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雞飛狗跳
第81章 雞飛狗跳
走在去上劍術課的路上。
魯迪烏斯將木劍扛在肩膀上。
和艾莉絲的問題，還是沒有想到解決的辦法。
但想明白一個問題後，總覺得輕鬆了很多。
遠遠的看到兩人的身影，魯迪烏斯小跑過去。
拄劍立在一旁，距離艾莉絲大概兩三米的距離，魯迪烏斯看向基列奴。
再次察覺到艾莉絲的目光，在冷戰中一直「心如止水」的心，突然沒出息的跳動了起來。
魯迪烏斯深吸了一口氣，平息下心中的悸動。
剛剛那一瞬間，魯迪烏斯有一股扭過頭去，和艾莉絲對視的衝動，只是這個想法剛剛誕生，就被忍回去了。
現在艾莉絲已經收回了目光，魯迪烏斯又覺得一陣憋悶。
基列奴一如既往地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點頭，就算是打過了招呼。
「那就開始揮劍吧，先做三十次。」
「是。」兩人異口同聲的答道。
該說就算是冷戰，也有一定默契了嗎？
魯迪烏斯向後走了兩步，完全躲進樹蔭里。
練劍也沒必要跟個傻子一樣頂著大太陽揮劍，在第一天練劍時，魯迪烏斯就躲進了樹蔭里。
而看到基列奴沒說什麼的艾莉絲，當時也是有樣學樣的站在了樹蔭里練劍。
魯迪烏斯又察覺到了艾莉絲的目光。
會跟過來嗎？
自從冷戰之後，兩個人就好像忘記了這個事情，都梗著脖子在太陽底下練劍來著————
耳旁傳來艾莉絲空揮的聲音。
看來是不過來了。
魯迪烏斯雙手握劍，閉眼，睜眼，將大腦清空，神情逐漸專注。
木劍舉過頭頂，吸氣，落下。
木劍切開空氣，發出利落的聲響。
一次。
他調整呼吸，舉劍。
二次。
身體進入熟悉的節奏。
基列奴將劍靠在牆上，坐在石階上翹起二郎腿，看著兩人的揮劍動作。
汗水開始從額角滲出，呼吸開始粗重。
魯迪烏斯的腦海中只有不斷加一的數字。
練劍時，心無雜念的頂著劍就好。
三十次揮完，魯迪烏斯抬起手臂隨意擦了一下。
耳旁又傳來一次空揮的聲音，艾莉絲也停了下來。
她總是比魯迪烏斯空揮的次數要多。
這不止是因為她比魯迪烏斯大上兩歲，體力要更充沛。
同樣因為艾莉絲喜歡練劍。
作為貴族家的孩子，艾莉絲不被允許獨自出門。
不去學校，整日呆在家裡，也沒有玩伴，可以說是相當無聊的。
於是上課時，艾莉絲在練劍，下課時，艾莉絲也在練劍。
像是早上，魯迪烏斯教導基列奴時，艾莉絲沒來，多半就是在練劍。
這已經成為了她的愛好，能給她帶來快樂。
面對這樣的艾莉絲，魯迪烏斯覺得，自己在純粹的劍術上，已經贏不了對方了。
「魯迪烏斯先休息一下吧。」說著，基列奴站起來，拿起木劍向著艾莉絲走去。
揮劍只不過是熱身，劍術教導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對練。
像是魯迪烏斯和艾莉絲對練時，就是自由發揮，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而和基列奴對練時，由於實力差距過大，基列奴會限制訓練內容，將劍術拆分成，攻擊、防守、假動作等等。
「啪啪啪。」木劍的交擊聲傳來。
基列奴和艾莉絲向遠處移動。
「喝！」基列奴突然繞後，並在發覺艾莉絲的應對錯誤後，大喝一聲。
艾莉絲反應過來，迅速停止轉身的動作，站定後立即擺出防守動作。
基列奴停下繞後的動作，木劍在雙手間快速交接，從和繞後相反的方向一劍橫掃向艾莉絲。
「啪！」木劍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艾莉絲被掃飛了出去。
這就是假動作的訓練，基列奴會在對練時做出提醒。
基列奴沒有追擊，意識到訓練告一段落的艾莉絲喘息著緩緩站直身體。
魯迪烏斯看到艾莉絲鼻間的汗珠，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瑩白的光芒。
抬起手臂擦去汗水，似是察覺到了目光，艾莉絲扭頭向著魯迪烏斯看去。
這次，魯迪烏斯沒有閃躲。
冷戰之後，兩人的目光第一次發生碰撞。
對視的那一瞬間，比魯迪烏斯想像中要短得多。
只見艾莉絲皺起眉頭。
「哼！」她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魯迪烏斯收回目光，撓了撓頭。
做這種事，似乎比想像中要容易很多。
魯迪烏斯察覺到自己的內心幾乎沒有波動。
但這一刻，他卻覺得艾莉絲似乎比自己更具勇氣。
沒錯了，我一直是個膽小鬼————
基列奴察覺到兩人間的目光交流，也暫停了劍術課程，抱著雙臂在一旁圍觀。
視線來回移動，確認兩人沒有繼續說話的意思後，基列奴喊道：「魯迪烏斯。」
「是！」
下面輪到魯迪烏斯對練了————
「啪啪啪。」
兩三下被基列奴打飛，魯迪烏斯喘息著拄劍趴在地上。
基列奴喊來艾莉絲進行下一輪的攻防訓練。
課程就在兩人的交替訓練中前進著。
房屋的陰影逐漸傾斜，將院中完全籠罩。
天空中的雲朵被夕陽染成了橙紅色。
劍術課程已經結束了。
魯迪烏斯坐在地上，仰頭看著天空中的雲朵。
耳旁不時傳來木劍劃破空氣的聲響，艾莉絲還在隨意揮舞著木劍。
這次下課後，他沒有直接離開，而是默默坐在一旁。
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想。
——理智再次抽離了出來，魯迪烏斯看著坐在地上的，那個幼小的自己。
魯迪烏斯的眼裡沒有艾莉絲，他只是看著幼小的自己。
而那個幼小的自己，坐在那裡，注視著艾莉絲，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有那麼在意嗎？
魯迪烏斯終於移開目光，不再看向幼小的自己，而是抬頭看向艾莉絲。
一隻小手握住了魯迪烏斯的手————他低下頭去，看向前世幼小的自己。
沉默中，從他的眼神里，魯迪烏斯似乎懂得了什麼————如果你覺得不好意思的話，就交給我們吧。
那就交給你們吧————總是充滿理智的，維持著前世成年人體型的魯迪烏斯，抽出自己的手，輕輕推了前世幼小的自己一把。
在魯迪烏斯不安的目光中————兩個孩子相互對視，默契一笑。
隨後————
「艾莉絲！」魯迪烏斯看向艾莉絲，朗聲對著她喊道。
清脆的童音在院中迴蕩。
魯迪烏斯的眼中一片清明，心臟在躍動著，迸發出歡脫的血液。
揮劍聲停了下來。
「什麼！？」艾莉絲先是意外的回過頭來，隨後以雙手抱胸雙腳張開的姿勢站立，對著魯迪烏斯大喊道：「是誰允許你直接喊我的名字的！」
聲音很大。
大到院子對面的牆又將聲音彈了回來。
大到屋檐上不知道哪只鳥撲稜稜地飛了起來。
沒有在意艾莉絲的質問，拍拍屁股站起身來，魯迪烏斯甚至感到有些懷念。
「我們再來打一次吧！」魯迪烏斯帶著一股雀躍的情緒喊道：「如果我贏了，你要向我道歉！」
「明明比我小這麼多，還敢囂張？」說著，艾莉絲怒氣沖沖的向魯迪烏斯走來。
不知怎的，魯迪烏斯有股明悟。
站在原地什麼都不會發生，一旦動起來，事情反而在推著人走。
明明在被逼著前進，胸中卻有股豁然開朗的感覺。
「那你是答應了嗎？」
「行啊！」
魯迪烏斯咧嘴笑道：「那就來試試吧！」
說完，魯迪烏斯拿起木劍，雙手握劍，劍尖向前，擺出側身位的架勢。
看到魯迪烏斯的樣子，艾莉絲本能地皺起眉頭，隨著距離的靠近，她在合適的距離站定。
疑惑地看著魯迪烏斯的笑臉，思索了一番後，艾莉絲再次上前兩步，雙手持劍，正對著魯迪烏斯，等他出招。
一陣風颳過，樹葉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認為魯迪烏斯應該已經沒多少體力了的基列奴擺出一副不明白為什麼他要找打地表情，搖晃著尾巴。
魯迪烏斯則帶著自信地笑容，故技重施。
分出左手，移動向劍尖。
見狀，艾莉絲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艾莉絲！」魯迪烏斯突然喊道。
艾莉絲被魯迪烏斯的喊叫聲吸引，眼球晃動了一下，但還是牢牢盯著魯迪烏斯的劍尖————這個位置可以用餘光看到魯迪烏斯的左手，又不至於被閃到。
喊完後，魯迪烏斯的手還沒伸到預定位置，也沒有伸出手指，就如花般綻放開來。
反常地舉動，出乎意料的白皙手掌吸引著艾莉絲的目光偏移了過去。
察覺到艾莉絲的目光，魯迪烏斯閉目再次喊道：「太陽拳！（中文）」
刺目的白光淹沒了庭院，所有東西都消失在了其中。
羽毛筆上微弱的白光一閃，菲利普詫異的看向窗外。
幾位離得較近的女僕也放下了手中的事情，驚訝地相互對視，詢問剛剛發生了什麼。
羅亞城中，甚至有幾位路人揉了揉眼睛，不知剛剛是不是眼花了，總覺得內城裡似乎閃了一下。
「唔。」艾莉絲用手捂住眼睛，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基列奴的頭髮都炸了起來，閉上眼睛，但她很快意識到了什麼，又掀起眼罩，改用魔力眼注視起這場戰鬥。
小魔人魯迪烏斯已經變成了一團魔力的火焰，洶湧蒸騰。
只見他極速靠近艾莉絲，應該是一個上撩，在魔力的掩蓋下，魯迪烏斯的動作基列奴看不真切，只能做出大致的判斷。
洶湧的氣流推動著魯迪烏斯的身體，來到艾莉絲面前。
艾莉絲視野丟失後，只覺得一陣狂風吹來，下一秒，手中的木劍就被擊飛了出去。
木劍墜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艾莉絲，你輸了。」魯迪烏斯說道。
聞言，艾莉絲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臉漸漸憋得通紅。
她的眼睛緊緊閉著，眉頭擰得很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就在魯迪烏斯想著是不是算了的時候。
艾莉絲突然深吸了一口氣，大喊道：「祖父大人！！！」
這呼喊聲響徹雲霄，又帶著些許的哭腔。
魯迪烏斯瞬間收斂笑容，背脊上開始浮現出細密的冷汗。
不過我是小孩子吧，不會把我怎樣的。
那我要跑嗎？
往哪跑？
魯迪烏斯想先去一趟廁所，撒個尿。
在艾莉絲的呼喊聲過後，周圍明顯嘈雜了起來，離的較近的女僕們已經趕了過來。
不一會沉重的腳步聲傳來，紹羅斯大跨步的走來，管家在他身後小跑著才勉強跟上。
人還沒到，聲音就傳了過來：「怎麼了！艾莉絲！」
「祖父大人！」艾莉絲閉著眼睛向聲音的方向轉去。
「艾莉絲！你的眼睛怎麼了！」紹羅斯再次加快腳步，來到艾莉絲身旁，蹲下後，扶住她的臉詢問道。
看動作是想檢查一下艾莉絲的眼睛。
「是魯迪烏斯！」被巴拉著眼皮的艾莉絲說道。
艾莉絲還想說些什麼，紹羅斯已經抬起頭來，兇狠地瞪向了魯迪烏斯喊道：「魯迪烏斯！看來我需要替保羅好好管教你一下了。」
「等一下，」基列奴及時制止道，「他們兩個剛才是在比試，艾莉絲的眼睛沒有什麼事情的。」
「什麼！」已經站起身，擼起袖子的紹羅斯再次瞪向魯迪烏斯喊道：「還站在那裡幹什麼，過來！」
隨後又看向艾莉絲喊道：「是這樣子嗎？艾莉絲！」
「是的，祖父大人，」說著，艾莉絲睜開眼睛補充道：「我已經能看見一些了。
」
看到紹羅斯再次蹲下，檢查艾莉絲的眼睛，小步靠近的魯迪烏斯悄悄鬆了一口氣。
不知何時菲利普和希爾達也來到了這裡，兩個人的腳步也很快，魯迪烏斯還沒走過去，他們三個大人就把艾莉絲圍了起來。
艾莉絲開始解釋喊人的原因：「我打了魯迪烏斯後，他讓我道歉，祖父大人，你可以幫幫我嗎？」
「道歉？這有什麼好道歉的！」紹羅斯反問道。
「我不知道！可能是魯迪烏斯比較怕痛吧。」艾莉絲氣鼓鼓的說道。
「魯迪烏斯！過來！」紹羅斯喊道。
停在稍遠處的魯迪烏斯靠近過來，站在紹羅斯面前，心中有些不太妙的感覺。
果然，一個沙包大的拳頭印在了他的臉上，把他打飛了出去：「居然怕痛！
真是沒出息！太給我們格雷拉特家丟臉了！」
被擊飛的魯迪烏斯在地上滾動了一圈，菲利普看著這一幕無奈的捂住了腦門。
魯迪烏斯斜躺在地上，一側臉頰貼在地板上，視線盡頭能看到幾位女僕的腳。
塵土的氣息伴隨著些許耳鳴，時間變得緩慢許多。
不想動，不想站起來。
各處的視線集中在了身上也不在意。
短暫的放空了自己。
「哼！」艾莉絲看著被打倒的魯迪烏斯別過頭去。
「魯迪烏斯，站起來！」紹羅斯喊道。
就讓我躺著不好嗎？
魯迪烏斯緩慢的撐起身體。
隨手抹掉臉上的砂石，將口中的唾沫吐掉。
「你為什麼打我！」站起身來，魯迪烏斯皺眉對著紹羅斯質問道。
「什麼！？你在教我做事！」聞言，感到被挑釁的紹羅斯立刻又舉起了拳頭，打算衝過去。
見狀，菲利普和管家立刻上來拉住紹羅斯。
「父親大人————」
「大老爺————」
「就是因為你這樣，才會導致艾莉絲動不動就打人啊！」感受著下頜骨帶來的不適，魯迪烏斯對著紹羅斯怒吼道：「這些問題都是你導致的！」
紹羅斯聽到後停了下來，反問道：「都是我導致的！？」
「沒錯！
為什麼被誇獎了不能好好道謝啊！？
為什麼你覺得怕痛不對就要打我啊！？
你說話前是非得打一拳嗎？
艾莉絲為什麼會被退學？
難道不就是因為你沒有教過她，要和別人好好說話，而不是先打一拳嗎？
你想讓艾莉絲一輩子都交不到朋友嗎？」
說完，似乎還是覺得不解氣，魯迪烏斯又補充道：「我就是怕痛，而且我還愛哭！」
說完也不等對方回話，魯迪烏斯直接大哭了起來。
「哇！！！！！」
「不許哭！」紹羅斯吼道。
掙脫開菲利普和管家的阻攔，紹羅斯向著魯迪烏斯走去。
只是沒走幾步就管家和菲利普就再次撲到了紹羅斯身上。
看著哭泣中的魯迪烏斯，紹羅斯幾次舉起拳頭，又緩緩放下。
耳旁更是不斷傳來管家和菲利普的勸說聲。
艾莉絲微張著小嘴，看向魯迪烏斯，不是很明白髮生了什麼。
希爾達看著越哭越凶的魯迪烏斯，緊咬著嘴唇。
想要移開目光，可想到自己在王都的孩子後，又於心不忍。
握緊拳頭又再次鬆開，希爾達兩步衝到魯迪烏斯身旁，將其抱在懷裡安慰道：「魯迪烏斯，不要哭了，我會讓艾莉絲向你道歉的。」
希爾達回頭看向艾莉絲。
面對母親的目光，艾莉絲選擇避開了視線。
正好看到一旁撓臉的基列奴。
察覺到艾莉絲的視線，基列奴向著艾莉絲攤了攤手，表示無能為力。
周圍的女僕們竊竊私語著，不知在說著些什麼。
紹羅斯甩開身上的兩人，陷入了沉默。
魯迪烏斯的哭聲縈繞在耳畔————
「菲利普，魯迪烏斯說的對嗎？」紹羅斯沒有回頭，對著菲利普問道。
「父親大人，魯迪烏斯還是個孩子。」菲利普苦笑著回答道。
「哼！沒有否認嗎？」說完，紹羅斯轉身離開。
走在去上劍術課的路上。
魯迪烏斯將木劍扛在肩膀上。
和艾莉絲的問題，還是沒有想到解決的辦法。
但想明白一個問題後，總覺得輕鬆了很多。
遠遠的看到兩人的身影，魯迪烏斯小跑過去。
拄劍立在一旁，距離艾莉絲大概兩三米的距離，魯迪烏斯看向基列奴。
再次察覺到艾莉絲的目光，在冷戰中一直「心如止水」的心，突然沒出息的跳動了起來。
魯迪烏斯深吸了一口氣，平息下心中的悸動。
剛剛那一瞬間，魯迪烏斯有一股扭過頭去，和艾莉絲對視的衝動，只是這個想法剛剛誕生，就被忍回去了。
現在艾莉絲已經收回了目光，魯迪烏斯又覺得一陣憋悶。
基列奴一如既往地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點頭，就算是打過了招呼。
「那就開始揮劍吧，先做三十次。」
「是。」兩人異口同聲的答道。
該說就算是冷戰，也有一定默契了嗎？
魯迪烏斯向後走了兩步，完全躲進樹蔭里。
練劍也沒必要跟個傻子一樣頂著大太陽揮劍，在第一天練劍時，魯迪烏斯就躲進了樹蔭里。
而看到基列奴沒說什麼的艾莉絲，當時也是有樣學樣的站在了樹蔭里練劍。
魯迪烏斯又察覺到了艾莉絲的目光。
會跟過來嗎？
自從冷戰之後，兩個人就好像忘記了這個事情，都梗著脖子在太陽底下練劍來著————
耳旁傳來艾莉絲空揮的聲音。
看來是不過來了。
魯迪烏斯雙手握劍，閉眼，睜眼，將大腦清空，神情逐漸專注。
木劍舉過頭頂，吸氣，落下。
木劍切開空氣，發出利落的聲響。
一次。
他調整呼吸，舉劍。
二次。
身體進入熟悉的節奏。
基列奴將劍靠在牆上，坐在石階上翹起二郎腿，看著兩人的揮劍動作。
汗水開始從額角滲出，呼吸開始粗重。
魯迪烏斯的腦海中只有不斷加一的數字。
練劍時，心無雜念的頂著劍就好。
三十次揮完，魯迪烏斯抬起手臂隨意擦了一下。
耳旁又傳來一次空揮的聲音，艾莉絲也停了下來。
她總是比魯迪烏斯空揮的次數要多。
這不止是因為她比魯迪烏斯大上兩歲，體力要更充沛。
同樣因為艾莉絲喜歡練劍。
作為貴族家的孩子，艾莉絲不被允許獨自出門。
不去學校，整日呆在家裡，也沒有玩伴，可以說是相當無聊的。
於是上課時，艾莉絲在練劍，下課時，艾莉絲也在練劍。
像是早上，魯迪烏斯教導基列奴時，艾莉絲沒來，多半就是在練劍。
這已經成為了她的愛好，能給她帶來快樂。
面對這樣的艾莉絲，魯迪烏斯覺得，自己在純粹的劍術上，已經贏不了對方了。
「魯迪烏斯先休息一下吧。」說著，基列奴站起來，拿起木劍向著艾莉絲走去。
揮劍只不過是熱身，劍術教導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對練。
像是魯迪烏斯和艾莉絲對練時，就是自由發揮，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而和基列奴對練時，由於實力差距過大，基列奴會限制訓練內容，將劍術拆分成，攻擊、防守、假動作等等。
「啪啪啪。」木劍的交擊聲傳來。
基列奴和艾莉絲向遠處移動。
「喝！」基列奴突然繞後，並在發覺艾莉絲的應對錯誤後，大喝一聲。
艾莉絲反應過來，迅速停止轉身的動作，站定後立即擺出防守動作。
基列奴停下繞後的動作，木劍在雙手間快速交接，從和繞後相反的方向一劍橫掃向艾莉絲。
「啪！」木劍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艾莉絲被掃飛了出去。
這就是假動作的訓練，基列奴會在對練時做出提醒。
基列奴沒有追擊，意識到訓練告一段落的艾莉絲喘息著緩緩站直身體。
魯迪烏斯看到艾莉絲鼻間的汗珠，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瑩白的光芒。
抬起手臂擦去汗水，似是察覺到了目光，艾莉絲扭頭向著魯迪烏斯看去。
這次，魯迪烏斯沒有閃躲。
冷戰之後，兩人的目光第一次發生碰撞。
對視的那一瞬間，比魯迪烏斯想像中要短得多。
只見艾莉絲皺起眉頭。
「哼！」她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魯迪烏斯收回目光，撓了撓頭。
做這種事，似乎比想像中要容易很多。
魯迪烏斯察覺到自己的內心幾乎沒有波動。
但這一刻，他卻覺得艾莉絲似乎比自己更具勇氣。
沒錯了，我一直是個膽小鬼————
基列奴察覺到兩人間的目光交流，也暫停了劍術課程，抱著雙臂在一旁圍觀。
視線來回移動，確認兩人沒有繼續說話的意思後，基列奴喊道：「魯迪烏斯。」
「是！」
下面輪到魯迪烏斯對練了————
「啪啪啪。」
兩三下被基列奴打飛，魯迪烏斯喘息著拄劍趴在地上。
基列奴喊來艾莉絲進行下一輪的攻防訓練。
課程就在兩人的交替訓練中前進著。
房屋的陰影逐漸傾斜，將院中完全籠罩。
天空中的雲朵被夕陽染成了橙紅色。
劍術課程已經結束了。
魯迪烏斯坐在地上，仰頭看著天空中的雲朵。
耳旁不時傳來木劍劃破空氣的聲響，艾莉絲還在隨意揮舞著木劍。
這次下課後，他沒有直接離開，而是默默坐在一旁。
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想。
——理智再次抽離了出來，魯迪烏斯看著坐在地上的，那個幼小的自己。
魯迪烏斯的眼裡沒有艾莉絲，他只是看著幼小的自己。
而那個幼小的自己，坐在那裡，注視著艾莉絲，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有那麼在意嗎？
魯迪烏斯終於移開目光，不再看向幼小的自己，而是抬頭看向艾莉絲。
一隻小手握住了魯迪烏斯的手————他低下頭去，看向前世幼小的自己。
沉默中，從他的眼神里，魯迪烏斯似乎懂得了什麼————如果你覺得不好意思的話，就交給我們吧。
那就交給你們吧————總是充滿理智的，維持著前世成年人體型的魯迪烏斯，抽出自己的手，輕輕推了前世幼小的自己一把。
在魯迪烏斯不安的目光中————兩個孩子相互對視，默契一笑。
隨後————
「艾莉絲！」魯迪烏斯看向艾莉絲，朗聲對著她喊道。
清脆的童音在院中迴蕩。
魯迪烏斯的眼中一片清明，心臟在躍動著，迸發出歡脫的血液。
揮劍聲停了下來。
「什麼！？」艾莉絲先是意外的回過頭來，隨後以雙手抱胸雙腳張開的姿勢站立，對著魯迪烏斯大喊道：「是誰允許你直接喊我的名字的！」
聲音很大。
大到院子對面的牆又將聲音彈了回來。
大到屋檐上不知道哪只鳥撲稜稜地飛了起來。
沒有在意艾莉絲的質問，拍拍屁股站起身來，魯迪烏斯甚至感到有些懷念。
「我們再來打一次吧！」魯迪烏斯帶著一股雀躍的情緒喊道：「如果我贏了，你要向我道歉！」
「明明比我小這麼多，還敢囂張？」說著，艾莉絲怒氣沖沖的向魯迪烏斯走來。
不知怎的，魯迪烏斯有股明悟。
站在原地什麼都不會發生，一旦動起來，事情反而在推著人走。
明明在被逼著前進，胸中卻有股豁然開朗的感覺。
「那你是答應了嗎？」
「行啊！」
魯迪烏斯咧嘴笑道：「那就來試試吧！」
說完，魯迪烏斯拿起木劍，雙手握劍，劍尖向前，擺出側身位的架勢。
看到魯迪烏斯的樣子，艾莉絲本能地皺起眉頭，隨著距離的靠近，她在合適的距離站定。
疑惑地看著魯迪烏斯的笑臉，思索了一番後，艾莉絲再次上前兩步，雙手持劍，正對著魯迪烏斯，等他出招。
一陣風颳過，樹葉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認為魯迪烏斯應該已經沒多少體力了的基列奴擺出一副不明白為什麼他要找打地表情，搖晃著尾巴。
魯迪烏斯則帶著自信地笑容，故技重施。
分出左手，移動向劍尖。
見狀，艾莉絲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艾莉絲！」魯迪烏斯突然喊道。
艾莉絲被魯迪烏斯的喊叫聲吸引，眼球晃動了一下，但還是牢牢盯著魯迪烏斯的劍尖————這個位置可以用餘光看到魯迪烏斯的左手，又不至於被閃到。
喊完後，魯迪烏斯的手還沒伸到預定位置，也沒有伸出手指，就如花般綻放開來。
反常地舉動，出乎意料的白皙手掌吸引著艾莉絲的目光偏移了過去。
察覺到艾莉絲的目光，魯迪烏斯閉目再次喊道：「太陽拳！（中文）」
刺目的白光淹沒了庭院，所有東西都消失在了其中。
羽毛筆上微弱的白光一閃，菲利普詫異的看向窗外。
幾位離得較近的女僕也放下了手中的事情，驚訝地相互對視，詢問剛剛發生了什麼。
羅亞城中，甚至有幾位路人揉了揉眼睛，不知剛剛是不是眼花了，總覺得內城裡似乎閃了一下。
「唔。」艾莉絲用手捂住眼睛，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基列奴的頭髮都炸了起來，閉上眼睛，但她很快意識到了什麼，又掀起眼罩，改用魔力眼注視起這場戰鬥。
小魔人魯迪烏斯已經變成了一團魔力的火焰，洶湧蒸騰。
只見他極速靠近艾莉絲，應該是一個上撩，在魔力的掩蓋下，魯迪烏斯的動作基列奴看不真切，只能做出大致的判斷。
洶湧的氣流推動著魯迪烏斯的身體，來到艾莉絲面前。
艾莉絲視野丟失後，只覺得一陣狂風吹來，下一秒，手中的木劍就被擊飛了出去。
木劍墜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艾莉絲，你輸了。」魯迪烏斯說道。
聞言，艾莉絲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臉漸漸憋得通紅。
她的眼睛緊緊閉著，眉頭擰得很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就在魯迪烏斯想著是不是算了的時候。
艾莉絲突然深吸了一口氣，大喊道：「祖父大人！！！」
這呼喊聲響徹雲霄，又帶著些許的哭腔。
魯迪烏斯瞬間收斂笑容，背脊上開始浮現出細密的冷汗。
不過我是小孩子吧，不會把我怎樣的。
那我要跑嗎？
往哪跑？
魯迪烏斯想先去一趟廁所，撒個尿。
在艾莉絲的呼喊聲過後，周圍明顯嘈雜了起來，離的較近的女僕們已經趕了過來。
不一會沉重的腳步聲傳來，紹羅斯大跨步的走來，管家在他身後小跑著才勉強跟上。
人還沒到，聲音就傳了過來：「怎麼了！艾莉絲！」
「祖父大人！」艾莉絲閉著眼睛向聲音的方向轉去。
「艾莉絲！你的眼睛怎麼了！」紹羅斯再次加快腳步，來到艾莉絲身旁，蹲下後，扶住她的臉詢問道。
看動作是想檢查一下艾莉絲的眼睛。
「是魯迪烏斯！」被巴拉著眼皮的艾莉絲說道。
艾莉絲還想說些什麼，紹羅斯已經抬起頭來，兇狠地瞪向了魯迪烏斯喊道：「魯迪烏斯！看來我需要替保羅好好管教你一下了。」
「等一下，」基列奴及時制止道，「他們兩個剛才是在比試，艾莉絲的眼睛沒有什麼事情的。」
「什麼！」已經站起身，擼起袖子的紹羅斯再次瞪向魯迪烏斯喊道：「還站在那裡幹什麼，過來！」
隨後又看向艾莉絲喊道：「是這樣子嗎？艾莉絲！」
「是的，祖父大人，」說著，艾莉絲睜開眼睛補充道：「我已經能看見一些了。
」
看到紹羅斯再次蹲下，檢查艾莉絲的眼睛，小步靠近的魯迪烏斯悄悄鬆了一口氣。
不知何時菲利普和希爾達也來到了這裡，兩個人的腳步也很快，魯迪烏斯還沒走過去，他們三個大人就把艾莉絲圍了起來。
艾莉絲開始解釋喊人的原因：「我打了魯迪烏斯後，他讓我道歉，祖父大人，你可以幫幫我嗎？」
「道歉？這有什麼好道歉的！」紹羅斯反問道。
「我不知道！可能是魯迪烏斯比較怕痛吧。」艾莉絲氣鼓鼓的說道。
「魯迪烏斯！過來！」紹羅斯喊道。
停在稍遠處的魯迪烏斯靠近過來，站在紹羅斯面前，心中有些不太妙的感覺。
果然，一個沙包大的拳頭印在了他的臉上，把他打飛了出去：「居然怕痛！
真是沒出息！太給我們格雷拉特家丟臉了！」
被擊飛的魯迪烏斯在地上滾動了一圈，菲利普看著這一幕無奈的捂住了腦門。
魯迪烏斯斜躺在地上，一側臉頰貼在地板上，視線盡頭能看到幾位女僕的腳。
塵土的氣息伴隨著些許耳鳴，時間變得緩慢許多。
不想動，不想站起來。
各處的視線集中在了身上也不在意。
短暫的放空了自己。
「哼！」艾莉絲看著被打倒的魯迪烏斯別過頭去。
「魯迪烏斯，站起來！」紹羅斯喊道。
就讓我躺著不好嗎？
魯迪烏斯緩慢的撐起身體。
隨手抹掉臉上的砂石，將口中的唾沫吐掉。
「你為什麼打我！」站起身來，魯迪烏斯皺眉對著紹羅斯質問道。
「什麼！？你在教我做事！」聞言，感到被挑釁的紹羅斯立刻又舉起了拳頭，打算衝過去。
見狀，菲利普和管家立刻上來拉住紹羅斯。
「父親大人————」
「大老爺————」
「就是因為你這樣，才會導致艾莉絲動不動就打人啊！」感受著下頜骨帶來的不適，魯迪烏斯對著紹羅斯怒吼道：「這些問題都是你導致的！」
紹羅斯聽到後停了下來，反問道：「都是我導致的！？」
「沒錯！
為什麼被誇獎了不能好好道謝啊！？
為什麼你覺得怕痛不對就要打我啊！？
你說話前是非得打一拳嗎？
艾莉絲為什麼會被退學？
難道不就是因為你沒有教過她，要和別人好好說話，而不是先打一拳嗎？
你想讓艾莉絲一輩子都交不到朋友嗎？」
說完，似乎還是覺得不解氣，魯迪烏斯又補充道：「我就是怕痛，而且我還愛哭！」
說完也不等對方回話，魯迪烏斯直接大哭了起來。
「哇！！！！！」
「不許哭！」紹羅斯吼道。
掙脫開菲利普和管家的阻攔，紹羅斯向著魯迪烏斯走去。
只是沒走幾步就管家和菲利普就再次撲到了紹羅斯身上。
看著哭泣中的魯迪烏斯，紹羅斯幾次舉起拳頭，又緩緩放下。
耳旁更是不斷傳來管家和菲利普的勸說聲。
艾莉絲微張著小嘴，看向魯迪烏斯，不是很明白髮生了什麼。
希爾達看著越哭越凶的魯迪烏斯，緊咬著嘴唇。
想要移開目光，可想到自己在王都的孩子後，又於心不忍。
握緊拳頭又再次鬆開，希爾達兩步衝到魯迪烏斯身旁，將其抱在懷裡安慰道：「魯迪烏斯，不要哭了，我會讓艾莉絲向你道歉的。」
希爾達回頭看向艾莉絲。
面對母親的目光，艾莉絲選擇避開了視線。
正好看到一旁撓臉的基列奴。
察覺到艾莉絲的視線，基列奴向著艾莉絲攤了攤手，表示無能為力。
周圍的女僕們竊竊私語著，不知在說著些什麼。
紹羅斯甩開身上的兩人，陷入了沉默。
魯迪烏斯的哭聲縈繞在耳畔————
「菲利普，魯迪烏斯說的對嗎？」紹羅斯沒有回頭，對著菲利普問道。
「父親大人，魯迪烏斯還是個孩子。」菲利普苦笑著回答道。
「哼！沒有否認嗎？」說完，紹羅斯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