來。
可要說想回去，卻真的沒有過這個念頭。
此刻的魯迪烏斯依舊不想回家，可身體卻有些不受控制的想要飛往家的方向O
於是，魯迪烏斯對自己說————我該回去了。
清晨時分，天光剛亮，羅亞城中還處於一片昏暗之中。
魯迪烏斯穿戴整齊，用黑布將口鼻和頭髮裹好，推開房門向外走去。
避開女僕，直接從二樓翻身來到房頂。
該打的招呼已經打過了，魯迪烏斯檢查了一下衣物，確定沒問題後緩緩升空。
早晨的空氣帶著一股冷意，好在魯迪烏斯已經加厚了衣物。
離開屋頂一段距離，魯迪烏斯開始用風魔方加速上升。
看著羅亞城中零星的燈火，確認著自己不會引人注目。
來到百米高空後，魯迪烏斯看向陽光照射而來的方向————太陽還沒有升起。
先抓緊時間離開羅亞城上空吧————魯迪烏斯想著。
雖然在這麼高的位置，魯迪烏斯的身影已經很難被發現了。
認準方向，風魔法發動，魯迪烏斯向著布耶納村的方向飛去。
按理說，百米高空要比地面更冷才對。
但魯迪烏斯卻沒有感覺到明顯的溫差。
快速飛出羅亞城內。
借著昏暗的天光，魯迪烏斯看到麥田仿佛被一層乳白色的東西蓋住了是水汽嗎？
靠近地面的位置水汽會很重。
或許自己飛的還不夠高。
念頭一動，魯迪烏斯再次提升高度。
沒費多少功夫，就感到明顯乾爽了起來。
皮膚上沾染的水汽被風帶走，呼吸也變得清爽了起來。
這樣看來，飛高些反而更暖和。
魯迪烏斯再次向下看去，只見腳下不遠的位置就能看到一層分界線。
地面被薄霧籠罩在其中。
剛剛看到的，覆蓋在麥田裡的霧，要遠比這層薄霧厚重。
應該是植物本身更加富含水分吧。
這麼想著，魯迪烏斯開始加快飛行速度。
大部分的行人都在霧氣的遮掩下，失去了輪廓。
只有隱約可見的一小團橘黃色的、搖搖晃晃的光，在向魯迪烏斯提示著那裡有人。
可能是火把，可能是燈籠，也可能是哪個起早的農夫手裡拎著的一盞馬燈。
他們就算抬起頭來仔細尋找，也找不到魯迪烏斯的身影吧。
又飛出一段距離後，地面就連火光也沒有了。
想必是天光逐漸明亮，沒必要再浪費珍貴的燃料了吧。
魯迪烏斯越飛越快，衣袍發出獵獵聲響，直到強風吹的眼睛有些受不了了，才緩緩減速。
飛的這麼高，這麼快還是頭一次。
魯迪烏斯竟沒有任何一絲的遲疑和猶豫。
揉了揉眼睛，魯迪烏斯尋思著，是不是得整個防風眼鏡。
試試風魔法能不能避免強風？
魯迪烏斯伸出手，嘗試著在臉前凝聚出高壓氣團作為護盾。
果然，氣流撞上這個高壓團後，確實向兩側偏轉了。
雖然衣物還在風中發出聲響，但臉上已經感覺不到風了。
魯迪烏斯再次加速，感受著手中的高壓氣團被吹走、撕裂，這方法並沒有想像中的好用。
而且，魯迪烏斯還感覺到，自己的加速變得吃力了。
面前的高壓氣團顯然在向反方向推動自己。
那為了舒適度，增加魔力消耗和施法位，看上去又沒那麼划算了。
魯迪烏斯停下腳上的風魔法，從趴在天上的姿勢，改為站立姿勢。
失去了動力，魯迪烏斯速度銳減，慢慢在空中停了下來。
剛剛使用的魔法，是減壓的飛行魔法，加上雙腳釋放的風魔法推動前進。
整個人就像是噴氣式飛機一樣在天空中飛行。
魯迪烏斯此時停下來，是要採用另一種飛行方式了。
其實像氫氣球一樣的減壓飛行方式，有一個好處。
那就是熱氣球本身與周圍的空氣是相對靜止的，它實際上是「漂浮」在空氣這個流體裡。
所以在懸停或勻速上升的過程中，人是感覺不到風的。
魯迪烏斯在剛開始使用飛行魔法時，比較小心翼翼。
並不敢粗暴的噴射出高壓氣流將自己推飛。
而是單純的改變飛行魔法的氣壓分布。
就像是被包裹在一個巨大的負壓氣球里，想要往那個方向移動，就減少那個位置的氣壓。
此時，魯迪烏斯站在天上，開始降低面前的氣壓，增加身後的氣壓。
讓這個魔法「大氣球」內部出現均勻的壓力梯度。
魯迪烏斯開始緩緩加速。
就仿佛是沉重的蒸汽火車，在傳動軸的作用下，緩慢而均勻地加速起來。
加速的過程也說不上緩慢，就像你下次意識到時，蒸汽火車就已經在狂奔了一樣。
沒有推背感的加持。
均勻的加速反而讓人對提速這件事情變得不敏感了。
魯迪烏斯的飛行速度越來越快，很快就達到終端速度，停止加速，進入勻速巡航狀態。
應該是空氣本身的阻力。
能感覺到魔法氣團與外部靜止空氣之間的摩擦。
不去在意那些，魯迪烏斯伸出手來左右看了看。
安靜。
哪怕在急速前行，因為是和魔法氣團同步運動，也感覺不到一絲風吹草動。
反而像是戴上了靜音耳機。
魯迪烏斯將雙手背在了身後。
優雅。
沒有狂風的吹拂，不用調整姿勢降低風阻。
就這麼直溜溜的站著，看著大地在自己的腳下平移。
太優雅了。
有種指點江山的美感。
天空的顏色，從灰白變成了魚肚白，魚肚白變成了淡粉色，淡粉色邊緣鑲著一層很薄的、像蛋白一樣的青色。
霧開始有了形狀，不是一整片了。
是散的、碎的，有些地方薄了，露出麥田的暗綠色；有些地方還厚著，堆在低洼處，像積了水。
看著風景，魯迪烏斯背著手，小裝了一會兒後，耳邊仿佛響起了回家的薩克斯聲。
無奈的笑了笑，盤腿坐下來————如果屁股底下沒東西也算坐的話。
感受著前方的負壓區，魯迪烏斯又是一笑，覺得自己就像頭驢，在身前吊著一根永遠追不上的胡蘿蔔。
太陽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陽光緩緩將魯迪烏斯籠罩其中。
話說，無職世界好像長得像個骰子來著。
不過既然已經日出了，那也差不多該到家了————出發前魯迪烏斯簡單地計算過時間。
視線下移，熟悉的風景開始出現在視野內。
布耶納村到了。
魯迪烏斯減緩飛行速度，開始降落。
將包裹著頭髮和口鼻的黑布取下來，稍稍整理了一下頭髮。
就來到了院門口。
走進院內，卡拉瓦喬打了個響鼻，吸引了魯迪烏斯的注意力。
你這傢伙————魯迪烏斯的思緒被打斷，無奈的走向卡拉瓦喬，先撓了撓這傢伙的臉。
卡拉瓦喬顯然也認出了魯迪烏斯，一邊嗅聞著他的氣息，一邊用馬嘴巴拉著他的衣物。
房門開合的聲音響起，魯迪烏斯扭過頭去，只見保羅正從門內走出。
回身帶上房門，保羅抬起視線看向馬廄，在發現魯迪烏斯後，呆愣在當場。
經過幾秒的遲疑。
保羅再次開啟關到一半的房門，對屋子裡朗聲喊道：「親愛的，你猜猜是誰回來了！」
說完後，又虛掩上房門，看向魯迪烏斯。
魯迪烏斯笑著拍了拍卡拉瓦喬的馬臉，向著保羅走去。
距離帶著壞笑的保羅越來越近，正要與他打招呼，卻仿佛聽到房內的腳步聲O
塞妮絲的臉龐自門後出現。
「呀！」
飽含著喜悅的悅耳叫聲，令魯迪烏斯眯起眼來。
塞妮絲沖向魯迪烏斯，將其抱入懷中，在原地開心地跳了起來：「魯迪！我最親愛的魯迪回來了！」
塞妮絲在魯迪烏斯的臉上吻了一下，看著他的眼睛問道：「想媽媽了沒有？」
「嗯，超級想。」魯迪烏斯回吻道。
「那爸爸呢？想不想爸爸啊？」保羅不知何時抱過來問道。
被兩人夾在中間，魯迪烏斯親了保羅一口，回道：「也想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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