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李長壽:不愧是天庭「關係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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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李長壽:不愧是天庭「關係戶」

  有時是值日功曹持法旨前行的儀仗,有時是六丁玉女裁云為衣的幻象。

  那些虛影一閃即逝,卻讓這一道飛遁的金光,平添了三分神聖、三分威儀、

  三分超凡脫俗的玄妙。

  那是離淵當初派遣它時,以內景大羅宮之力,寄予它的那一絲神念與符籙之力。

  在這一路飛遁之中,不斷與天地間的神靈氣息共鳴,所自然衍化出的「隨從」

  。

  如同一道法旨出行,自有神吏相隨。

  離淵立於官道之上,月白道袍在夜風中輕輕拂動。

  他沒有掐訣,沒有念咒,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天,五指微張。

  如同一個早已布好棋局的人,此刻只是從容地伸出手,等著那枚遠去的棋子,重新落入掌心。

  金光落入他掌心的剎那所有的光芒驟然收斂。

  那一路飛遁時拖曳的軌跡,那些值日功曹、六丁玉女的虛影,那裹挾著風雷之音的呼嘯——

  一切的一切,在這一刻,盡數歸於平靜。

  仿佛那一道驚世駭俗的金光,從來不曾存在過。

  只有一個黃紙小人,靜靜地站在離淵掌心之中。

  它依舊保持著紙人的形態,通體由符紙摺疊而成,關節處流轉著淡淡的紫金光紋。

  那一雙以硃砂點就的「眼睛」,此刻正仰頭望著離淵。

  那眼神里,有一種近乎稚拙的虔誠。

  如同一個遠行的孩子,終於回到家中,站在父親面前,等著被問起這一路的見聞。

  離淵垂眸,看著掌心這個小小的紙人,語氣平淡道:「事可辦妥?」

  紙人聞言,那以硃砂點就的雙眼之中,光芒微微一閃。

  隨即,它那紙折的小小頭顱,輕輕點了一點。

  點頭之後。

  紙人周身的紫金光紋,驟然明亮起來。

  如同一盞在黑暗中燃燒了太久、終於可以熄滅的燈火。

  隨即,紙人潰散。

  如同晨霧遇陽,如同冰雪消融,無聲無息地化作了萬千光點。

  它們飄散開來,在離淵掌心上方輕輕盤旋。

  而後—

  如同百川歸海,如同萬流朝宗,盡數向著離淵眉心涌去。

  融入他眉心祖竅,沉入內景大羅宮。

  沉入那輪如月般的性光之中。

  就在光點融入的瞬間一離淵闔上了眼。

  他的意識,隨著那萬千光點,一同沉入內景深處。

  然後,他「看見」了。

  那是紙人的記憶。

  那記憶如同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以第一視角,將數日來的經歷,盡數呈現在他眼前。

  畫面之中,最先出現的是一片蒼茫的北地山川。

  山勢雄渾,連綿不絕,與南方的靈秀截然不同。

  那紙人飛遁於九天之上,下方是無數村鎮城池,是無數山川河流,是無數正在沉睡的人們。

  他們不知道,有一道小小的金光,正從他們頭頂掠過。

  他們不知道,那道金光,承載著什麼。

  他們更不知道,那金光所去的地方,即將發生什麼。

  紙人飛遁的速度極快,快得下方的景物都成了模糊的光影。

  但它「看」得清清楚楚。

  因為它不是用眼睛在看,而是用離淵寄予它的那一縷神念在「感知」。

  它感知到了山川的走向,感知到了地脈的起伏,感知到了沿途無數生靈的氣息。

  也感知到了一那道越來越近的帶著扭曲與暴戾、卻又尚未完全墮入黑暗的氣息。

  那是梁挺的氣息。

  紙人飛遁的軌跡,越來越精準,越來越確定。

  因為它與那道氣息之間,已經建立起了某種玄妙的感應。


  那是離淵臨行前,以那一縷神念與符籙之力,賦予它的「尋蹤」之能。

  終於,在飛遁了不知多久之後。

  山川開始褪去,一座巍峨的山門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座建於半山腰的龐大建築群。

  正是梁挺所在的墨筋柔骨派。

  異人界中以機關術與煉體之術聞名的一脈。

  門下弟子多是江湖中無依無靠的孤兒或被遺棄者,由門主收養授藝,傳承這門獨特的技藝。

  山門之上,巨大的匾額高懸。

  「墨筋柔骨」四字鐵畫銀鉤,筆力千鈞。

  但此刻,這山門之中,卻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紙人悄無聲息地飄入山門,如同一片落葉融入夜色。

  它沿著迴廊、穿過庭院、越過層層殿宇,循著那道扭曲暴戾的氣息,向著門派深處潛行。

  越往深處,那股氣息便越發濃烈。

  濃烈到即便沒有那一縷神念的指引,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那是恨。

  那是痛。

  那是被壓抑了二十餘年、終於在這一夜一徹底爆發的東西。

  穿過最後一道月洞門,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練武場,四周燃著火把,將整片場地照得亮如白晝。

  練武場中央,正上演著一幕觸目驚心的對峙。

  數十名墨筋柔骨派弟子,手持各式機關器械,呈一個嚴密的包圍圈,將一道身影圍在中央。

  那道身影,魁梧如山。

  他赤著上身,肌肉虬結,每一塊肌肉都仿佛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但最令人心驚的,並非他的魁梧,而是他的一面容。

  那是一張醜陋得近乎猙獰的臉。

  額頭凸出,眉骨高聳,鼻樑塌陷,嘴唇厚而歪斜,臉頰上遍布著坑坑窪窪的疤痕。

  那不是戰鬥留下的傷疤,而是與生俱來、被命運烙下的印記。

  那雙眼睛裡,沒有淚,只有火。

  一團壓抑了二十餘年、此刻終於點燃的火。

  但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他身上那些非人的東西。

  他的後背之上,赫然開著八個血洞。

  那些血洞並非傷口,而是某種秘術留下的痕跡,洞口邊緣長著猙獰的肉芽,肉芽之間,延伸出八根特製的機關繩。

  那些繩索漆黑如墨,表面流轉著金屬般的光澤,一端連著血肉,一端垂落在地,如同一隻巨大蜘蛛的節肢。

  他的手腕處,亦同樣各有四個血洞。

  每一個洞口之中,都延伸出一根更細的機關繩,如同從血肉之中生長出來的觸手,在夜風中微微擺動。

  他的身上,更是密密麻麻地畫滿了符籙。

  那些符籙以硃砂繪就,筆走龍蛇,遍布他全身每一寸皮膚一甚至在他的臉上,都畫著幾道詭異的紋路,將那張本就醜陋的臉,襯托得更加可怖。

  使得其看上去儼然已不像是一個人。

  而更像是一個用秘術將機關與符籙煉入血肉之後,所鑄成的一人形兵器!

  包圍圈中,那些墨筋柔骨派的弟子們,一個個面色鐵青,手持機關器械,卻不敢貿然上前。

  他們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之上,有憤怒,有恐懼,有不解,也有一絲一連他們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

  「梁挺!」

  一個為首的弟子厲聲喝道,那聲音里滿是憤怒與失望:「你瘋了不成?!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了什麼樣子?!」

  「人不人,鬼不鬼,畜生不如!」

  梁挺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緩緩掃過四周那一張張熟悉的臉。

  那些臉,他曾無數次在夢中見過。

  那些臉,曾無數次用厭惡、嘲笑、鄙夷的目光,刺痛他年少的心。

  那些臉,此刻都帶著同樣的表情憤怒。


  恐懼。

  還有一絲隱藏不住的..

  厭惡。

  梁挺嘴角微微扯動,那醜陋的臉上浮現一絲近乎猙獰的神情。

  那神情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種—

  終於撕破臉後的釋然。

  另一個弟子站出來,指著梁挺的鼻子,破口大罵:「梁挺!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當年要不是師父慈悲,把你從亂葬崗撿回來,你早就餵了野狗!」

  「你看看你那張醜臉!天生就是個沒人要的孽種!也就師父心善,收留你養大,傳你功法,給你活路!」

  「你倒好!不但不知感恩,還偷偷練這種禁術,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

  「你這是要讓全天下人看我們墨筋柔骨派的笑話嗎?!讓大家知道我們門派里出了你這麼個不人不鬼的怪物嗎?!」

  那罵聲尖厲刺耳,每一個字都如同刀子,狠狠扎向梁挺。

  梁挺依舊沒有動,只是那雙眼睛裡的火焰,更旺了幾分。

  又有弟子接腔,聲音更大,罵得更狠:「姓梁的!平日裡我們在你背後說你幾句怎麼了?」

  「就你那張醜臉,誰願意跟你走一塊兒?誰願意跟你稱兄道弟?!」

  「我們躲著你走,那是給你臉!你倒好,以為我們怕你?笑話!」

  罵聲此起彼伏,越來越惡毒,越來越不堪。

  那些平日裡憋在心裡的話,此刻借著憤怒與恐懼,盡數傾瀉而出。

  每一句話,都是一把刀。

  每一刀,都精準地捅向梁挺心中那道從未癒合的傷口。

  然而,梁挺依舊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身上那些機關繩,在夜風中微微擺動,如同無數條毒蛇,正吐著信子,等著主人的命令。

  那些符籙,在火光下流轉著暗紅的光芒,仿佛隨時都會爆發出恐怖的威能。

  他那一雙眼睛,靜靜地掃過那些張嘴辱罵的面孔。

  目光之中,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只有一種—

  仿佛在看死人般的平靜。

  包圍圈外圍,練武場的邊緣。

  一道身影,靜靜佇立。

  那是一位年約五旬的老者,身著墨青色長袍,面容清瘦,雙鬢微霜。

  正是墨筋柔骨派的門主。

  他站在那裡,看著場中被圍困的梁挺,神色複雜得難以言喻。

  那雙眼睛裡,有失望—

  失望於這個弟子,竟然偷偷修煉禁術,將自己改造成這副模樣。

  有惋惜—

  惋惜於那份天賦,本可以走上正途,成為墨筋柔骨派的中流砥柱,卻偏偏選擇了這條路。

  有痛恨—

  痛恨於梁挺的執迷不悟,痛恨於他將門規視若無物,痛恨於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怪物。

  但也有—

  一絲極深極深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東西。

  那是愧疚。

  二十年前,他把這個孩子從亂葬崗撿回來的時候,那個孩子還那么小,那麼瘦,那麼髒。

  但那孩子看他的眼神,是亮的。

  那是黑暗中終於看見光的亮。

  那是被遺棄的生命,終於被接納時的亮。

  他給孩子取名「挺」。

  希望他能挺直腰杆,好好活下去。

  可二十年來,他眼睜睜看著那個孩子的眼神,從亮,變成暗。

  從暗,變成冷。

  從冷,變成—

  此刻這雙沒有一絲溫度的,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他想過阻止嗎?

  想過。

  他想過安慰嗎?

  想過。

  可他始終沒有開口。

  因為每次想要開口時,總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處理,總有更「緊急」的弟子需要照看。


  那個孩子太懂事,從來不爭,從來不鬧,只是默默地站在角落裡,用那雙越來越暗的眼睛,看著所有人。

  然後,他就忘了。

  忘了那個孩子需要什麼。

  忘了那個孩子也會痛。

  忘了—

  是他把這個孩子從亂葬崗撿回來,也是他,眼睜睜看著這個孩子,一步步走回亂葬崗。

  而在墨筋柔骨派的門主身旁,還站著一個身材嬌小的少女。

  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年紀,穿著一身素雅的淡青色衣裙,烏黑的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露出一張清秀白皙的小臉。

  那雙眼睛,大大的,水靈靈的,此刻卻滿是驚恐與不忍。

  正是墨筋柔骨派的小師妹,高小梅。

  也是唐門高英才的女兒。

  她自幼在門派中長大,與這些師兄們朝夕相處,感情深厚。

  可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梁挺。

  那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總是獨自躲在角落裡的梁師兄,那個偶爾會在她路過時悄悄抬頭看她一眼的梁師兄,那個她摔傷時會默默遞上金瘡藥的梁師兄此刻,就站在那火光之中,被無數機關器械團團包圍,被無數惡毒的罵聲淹沒。

  他身上那些血洞,那些機關繩,那些符籙,讓她害怕。

  她從未見過這樣可怖的人。

  可更讓她害怕的,是那些罵聲。

  那些平日裡慈眉善目的師兄們,此刻一個個面目猙獰,指著梁挺的鼻子,用最惡毒的語言,發泄著心中的恐懼與憤怒。

  她聽著那些話——

  「醜八怪」、「孽種」、「野狗」、「噁心」、「畜生」..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在她心上。

  她不知道梁挺此刻是什麼感覺。

  但她知道,如果那些話是對著她說的,她一定會崩潰。

  高小梅緊緊攥著衣角,手心裡全是汗。

  她看著場中那道沉默如山的身影,看著那張醜陋卻毫無表情的臉,看著那雙燃燒著火焰卻無比平靜的眼睛一忽然,高小梅想起了什麼。

  她想起有一次,自己在後山練功時,不小心摔傷了膝蓋,疼得直掉眼淚。

  那時候天快黑了,四周沒人,她以為自己要一個人爬回去了。

  可梁挺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聲不吭地遞給她一瓶金瘡藥,然後轉身就走。

  她當時想說聲謝謝,卻只看見一個倉惶離去的背影。

  後來她才知道,梁挺每天都會在後山獨自修煉,那地方偏僻,沒人願意去,正好適合他。

  那天他聽見她的哭聲,就過來了。

  給了藥,然後就走。

  生怕多停留一瞬,就會給她帶來麻煩。

  她想起有一次,師兄弟們一起吃飯,大家有說有笑,唯獨梁挺一個人端著碗,蹲在角落裡。

  她端著碗走過去,想跟他坐一起。

  可還沒走近,他就端著碗走了。

  她當時不明白。

  後來才聽說,是因為有一次他跟大家坐一起吃飯,有人說了一句「跟這張臉坐一起,飯都吃不下去」。

  從此以後,他就再也沒上過桌。

  她想起很多很多次,自己無意間回頭,總能看見梁挺的目光。

  那目光追著她,很輕,很小心,生怕被發現。

  一旦被她發現,他就會立刻移開眼睛,假裝在看別處。

  她一直不明白那是為什麼。

  此刻,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那目光里,有太多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有羨慕,有渴望,有嚮往,有..

  她不敢再想下去。

  那些惡毒的罵聲,還在繼續。

  越來越不堪,越來越刺耳。

  高小梅終於忍不住了。

  她鬆開攥緊的衣角,向前邁了一步,聲音有些發抖,卻努力讓自己顯得堅定:「住口!」


  「你們...你們都住口!」

  那些罵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回頭看向她。

  連梁挺那平靜如死水的目光,也微微一動,落在了這個嬌小的少女身上。

  高小梅被這麼多目光注視著,臉一下子紅了。

  但她沒有退縮。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那些師兄們,聲音依舊發抖,卻一字一句說道:「你們...你們怎麼能這麼說梁師兄?」

  「他...他什麼都沒做啊!他只是站在那兒,又沒有動手!」

  「你們...你們憑什麼這麼罵他?」

  一個師兄皺眉,語氣不耐道:「小梅,你懂什麼?這事兒你別摻和,站一邊去!」

  「他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還叫「什麼都沒做」?!」

  「他這是要叛出師門!是要讓咱們門派丟盡臉面!」

  高小梅咬著嘴唇,小臉漲紅:「可...可那也是他自己的事啊...」

  「他把自己變成什麼樣,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你們...你們不能因為這樣就罵他那些話...」

  「太...太難聽了...」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小得幾乎聽不見。

  可那些話,還是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梁挺耳中。

  那雙平靜如死水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

  他看著高小梅那道嬌小的身影,看著她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小臉,看著她那雙含著淚光卻依舊倔強的眼睛。

  二十年來,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這麼為他說話!

  也是第一次有人對著那些人,一字一句說—

  「你們憑什麼這麼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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