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冷戰
第78章 冷戰
經過兩周的時間後，魯迪烏斯覺得可以將教學內容朝著更加抽象的方向前進一步了。
基列奴和艾莉絲對花些小錢已經很熟練了。
那麼將購物時碰到的問題，精簡為只包含幾個數字的題目，就很有必要了。
好比是問，2+2是多少。
在沒有購物前，魯迪烏斯只能生硬地問，但購物後，就可以問，一串肉兩個銅幣，兩串肉是多少錢呢？
掰手指是建立起數學概念的橋樑，購物則是建立計算概念的橋樑。
現代人通常是跳過這個過程的。
前世的魯迪烏斯和同學去吃烤魚時，就碰到過這個問題。
烤魚店通常是現稱現殺，價錢則會根據魚的體重波動。
這時，就會出現一個現象，同樣的魚，體重過輕和過重的魚就會比較貴，性價比會變低。
同一道菜，你想要省錢，就需要在三四條體重不同的魚里，選擇一條體重最合適的魚。
可是那個體重是多少呢？
在同學糾結時，魯迪烏斯站在一旁，腦子裡開始列方程、代入、計算，最後又用手機驗算了一下結果。
然後選出體重最接近答案的那條魚，指著它說：「就要這條。」
事後，坐在餐桌上等著上菜的同學並不好奇，只是得知事情的經過後，驚訝地問了魯迪烏斯一句：「你是算出來的？」
那時魯迪烏斯就發現，這種事對於接受了九年義務教育，並上過高中和大學的現代人來說，也是不可思議的。
沒人會在去吃烤魚時用到方程，具備運算能力的人未必會在生活場景中調用它。
正好菲利普也提醒魯迪烏斯，不要經常出去，不如就將實際問題提煉成數字吧。
利用抽象的概念，也可以提高學習效率。
說來，雖然艾莉絲和基列奴都能夠完成購物這件事了，但溝通本身還存在諸多問題。
艾莉絲是類似大小姐毛病的，根本不關注對方，甚至不在意食物本身。
她只是因為需要花錢才問價格，只是因為好奇才看看自己正在購買的物品。
基列奴則忠誠地注視著食物，像是察言觀色，或是注意各種調料之類的，也非常欠缺。
在基列奴眼裡，烤肉串的攤販上，就只有肉。
如果不是得到肉需要花錢，她很可能也不會在意錢。
從這方面來看，基列奴也可以說是個另類大小姐了。
攤主的表情、語氣、是否有坑，她們完全不在意。
魯迪烏斯也嘗試著親自上陣，做出表率，於是開始和攤主溝通，和店主交流，但兩人就像是沒看到一樣，眼裡只有疑惑。
或許再堅持一下，會讓兩人感到疑惑，並詢問魯迪烏斯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吧。
但在她們發問之前，魯迪烏斯就已經累了。
魯迪烏斯的性格，也不適合長時間和陌生人交流，太耗費心力了。
裝出來的熱情用不了多久就耗光了，並留下一股「我在上班」的疲憊。
你媽的，不問了！
嘗試過後，魯迪烏斯決定遵循著自己的興趣提問。
關於抽象化的教學。
魯迪烏斯並沒有教導艾莉絲和基列奴阿拉伯數字和其他數學工具。
對希露菲來說，那可能是兩人的秘密，是快樂的源泉。
對艾莉絲和基列奴來說，那就只會是學業的壓力了。
用無職世界「複雜」的數字列出十道十以內的加減法。
魯迪烏斯將其遞給基列奴，自己則和艾莉絲站在一旁圍觀。
餘光可以看到，艾莉絲在掰著手指頭一起計算。
魯迪烏斯微微一笑————那就沒必要再單獨給艾莉絲出十道題了。
幹道題，數量不多，內容也不難。
不過這就是一整天的計算量了。
魯迪烏斯的教學計劃，就好比是背單詞，今天背五個，明天背五個，堅持即可。
那麼同樣的，今天寫了十道數學題，肯定也要寫十個字，才算完成了一整天的學習。
只是關於讀寫的教學，暫時還沒有開始。
魯迪烏斯看向艾莉絲提醒道：「艾莉絲大小姐，不可以說出答案哦。」
「哼！」聽到魯迪烏斯的話，艾莉絲立刻移開目光，雙手抱胸道：「我才不會說。」
「如果大小姐需要的話，我也可以給大小姐準備十道題。」魯迪烏斯提議道。
「不需要！」艾莉絲高聲道。
十道題很快算完，魯迪烏斯檢查過後，將教具收了起來放在一旁。
這也是魯迪烏斯只出十道題的一個原因。
如果是三十道題，艾莉絲要是覺得煩悶跑出去，那再把她找回來就不容易了。
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故事書，魯迪烏斯說道：「今天我們來講故事吧。」
聽到講故事，艾莉絲的眼睛明顯亮了起來。
可在看到魯迪烏斯手中的書後，表情又出現了些許畏縮。
魯迪烏斯注意著艾莉絲表情的變化。
那不是拒絕，不是反抗，更像是本能的後退。
書這種東西，只要看到了，大腦就會將其和「學習」、「被教育」這些概念牽扯起來吧。
早已想到這些的魯迪烏斯開口說道：「艾莉絲大小姐，可以拜託您嗎？」
艾莉絲似是回想起了幾天前的豪言壯語，但又因為不識字被逼到了角落無處可逃。
「哦。」艾莉絲小聲答應道。
好小的聲音————魯迪烏斯還是第一次從艾莉絲嘴裡聽到這么小的音量。
本來遊刃有餘的魯迪烏斯心中一驚。
魯迪烏斯意識到，或許只需輕輕一推，就可以把艾莉絲推入萬丈深淵。
這種感覺讓魯迪烏斯的心中有些發抖。
基列奴搖擺著尾巴，來回看著突然陷入沉默的兩人，眼神中充滿了迷惑。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艾莉絲的眼中開始出現不安————魯迪烏斯也顧不上自己的心情了，還是得趕緊抓住眼前的機會。
略顯慌亂的將書遞給基列奴，魯迪烏斯在基列奴的身旁坐下。
面對基列奴疑惑的視線，魯迪烏斯和基列奴對視了一眼後，才想起來自己要做什麼。
「大小姐，請坐到這邊來。」魯迪烏斯看向坐在對面的艾莉絲說道。
「我也坐到那邊嗎？」艾莉絲嘴上問著，起身走了過來。
看著向自己走來的艾莉絲，魯迪烏斯想起一個忘記的問題。
按照計劃，自己是要提前坐在基列奴裡面那個靠窗的位置的。
三個人的位置關係，是基列奴坐在中間，魯迪烏斯和艾莉絲坐在兩邊才對。
這也是為什麼魯迪烏斯會將書遞給基列奴，因為按照計劃是基列奴要捧著書的。
但剛剛一慌就把後面的事情給忘了。
現在艾莉絲直接走了過來，還要調整位置嗎？
桌子和椅子都是固定的，基列奴的體型又很大，坐在裡面還得讓基列奴先出來。
但不換位置，跟艾莉絲坐這麼近，她打我怎麼辦？
這個距離根本躲不開。
總共三步的距離，隨著艾莉絲的腳步越發逼近，留給魯迪烏斯考慮的時間已然不多了。
想到艾莉絲剛剛的小聲回應，魯迪烏斯暫時收斂了戒心，默默坐在了基列奴身旁。
艾莉絲在魯迪烏斯身旁坐下，用奇怪的眼神看了魯迪烏斯一眼，似乎也發現了自己第一次離魯迪烏斯這麼近的事實。
魯迪烏斯有些拘束的從基列奴手中接過書。
《三劍士與迷宮》
又是劍士，又是迷宮。
有冒險者要素，艾莉絲也聽過，既能引起興趣，還有東西可以講。
魯迪烏斯負責讀原文，艾莉絲負責講故事。
原本的座位安排，除了和艾莉絲保持安全距離，另一重目的也是學生坐中間，老師坐兩邊的完美安排。
魯迪烏斯再次為沒能按照計劃行事感到惋惜。
將書斜靠在書桌上，魯迪烏斯又感覺基列奴這樣看書的姿勢有些不舒服————
可又不能放在桌子上，那樣艾莉絲就————魯迪烏斯越來越後悔沒換位置了。
嘆了口氣，魯迪烏斯發現還得自己先開口，於是問道：「基列奴，你知道這本書是什麼嗎？」
「不知道。」基列奴老實回答道。
「是《三劍士與迷宮》哦。」魯迪烏斯接話道，不知道基列奴心中有沒有捧眼的自覺————應該是沒有的吧。
「哼！」艾莉絲底氣十足的聲音響起，「是《三劍士與迷宮》啊！」
「嗯，」魯迪烏斯答應一聲，接著對基列奴說道：「我們就用這本書來識字吧，我念一句你要跟著我念一句哦。」
說完，魯迪烏斯指著書名，滑動著手指念到：「三劍士與迷宮。」
聽到魯迪烏斯的話語，意識到對方在教導自己，基列奴擺出一副認真的表情，看向魯迪烏斯手指的文字，一字一頓的讀道：「三劍————」
「士。」魯迪烏斯提醒道。
「士。」
「三、劍、士、與、迷、宮。」魯迪烏斯一字一頓道。
「三、劍、士、與、迷、宮。」基列奴跟著魯迪烏斯滑動的手指念道。
等基列奴念完，魯迪烏斯翻開故事書。
艾莉絲已經換上了一副不耐煩的表情。
眼看著魯迪烏斯把手指放在書頁上就要接著讀，艾莉絲立刻制止道：「魯迪烏斯！你剛剛在不是拜託我講故事嗎？」
好像是去婚禮上吃席的時候坐在了音箱旁邊。
魯迪烏斯從坐在一旁的艾莉絲身上，感受到了空氣的震動。
「艾莉絲大小姐，還沒有開始講哦。」魯迪烏斯解釋完後，反問道：「我們一起教基列奴可以嗎？」
「什麼？」艾莉絲一副沒聽懂在講什麼的表情，反問道：「我教基列奴嗎？」
「是的。」魯迪烏斯肯定地回答道。
誰說必須當學生才能學習了？
為什麼不能從當老師開始學習呢？
「哦。」艾莉絲皺起眉頭，嘗試理解魯迪烏斯的意思，但很快就放棄了，似懂非懂地答應道。
顯然並不理解該做什麼事。
看著她的表情，魯迪烏斯講解道：「菲利普叔叔給艾莉絲大小姐講過這個故事不是嗎？」
「沒錯。」艾莉絲點頭道。
「艾莉絲大小姐可以把那個故事講給我們聽嗎？」魯迪烏斯繼續問道。
「可以。」艾莉絲答應後停下來，看著魯迪烏斯，發現還是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魯迪烏斯得到肯定的答案後，準備接著讀書，卻發現不能像剛才那樣一字一頓的讀下去了。
艾莉絲肯定會坐不住的。
意識到這一點的魯迪烏斯扭頭對著基列奴說道：「先不要跟著我讀了。」
說完又覺得不對，不讀不就沒有學習效果了嗎？
於是魯迪烏斯補充道：「這樣吧，我會指著書上的字讀出來，基列奴你要跟著默讀哦。」
「默讀？」基列奴疑惑的看向魯迪烏斯，顯然是需要解釋。
「就是不出聲音的讀。」魯迪烏斯解釋道。
「什麼是不出聲音的讀？」基列奴甩著尾巴問道。
「就是————就是————」魯迪烏斯發現，基列奴似乎沒有默讀的概念，或者說，對一個不識字的文盲來說，真的有「讀」的概念嗎？
自己讓她跟讀就是在建立讀的概念————
重新合上手裡的書，魯迪烏斯再次指著標題說道：「基列奴，你再跟我讀一遍。」
說完，指著書名一字一頓道：「三劍士與迷宮。」
「三劍士與迷宮。」基列奴跟著讀道。
「對。」魯迪烏斯鼓勵道，「再來一遍，但是不可以發出聲音哦。」
說完，魯迪烏斯又讀了一遍。
「三————」基列奴喊出第一個字後，後面的五個字就只有嘴唇在動了，並沒有發出聲音。
「對，就是這樣。」魯迪烏斯笑著點頭稱讚道。
「不是這樣的，默讀的時候嘴唇是不能動的！」在一旁圍觀的艾莉絲糾錯道。
基列奴看看艾莉絲，又看看魯迪烏斯，那眼神明顯在問：「是這樣嗎？」
有時候無知一些也可以哦，艾莉絲大小姐————魯迪烏斯在心中默默說道。
嘴上卻肯定道：「嗯，不過基列奴現在還不熟練，動嘴巴也沒關係，等以後會習慣的。」
「哦。」基列奴淡淡的回答道。
魯迪烏斯輕輕舒出了一口氣，再次打開書，指著第一個字開始念道：「在————」
書本上的內容，和菲利普講得故事是有差別的，而菲利普講的故事，和艾莉絲記憶中的故事同樣是有差別的。
它們是一個故事，但又不是一個故事。
對語文的理解更上一層樓後，魯迪烏斯明白，這種差別，完全可以將一個故事變成兩個故事。
這就是語文的本質。
每讀完一個小段落，魯迪烏斯就會詢問艾莉絲，請她再講一遍。
魯迪烏斯和基列奴會耐心地聽她講完，哪怕她講的詞不達意，也並不介意。
在魯迪烏斯讀書時，艾莉絲的眼神也開始跟著他的手指移動。
讀到不懂的東西，看見沒見過的魔物，魯迪烏斯還會問基列奴：「迷宮裡有殭屍嗎？魔物也會劍技嗎？」
基列奴也會根據自己的經歷一一解答。
說不上到底誰是老師，誰是學生，時間在三人的「默契分工」下快速流逝著。
透窗而過的天光逐漸暗淡，魯迪烏斯在一個舒緩的段落停了下來————今天就讀到這裡吧。
魯迪烏斯合上書，將其放在桌子上。
看著一旁意猶未盡的艾莉絲，魯迪烏斯回想起上次菲利普對她的鼓勵，雖然覺得自己不擅長，但還是鼓掌道：「艾莉絲大小姐講的太棒了。」
基列奴看到後也跟著鼓起掌來。
在兩人的掌聲中，艾莉絲雙手抱胸，揚起了下巴。
然後突然伸出手來，一拳打向了魯迪烏斯的腦袋。
沒有完全開啟的魔力感知，讓魯迪烏斯察覺到了氣流的異常擾動。
但如此近的距離，無法做出閃避動作。
魯迪烏斯還帶著微笑的眼睛快速睜大，還沒看清艾莉絲的動作，對方的拳頭就落在了自己的腦袋上。
「嘶~」
魯迪烏斯捂住腦袋，疼痛刺激著他的腦門，血管一跳一跳的。
一邊捂著腦袋，魯迪烏斯忍痛爬上桌子，跳到了對面的位置。
艾莉絲驚訝的看著魯迪烏斯爬到對面，上次打他似乎也是這個反應。
「艾莉絲大小姐，你為什麼打人呢？」魯迪烏斯忍著心中升起的怒氣，捂著頭問道。
「為什麼不可以？」艾莉絲理所當然的反問道。
「因為打人會很痛啊！」
「哼！居然怕痛！真是沒出息！」艾莉絲收回手，雙手抱胸道。
看著艾莉絲那副無所謂的態度，魯迪烏斯提高音量，語氣認真的說道：「你必須向我道歉！」
「我才不要！」
「那我就不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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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兩周的時間後，魯迪烏斯覺得可以將教學內容朝著更加抽象的方向前進一步了。
基列奴和艾莉絲對花些小錢已經很熟練了。
那麼將購物時碰到的問題，精簡為只包含幾個數字的題目，就很有必要了。
好比是問，2+2是多少。
在沒有購物前，魯迪烏斯只能生硬地問，但購物後，就可以問，一串肉兩個銅幣，兩串肉是多少錢呢？
掰手指是建立起數學概念的橋樑，購物則是建立計算概念的橋樑。
現代人通常是跳過這個過程的。
前世的魯迪烏斯和同學去吃烤魚時，就碰到過這個問題。
烤魚店通常是現稱現殺，價錢則會根據魚的體重波動。
這時，就會出現一個現象，同樣的魚，體重過輕和過重的魚就會比較貴，性價比會變低。
同一道菜，你想要省錢，就需要在三四條體重不同的魚里，選擇一條體重最合適的魚。
可是那個體重是多少呢？
在同學糾結時，魯迪烏斯站在一旁，腦子裡開始列方程、代入、計算，最後又用手機驗算了一下結果。
然後選出體重最接近答案的那條魚，指著它說：「就要這條。」
事後，坐在餐桌上等著上菜的同學並不好奇，只是得知事情的經過後，驚訝地問了魯迪烏斯一句：「你是算出來的？」
那時魯迪烏斯就發現，這種事對於接受了九年義務教育，並上過高中和大學的現代人來說，也是不可思議的。
沒人會在去吃烤魚時用到方程，具備運算能力的人未必會在生活場景中調用它。
正好菲利普也提醒魯迪烏斯，不要經常出去，不如就將實際問題提煉成數字吧。
利用抽象的概念，也可以提高學習效率。
說來，雖然艾莉絲和基列奴都能夠完成購物這件事了，但溝通本身還存在諸多問題。
艾莉絲是類似大小姐毛病的，根本不關注對方，甚至不在意食物本身。
她只是因為需要花錢才問價格，只是因為好奇才看看自己正在購買的物品。
基列奴則忠誠地注視著食物，像是察言觀色，或是注意各種調料之類的，也非常欠缺。
在基列奴眼裡，烤肉串的攤販上，就只有肉。
如果不是得到肉需要花錢，她很可能也不會在意錢。
從這方面來看，基列奴也可以說是個另類大小姐了。
攤主的表情、語氣、是否有坑，她們完全不在意。
魯迪烏斯也嘗試著親自上陣，做出表率，於是開始和攤主溝通，和店主交流，但兩人就像是沒看到一樣，眼裡只有疑惑。
或許再堅持一下，會讓兩人感到疑惑，並詢問魯迪烏斯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吧。
但在她們發問之前，魯迪烏斯就已經累了。
魯迪烏斯的性格，也不適合長時間和陌生人交流，太耗費心力了。
裝出來的熱情用不了多久就耗光了，並留下一股「我在上班」的疲憊。
你媽的，不問了！
嘗試過後，魯迪烏斯決定遵循著自己的興趣提問。
關於抽象化的教學。
魯迪烏斯並沒有教導艾莉絲和基列奴阿拉伯數字和其他數學工具。
對希露菲來說，那可能是兩人的秘密，是快樂的源泉。
對艾莉絲和基列奴來說，那就只會是學業的壓力了。
用無職世界「複雜」的數字列出十道十以內的加減法。
魯迪烏斯將其遞給基列奴，自己則和艾莉絲站在一旁圍觀。
餘光可以看到，艾莉絲在掰著手指頭一起計算。
魯迪烏斯微微一笑————那就沒必要再單獨給艾莉絲出十道題了。
幹道題，數量不多，內容也不難。
不過這就是一整天的計算量了。
魯迪烏斯的教學計劃，就好比是背單詞，今天背五個，明天背五個，堅持即可。
那麼同樣的，今天寫了十道數學題，肯定也要寫十個字，才算完成了一整天的學習。
只是關於讀寫的教學，暫時還沒有開始。
魯迪烏斯看向艾莉絲提醒道：「艾莉絲大小姐，不可以說出答案哦。」
「哼！」聽到魯迪烏斯的話，艾莉絲立刻移開目光，雙手抱胸道：「我才不會說。」
「如果大小姐需要的話，我也可以給大小姐準備十道題。」魯迪烏斯提議道。
「不需要！」艾莉絲高聲道。
十道題很快算完，魯迪烏斯檢查過後，將教具收了起來放在一旁。
這也是魯迪烏斯只出十道題的一個原因。
如果是三十道題，艾莉絲要是覺得煩悶跑出去，那再把她找回來就不容易了。
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故事書，魯迪烏斯說道：「今天我們來講故事吧。」
聽到講故事，艾莉絲的眼睛明顯亮了起來。
可在看到魯迪烏斯手中的書後，表情又出現了些許畏縮。
魯迪烏斯注意著艾莉絲表情的變化。
那不是拒絕，不是反抗，更像是本能的後退。
書這種東西，只要看到了，大腦就會將其和「學習」、「被教育」這些概念牽扯起來吧。
早已想到這些的魯迪烏斯開口說道：「艾莉絲大小姐，可以拜託您嗎？」
艾莉絲似是回想起了幾天前的豪言壯語，但又因為不識字被逼到了角落無處可逃。
「哦。」艾莉絲小聲答應道。
好小的聲音————魯迪烏斯還是第一次從艾莉絲嘴裡聽到這么小的音量。
本來遊刃有餘的魯迪烏斯心中一驚。
魯迪烏斯意識到，或許只需輕輕一推，就可以把艾莉絲推入萬丈深淵。
這種感覺讓魯迪烏斯的心中有些發抖。
基列奴搖擺著尾巴，來回看著突然陷入沉默的兩人，眼神中充滿了迷惑。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艾莉絲的眼中開始出現不安————魯迪烏斯也顧不上自己的心情了，還是得趕緊抓住眼前的機會。
略顯慌亂的將書遞給基列奴，魯迪烏斯在基列奴的身旁坐下。
面對基列奴疑惑的視線，魯迪烏斯和基列奴對視了一眼後，才想起來自己要做什麼。
「大小姐，請坐到這邊來。」魯迪烏斯看向坐在對面的艾莉絲說道。
「我也坐到那邊嗎？」艾莉絲嘴上問著，起身走了過來。
看著向自己走來的艾莉絲，魯迪烏斯想起一個忘記的問題。
按照計劃，自己是要提前坐在基列奴裡面那個靠窗的位置的。
三個人的位置關係，是基列奴坐在中間，魯迪烏斯和艾莉絲坐在兩邊才對。
這也是為什麼魯迪烏斯會將書遞給基列奴，因為按照計劃是基列奴要捧著書的。
但剛剛一慌就把後面的事情給忘了。
現在艾莉絲直接走了過來，還要調整位置嗎？
桌子和椅子都是固定的，基列奴的體型又很大，坐在裡面還得讓基列奴先出來。
但不換位置，跟艾莉絲坐這麼近，她打我怎麼辦？
這個距離根本躲不開。
總共三步的距離，隨著艾莉絲的腳步越發逼近，留給魯迪烏斯考慮的時間已然不多了。
想到艾莉絲剛剛的小聲回應，魯迪烏斯暫時收斂了戒心，默默坐在了基列奴身旁。
艾莉絲在魯迪烏斯身旁坐下，用奇怪的眼神看了魯迪烏斯一眼，似乎也發現了自己第一次離魯迪烏斯這麼近的事實。
魯迪烏斯有些拘束的從基列奴手中接過書。
《三劍士與迷宮》
又是劍士，又是迷宮。
有冒險者要素，艾莉絲也聽過，既能引起興趣，還有東西可以講。
魯迪烏斯負責讀原文，艾莉絲負責講故事。
原本的座位安排，除了和艾莉絲保持安全距離，另一重目的也是學生坐中間，老師坐兩邊的完美安排。
魯迪烏斯再次為沒能按照計劃行事感到惋惜。
將書斜靠在書桌上，魯迪烏斯又感覺基列奴這樣看書的姿勢有些不舒服————
可又不能放在桌子上，那樣艾莉絲就————魯迪烏斯越來越後悔沒換位置了。
嘆了口氣，魯迪烏斯發現還得自己先開口，於是問道：「基列奴，你知道這本書是什麼嗎？」
「不知道。」基列奴老實回答道。
「是《三劍士與迷宮》哦。」魯迪烏斯接話道，不知道基列奴心中有沒有捧眼的自覺————應該是沒有的吧。
「哼！」艾莉絲底氣十足的聲音響起，「是《三劍士與迷宮》啊！」
「嗯，」魯迪烏斯答應一聲，接著對基列奴說道：「我們就用這本書來識字吧，我念一句你要跟著我念一句哦。」
說完，魯迪烏斯指著書名，滑動著手指念到：「三劍士與迷宮。」
聽到魯迪烏斯的話語，意識到對方在教導自己，基列奴擺出一副認真的表情，看向魯迪烏斯手指的文字，一字一頓的讀道：「三劍————」
「士。」魯迪烏斯提醒道。
「士。」
「三、劍、士、與、迷、宮。」魯迪烏斯一字一頓道。
「三、劍、士、與、迷、宮。」基列奴跟著魯迪烏斯滑動的手指念道。
等基列奴念完，魯迪烏斯翻開故事書。
艾莉絲已經換上了一副不耐煩的表情。
眼看著魯迪烏斯把手指放在書頁上就要接著讀，艾莉絲立刻制止道：「魯迪烏斯！你剛剛在不是拜託我講故事嗎？」
好像是去婚禮上吃席的時候坐在了音箱旁邊。
魯迪烏斯從坐在一旁的艾莉絲身上，感受到了空氣的震動。
「艾莉絲大小姐，還沒有開始講哦。」魯迪烏斯解釋完後，反問道：「我們一起教基列奴可以嗎？」
「什麼？」艾莉絲一副沒聽懂在講什麼的表情，反問道：「我教基列奴嗎？」
「是的。」魯迪烏斯肯定地回答道。
誰說必須當學生才能學習了？
為什麼不能從當老師開始學習呢？
「哦。」艾莉絲皺起眉頭，嘗試理解魯迪烏斯的意思，但很快就放棄了，似懂非懂地答應道。
顯然並不理解該做什麼事。
看著她的表情，魯迪烏斯講解道：「菲利普叔叔給艾莉絲大小姐講過這個故事不是嗎？」
「沒錯。」艾莉絲點頭道。
「艾莉絲大小姐可以把那個故事講給我們聽嗎？」魯迪烏斯繼續問道。
「可以。」艾莉絲答應後停下來，看著魯迪烏斯，發現還是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魯迪烏斯得到肯定的答案後，準備接著讀書，卻發現不能像剛才那樣一字一頓的讀下去了。
艾莉絲肯定會坐不住的。
意識到這一點的魯迪烏斯扭頭對著基列奴說道：「先不要跟著我讀了。」
說完又覺得不對，不讀不就沒有學習效果了嗎？
於是魯迪烏斯補充道：「這樣吧，我會指著書上的字讀出來，基列奴你要跟著默讀哦。」
「默讀？」基列奴疑惑的看向魯迪烏斯，顯然是需要解釋。
「就是不出聲音的讀。」魯迪烏斯解釋道。
「什麼是不出聲音的讀？」基列奴甩著尾巴問道。
「就是————就是————」魯迪烏斯發現，基列奴似乎沒有默讀的概念，或者說，對一個不識字的文盲來說，真的有「讀」的概念嗎？
自己讓她跟讀就是在建立讀的概念————
重新合上手裡的書，魯迪烏斯再次指著標題說道：「基列奴，你再跟我讀一遍。」
說完，指著書名一字一頓道：「三劍士與迷宮。」
「三劍士與迷宮。」基列奴跟著讀道。
「對。」魯迪烏斯鼓勵道，「再來一遍，但是不可以發出聲音哦。」
說完，魯迪烏斯又讀了一遍。
「三————」基列奴喊出第一個字後，後面的五個字就只有嘴唇在動了，並沒有發出聲音。
「對，就是這樣。」魯迪烏斯笑著點頭稱讚道。
「不是這樣的，默讀的時候嘴唇是不能動的！」在一旁圍觀的艾莉絲糾錯道。
基列奴看看艾莉絲，又看看魯迪烏斯，那眼神明顯在問：「是這樣嗎？」
有時候無知一些也可以哦，艾莉絲大小姐————魯迪烏斯在心中默默說道。
嘴上卻肯定道：「嗯，不過基列奴現在還不熟練，動嘴巴也沒關係，等以後會習慣的。」
「哦。」基列奴淡淡的回答道。
魯迪烏斯輕輕舒出了一口氣，再次打開書，指著第一個字開始念道：「在————」
書本上的內容，和菲利普講得故事是有差別的，而菲利普講的故事，和艾莉絲記憶中的故事同樣是有差別的。
它們是一個故事，但又不是一個故事。
對語文的理解更上一層樓後，魯迪烏斯明白，這種差別，完全可以將一個故事變成兩個故事。
這就是語文的本質。
每讀完一個小段落，魯迪烏斯就會詢問艾莉絲，請她再講一遍。
魯迪烏斯和基列奴會耐心地聽她講完，哪怕她講的詞不達意，也並不介意。
在魯迪烏斯讀書時，艾莉絲的眼神也開始跟著他的手指移動。
讀到不懂的東西，看見沒見過的魔物，魯迪烏斯還會問基列奴：「迷宮裡有殭屍嗎？魔物也會劍技嗎？」
基列奴也會根據自己的經歷一一解答。
說不上到底誰是老師，誰是學生，時間在三人的「默契分工」下快速流逝著。
透窗而過的天光逐漸暗淡，魯迪烏斯在一個舒緩的段落停了下來————今天就讀到這裡吧。
魯迪烏斯合上書，將其放在桌子上。
看著一旁意猶未盡的艾莉絲，魯迪烏斯回想起上次菲利普對她的鼓勵，雖然覺得自己不擅長，但還是鼓掌道：「艾莉絲大小姐講的太棒了。」
基列奴看到後也跟著鼓起掌來。
在兩人的掌聲中，艾莉絲雙手抱胸，揚起了下巴。
然後突然伸出手來，一拳打向了魯迪烏斯的腦袋。
沒有完全開啟的魔力感知，讓魯迪烏斯察覺到了氣流的異常擾動。
但如此近的距離，無法做出閃避動作。
魯迪烏斯還帶著微笑的眼睛快速睜大，還沒看清艾莉絲的動作，對方的拳頭就落在了自己的腦袋上。
「嘶~」
魯迪烏斯捂住腦袋，疼痛刺激著他的腦門，血管一跳一跳的。
一邊捂著腦袋，魯迪烏斯忍痛爬上桌子，跳到了對面的位置。
艾莉絲驚訝的看著魯迪烏斯爬到對面，上次打他似乎也是這個反應。
「艾莉絲大小姐，你為什麼打人呢？」魯迪烏斯忍著心中升起的怒氣，捂著頭問道。
「為什麼不可以？」艾莉絲理所當然的反問道。
「因為打人會很痛啊！」
「哼！居然怕痛！真是沒出息！」艾莉絲收回手，雙手抱胸道。
看著艾莉絲那副無所謂的態度，魯迪烏斯提高音量，語氣認真的說道：「你必須向我道歉！」
「我才不要！」
「那我就不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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